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ol‘s mate》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1、（一）

　　酒吧开业之后，那个年轻人就成了这里的常客，每天晚上，固定时间7：30就会出现在吧台前面，点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一个人，边喝酒边和其他客人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那个年轻人长相不错，尤其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有那种眼睛的人总是颇为讨女孩子喜欢，甚至会有女孩子自己贴上去，眉目含情地暧昧调笑，只不过调笑的对象表现得格外迟钝，像是根本不明白该做点什么好，直到她们拂袖而去，他才会伏在吧台上，抓着那只装威士忌的酒杯，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喝完杯子里剩下的酒，9：00，至迟9：15，准时付账离去，算是很有规律的生活。
　　一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在打破这种规律的时候，就格外地引人注目了。
　　这天晚上，那个年轻人冒着大雨全身湿淋淋地冲进门来时，酒吧里挂钟的时针已经走到了9字上，平常这个时候他已经该付账离开了，而这一天他粗鲁地撞开挡在自己和吧台中间的其他客人，扑到了吧台上，用力拍打着台子，大声嚷嚷：“酒！给我酒！”
　　吧台后的侍应生诧异地看着失态的客人，短暂的犹豫中，年轻人又开始愤怒地捶打台子，接到加了冰的威士忌之后，他立刻端起了酒杯，抖着手往嘴里倒。
　　那是烈酒，喝得太快总不大好，于是他呛咳起来，咳完了，又朝嘴里倒剩下的酒。
　　第一杯喝完了，又是一杯，然后第三杯，后来喝酒的速度慢下来，却一直没有停，又有些女人不知道是同情心过剩或是出于其他的什么原因，靠上去，立刻就被他粗鲁地搡开。
　　看起来，这可真是不同寻常的一个晚上。

　　“出什么事了？”他离开阴影里那张桌子，走过去，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来，吧台里的侍应生低低叫他一声“老板”，不久送过来一杯冰酒，他握住酒杯，朝身边依旧喝个不停的人问。
　　那个年轻人转头看他一眼，涣散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晃，就又回到了手里的酒杯上，几秒钟后大着舌头回答：“没……没事。”
　　“心情不好的时候喝太多酒容易伤肝。”
　　听到他这样说的人笑起来，像是听到个很好笑的笑话，笑过之后又仰起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用空杯用力敲打吧台：“再来！再来一杯！”
　　侍应生伸手去拿那只空杯，叫唤着“再来一杯”的人却把那只杯子抓得死紧，又挥开那只手，继续用杯子敲打着吧台：“酒！快点！”
　　侍应生看看客人，又看他一眼，有些不知所措。而刚才催促着上酒的人却不再叫，趴在吧台上一动不动，一只手却还捏着杯子，他挥挥手让侍应生去招呼其他客人，自己看着似乎确实烂醉了的人，一边端起自己的酒杯，靠近了嘴唇。
　　他饮下第一口酒的时候被醉了的人捏在手里的玻璃杯响了一声，极细微的裂纹从手握处出现，迅速地蔓延开来，不过一眨眼间就布满了整个杯。
　　杯子的炸裂声后，握在那只手里的就已经是一把碎渣。
　　血从手掌里流出来，淌到了黑色的吧台上，那只手还是紧握着，像是真的醉死了，完全不知道痛苦。
　　“你这样伤害自己，感觉也不会好的。”他放下酒杯，微笑着说。
　　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伏在吧台上的人发出沉闷的声音，那个声音像笑又像哭，更像只受伤的小兽在角落里发出的悲鸣。
　　“那我能怎么样？”仍旧伏在吧台上的人反问他。
　　“找个人说说话，也许能够找到解决的方法？”
　　对方没回应他的话，像是又醉了，他拉过那只手，分开紧握的手指，被紧握着的玻璃渣有一些和着血掉下来，有的还深嵌在手掌里，看来得用镊子才能取出来。
　　“我带你去清理一下？”他又问。被问的人还是一动不动，他很有耐心地握着那只手，过一会终于等到了对方开口：“能有什么解决方法？人都死了，还有什么解决方法？”
　　“那你的血流得再多，也于事无补。”
　　伏在吧台上的人终于又动了一下，侧转了脸，枕在自己曲起来的手臂上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知道醉酒的原因还是泪水，闪烁着晶亮的水光。那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的人类男性，这时候看起来却像个挨了骂的小孩子。
　　“去清理一下吧。我可不想第二天惹来警察，说我的酒吧里发生了杀人案。”他微笑着看那双眼睛，被他看着的年轻人垂下眼，想了一想，从他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掌，慢慢站起来，站直之后又猛地趔趄一下，急忙伸手去扶吧台。
　　他在那双手接触到台子之前扶住了对方，同时握住了那只伤手的手腕。“小心点。”
　　年轻人又转过头看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勉强地扬了一下嘴角：“多谢。”说完又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
　　“你一直光顾我的酒吧，让我赚了不少钱，老主顾，偶尔一次没什么。”他扶住确实半醉来的人一直不由自主地向下滑的身体，朝酒吧后面的休息室走过去，一边问：“你几乎每天都来，好几个月了吧，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被他扶住的人在他耳边笑了一下，这个笑声里满含着带了醉意的嘲讽：“我叫Reeve，是个……说出来你都不信——吸血鬼猎人，我是个，吸血鬼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