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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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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西下。天色渐暗,土黄色坡地的尽头与天相接。
江牧雨已经赶了一天路,再有一些时辰就能回到恶人谷。临行前小鱼儿交待的话江牧雨记得清楚,“即刻回家,不得耽误”。
他瞄一眼天色,却叹一口气。实际上他不知道是否还需一天才能回家。
因为他还带着一个大包袱。
女儿家本就身体弱,小鱼儿塞给他的还是一个病弱小姑娘,任是马蹄飞奔也补偿不了沿途休息的时间。
江牧雨自是不愉快。
不愉快就越发沉默,马鞭被甩得噼啪作响,可怜马儿无端承受飞来怨恨。
叶榕紧紧靠在江牧雨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衣服,生怕会掉下去。
风呼啸,人沉默。
一路景物飞速倒退,马头笔直向前,不停的跑,跑。
途经一片树林,忽的自树间亮出一道绊马索,切断了道路。马匹受惊,立起身子嘶鸣不止。
江牧雨没料到这种变故,不及细想就抓住身后小女孩的衣领,腾空跃起。
树间又闪出几条黑衣大汉,似乎等待已久。
江牧雨虽然年少,却镇定异常,沉声问:“来者何人?”
为首的黑衣人指着他身后,道:“我要那姑娘。”
江牧雨嗤笑道:“你要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姑娘做什么?”
黑衣人皱眉,怒道:“臭小子,你自己毛都没长全,管我要她做什么?”
江牧雨冷笑:“我正巴不得送走这衰神,可你不给我个理由我就不把她给你。”
黑衣人大怒,大吼一声就举刀砍过来。
江牧雨一把推开叶榕,转身晃过刀刃,闪到黑衣人身后。其余的黑衣人也围了上来,明晃晃的刀身像一道道催命的符。
江牧雨冷笑一声,抽出藏在衣间的匕首。
安泰然不是第一个被江牧雨折腾的跪地求饶的人,自然也不是最后一个。
江牧雨身后零七八落散着几把钢刀,几个倒霉的黑衣人正倒在地上呻吟。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几个壮实的大汉会被一个毛头小子打的满头是包。
其实江牧雨没打他们,甚至连一根寒毛也没碰他们。
他看出这群猛汉并不会武功,只是就地打了几个滚,挨个刺伤了他们的脚。如果连路都不能走,又如何打架。他自幼跟随苏樱,所以每一下都精准的命中涌泉,黑衣大汉们只能捧着鲜血淋漓的脚哀叫不止。
江牧雨装模作样拍拍手,骄傲的昂起下巴。
任何事情进行的太顺利时就一定有陷阱。
所以江牧雨的脸色蓦地变了。
他看见一柄刀正架在叶榕的脖子上,小姑娘的脸色惨白。
最后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阴森森道:“不想她死就别动。”
江牧雨道:“她是你的了,想怎样随你。”
黑衣人一愣:“你什么意思?”
江牧雨道:“我早就嫌她麻烦,你们要就送你们。”
黑衣人道:“难道你就不关心她?”
江牧雨道:“不关心。”
说着拉过马就要走。
黑衣人哈哈大笑起来。他大笑道:“果然是个奇怪的小子,心够狠!但是你难道没注意到,我又多了一个筹码?”
说着他从阴影里拉出一个人。
江牧雨的脸色再次变了。
这个人是铁心兰。
虽然江牧雨跟铁心兰只有一面之缘,可他还是认出来了。她被黑衣人抓住了手腕,黑暗里这个美丽少妇的脸色白的像女鬼。
铁心兰的声音有些发抖,轻声道:“听他的话……牧雨。”
江牧雨看一眼铁心兰,似在考虑她的话。
黑衣人道:“识相就放下武器。”
江牧雨冷眼瞪着黑衣人:“可笑,你用两个跟我没什么关系的女人威胁我?”
黑衣人盯着他道:“就算她们跟你没关系,也跟你爹有关系!”
江牧雨道:“既然你抓她们是想找我爹的麻烦,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黑衣人的脸扭曲了。
他没料到这小子实在太精灵,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往他喉咙里塞一颗核桃。
其实江牧雨说的没错,铁心兰与叶榕都与他没有直接联系,铁心兰熟识的是小鱼儿,用来威胁他未免白费功夫,而叶榕是小鱼儿托他送回家的陌生人,江牧雨带着她就像带货物。
黑衣人怒道:“你就不怕我杀了她!”
铁心兰惊叫一声,黑衣人勒住了她的脖子,大刀再前进一分就能割断她的脖子。
江牧雨道:“随你便……”
话还未说完,铁心兰忽然大喊道:“快走牧雨!带上叶榕快走!”
她挣开了黑衣人的胳膊,夺过刀反指着黑衣人。
江牧雨迅速掠过去抱起叶榕,飞身上马离开。
黑衣人被铁心兰抓着,一动不敢动。
江牧雨的马走远了,铁心兰焦急的表情才忽的垮下来,像剥皮。她甩开黑衣人的手,反手就是一耳光。
黑衣人不敢动,低着头道:“大姐,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来了……”
“铁心兰”骂道:“你这蠢材,早就告诉你威胁他不成就上去揍他!”
不同于刚才的轻柔,这冰冷的语声竟是梅花玉的。
黑衣人恨不得钻进地底,背弯的像只虾米。
夜色里梅花玉的身形曼妙,白嫩的脸上却是一双杏目圆瞪,黑丝盘在头顶,像是怒发冲冠。
因为走失了徐前凤,不得不让江玉郎动身去找人,原本该他扮演的绑匪也不得不临时换成自告奋勇的向虎。
虽然只是逢场作戏,却也需要糊弄过江牧雨,显然向虎不适合这份差事。
原本的计划应该是“绑匪”不敌江牧雨撇下“铁心兰”逃跑,然后“铁心兰”跟着江牧雨一起回家。却因为向虎笨拙坏事,梅花玉不得已出手打断了这出戏。
梅花玉恨恨道:“江小鱼他儿子一定看出其中有诈了……”
向虎低着头道:“现在怎么办,大姐?”
梅花玉皱眉:“先去把他们收拾了。”
刚才被江牧雨收拾的壮汉子们还在倒地呻吟。
江牧雨带着叶榕一口气跑出老远。
叶榕似乎被吓坏了,被江牧雨护在怀里一声不吭。
江牧雨可以不畏变故,但她不行。
她紧紧咬着嘴唇,似要咬出血。
江牧雨一言不发,专注的赶路。
夜深了,江牧雨选了一处空旷的地方休息。
即使有再好的体力,也毕竟是个孩子。而且小女孩也需要休息。
江牧雨喝一口水,把水壶递给叶榕。
叶榕捧着水壶,却呜呜的哭起来。
江牧雨目瞪口呆,不晓得她哭什么?但他不关心,所以也不问。
他收起水壶,重新赶路。
快天亮时两人终于赶回了恶人谷。
天不亮,谷里雾气弥漫,江牧雨将叶榕放下地,牵着马往里走。
叶榕跟在江牧雨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四周黑糊糊的,这个时辰无人起床,也无人掌灯。
忽然她尖叫起来,尖利的声音一面铜镜摔在地上,把寂静砸的粉碎。
江牧雨没有责怪她,他也看到了叶榕看到的东西。
有人躺在地上,身下一片黑色,是血。
江牧雨走过去摸了一下颈间,还是温热的。这人没死!
垂死的人被激活了生命,明亮的眼神像是回光返照,手臂像蛇一般缠上江牧雨的肩,使劲挣扎着,想要说话。
江牧雨低下头凑近耳朵。
低微而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江玉郎要……杀小鱼儿……小心……花无缺……”
江牧雨蓦地愣住。
用尽最后的力量说出最后一句话,垂死的人成了死人。
江牧雨停在死人身边很长一段时间,似乎在思考。
叶榕不敢上前,踌躇了一会,她伸出手,想去拍江牧雨的背。
一只手却抓住她的手,江牧雨冷冷看着她。
江牧雨问:“跟我回家,还是在这里等着?”
这是个滑稽的问题,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在黑天里守着一具尸体。
叶榕答道:“回家……”
江牧雨把她带到一旁,找根杆子栓住马,说道:“在这里等着。”
叶榕看起来有些着急:“我怕……”
江牧雨道:“有马陪着,不怕。”
话没说完,人已经跑得没影。
江牧雨向山上拔足狂奔,他当然担心苏樱有没有受伤,但客栈里小鱼儿对他说的那些前尘往事也令他非常好奇,而且刚才的死人提到了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只希望小鱼儿的一句玩笑话不要成了真。
江牧雨离开后,害怕得缩在一团,蹲在马旁边的叶榕站了起来。她的脸色还是苍白,却没有惧意,半青的脸在黑暗里阴森诡异。
她走到死人身边仔细查看了一遍,胸口塌下去一块,似乎是被大力的拳头一下打碎了肋骨,断掉的肋骨又戳破了内脏,才会流血而亡。
流血而亡是最痛苦的一种死法,人要忍受着疼痛,却不能赶快死去,只能慢慢等着身体变冷,据说这样痛苦死去的人会变成鬼。
叶榕两片小巧的薄唇弯起鬼一般的弧度。
她像一叶鬼影,顺着江牧雨离开的方向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