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北斗邪

6、6

　　6.

　　“你也是小提琴？看来喜欢小提琴的人很多啊。我们这边有两个，日野和月森。”火原和树边说边指给我们看，只见一位红发的少女神色有些焦急但也礼貌地点头示意，另外一位蓝发少年则只是将目光扫过一遍就没什么表示了。

　　“部长部长，我发现比风纪委还要冷的人了。”小白趁着火原和树被同来的演奏小号的另一位选手引走注意力悄悄在我耳边念叨。确实，月森莲足够冷，比我们学校风纪委还冷。我们学校的风纪委配备了我设想中高校风纪委的标准装置：黑服，黑发，冷面，袖标，武力，威信，除了她是女的……

　　“是吗是吗，原来明美这么厉害啊！”凑过来的火原和树打断了我和小白的交流，凤静夜也饶有趣味地看向我。

　　“什么？”我和小白都有点儿状况外。

　　“刚才田中桑说你赢得了所有的挑战项目，这是真的吗？”火原和树热情地又凑近一点，我只好退后一步。没等我开口，小白就接话过去：“那是当然，部长的多才多艺是受到学生会肯定的。”

　　“不好意思，学校里习惯开玩笑，所以不要相信就好了，如果我真那么厉害，恐怕我现在就站在议员那里了。”

　　“这样啊，可我确实觉得你很厉害，哈哈，我看人的眼光很准的！”火原和树挠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满脸热情。“哎呀，老金喊我过去，一会儿见！”挥挥手，火原和树奔出休息室向门外的一位老师跑去。

　　“赢得所有挑战是事实吧，明美小姐。”凤静夜在我望着火原和树背影的时候猛然冒出这么一句，所以我才说，我喜欢金色那种单纯热情的剧情。

　　“不，那是缪传，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将小提琴拿出来试音，很不错，可以使用。

　　“除了烹饪和剑道，明美小姐似乎都很有心得。”凤静夜不屈不挠继续挖掘。小白已经辗转到更衣间帮另外四人换衣服拎东西去了，只好自救。

　　“还有国文、历史、绘画、插花、围棋等等一共二十八个项目我都是完败，这些不在你的数据库里吗？而且，说烹饪还不够准确，应该是家政才对，有关家政的一切我一窍不通。最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摆出面无表情对上凤静夜若有所思的眼睛，“以后请叫我明美或者阿明或者阿美或者喊喂，请不要加小姐这两个字。谢谢。”

　　“好的，阿美。”凤静夜从善如流，“阿美也可以叫我阿夜。”

　　“不必，静夜就可以了。”我确定我看到了对面那只四眼狐狸笑脸后的阴险。

　　“比赛将于十五分钟后开始，请各位参赛者到第一等候室集合。”室内广播响起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还没换衣服，只好让另外几人带话先过去。

　　“这种品味该说不愧是塞巴斯酱吗？”华丽而内敛，张扬而阴暗，但十分符合我的审美观。拎起小提琴推开门，我与对面等候室中走出来的人同时愣住。也对，神话如果参赛也一定是他。不讨论主角定律，只说目前在日本的神话学生只有不到十个，全部是之前应邀参加东大附中校庆比赛的，其中又包括了神话四大继承人，所以星奏发送的请柬一定是递到了具俊表手中，具俊表身边对音乐感兴趣的只有这一个。难道小提琴对尹智厚来说已经不止代表了藤堂静了吗？居然还要参加比赛？

　　“很惊讶？”尹智厚率先开口。

　　“不会。”再好奇也是别人的事，所以不会很惊讶，只是有点儿好奇。我刚来的时候是想亲眼见证神话三角恋的，毕竟真人版更有吸引力，但一想到可能随之而来的蝴蝶效应就放弃了。戏还是旁观的好，自己演就算了。

　　“要开始了，阿美还不过去吗？”凤静夜不知什么时候斜靠在拐角处，提醒了我一句。

　　“哦。尹智厚你也快过来吧，比赛要开始了。”关好门走向凤静夜。

　　“一起。”尹智厚也关好门走过来。

　　“哦。”怎么感觉我今天升级成为言情剧主角了呢？某大文豪左牵黄右擎苍，我向左瞄一眼向右瞥一眼……凤静夜倒是穿着灰蓝色调的衣服，可尹智厚依旧一身白装……啊，尹智厚的发色是黄色……

　　“部长！”小白冲着我微笑。

　　“其他三人到了吗？”

　　“早到了，刚才集合的时候才知道他们今天一早就来试过音了，害我还以为他们会迟到呢。”

　　“小白，正常说话，不要学……”我扫视一圈，发现某个正太离我不远，于是压低声音凑近小白的耳朵，“不要学honey。人家多高你多高？”

　　“哦我知道了。”小白又开始装可怜。

　　我拍拍他肩膀，没有安慰。“小子，你也算大家族继承人，不要再折磨我这个连姓都没有的人了。”小白顿时噎住。哼哼，一句话打倒敌人！

　　“欢迎大家来到星奏学园……”音乐比赛正式开始。今天是第一场，大家发挥正常。除了个别怯场外，可以说每个人都展示出恰如其分的实力。该注重技巧的仍旧注重技巧，该感情真挚的依旧感情真挚。像我这种事不关己的蝴蝶，应该可以被原作毛毛雨掉。明天比赛结果会在校联网上公布，我在演奏完曲目后直接退场。第一礼堂门外，某酱左手搭着一件风衣，脚边放着我之前换下留在等候室的衣物，悠闲得晒太阳。

　　“小姐。”没等我走近，某酱就转身将风衣披过来。

　　“我有点儿难过。”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吗？”

　　“是的，小姐。”

　　“你说，我为什么难过。”

　　“是因为鞋子不合脚对吗？”

　　“恩，你说得对，这双鞋不合脚。所以我想换一双。”

　　“塞巴斯酱，我很难过。”

　　“是，小姐。”某酱将手中的衣服铺平在右臂上，左臂揽到我腿弯处，稳当地将我抱起。我也幻想过有朝一日白马王子走向我给我公主抱，但我看着赛巴斯下巴的时候觉得，没有王子也没关系，只要有个人能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就足够了。人不能太贪心，否则长着翅膀的幸福就啪嗒啪嗒飞走了。我边想着某琼电视剧的剧情边笑边流泪。

　　赛巴斯将我放到副驾上，我就顺着他的手势歪躺在座椅上，不想动弹。前几天我还很好奇赛巴斯开大奔的情景，现在觉得也没什么。人总会变，所以赛巴斯会开车会上网不值得惊讶。赛巴斯就在我身边，现在的他也只是比正常人有着更好的身体素质，以后再也不给赛巴斯下套了。我很珍惜能够陪着我的人，我不想因为任性或者猜忌失去赛巴斯。

　　为什么今天会难过？按照惯例，我在尽情发$泄过压抑的情绪后会呈现段时间的极度空虚。往年的这个时候公司正要召开奖励会，一般我都攥着奖金大醉一次大哭一场。人必须保证正常的情绪发$泄，过度压抑会引发各种疾病。从来到这里，我没有一天能轻松面对，因为我对重来一次的人生规划完全没有概念。想做的事太多却被山下家族限制，不想做的事更多却被明美这具身体限制。我很想回去，回到那个熟悉的环境，即使每天加班也没关系。可我没有任何关于回去的头绪，于是我憋着一股气想从山下家的封锁中找到出路并借此转移注意力，确实成功了一段时间，但随着往年周期性规律而来的悲苦在我看到礼堂门口赛巴斯等待身影的时候瞬间爆发。我是个比较克制的人，可我不想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面前继续压抑。

　　赛巴斯平稳地转弯，挂挡，进入车库，停车，开门，抱我下车。进屋后，赛巴斯直接将我放到床上，拉好被子，没有多说一句。

　　“塞巴斯酱。”

　　“小姐？”

　　“恶魔靠什么在人类中生存？”

　　“契约。”

　　“只要这幅身体还在，你就会一直在吗？”

　　“契约上如此。”

　　“你的能量来源是什么？”

　　“人类的情绪。”

　　“所以像我今天这样的情绪波动对你来说是有用的对吗？”

　　“是的小姐。”

　　“要怎么做？”

　　“只要我和小姐待在一起。”

　　“赛巴斯你上来吧。”

　　“hai，ojiousama 。”

　　赛巴斯解开外衣躺到床上，隔着被子抱住我。

　　思潮起伏，但一夜安好。

　　第二天，阳光明媚。

　　“赛巴斯，今天休息。”

　　“不吃早餐不利身体健康。”

　　“饿死算了。”翻个身，仍在赛巴斯双臂范围内。

　　“hai。”某酱的声线愈发迷人。

　　“好吧，我饿了。”

　　“hai。”赛巴斯动作利落，轻掩房门。

　　“再睡一觉。”说到做到，我立刻闭眼进入梦中。

　　嗡嗡嗡……啪，将手机扔到角落里。昨天回来后忘记将手机放离脑袋2米了，所以继续补眠休养生息吧。

　　“小姐，早餐准备好了，有您喜欢的牛奶和小包子。”

　　“我不喜欢牛奶！”

　　“还有刚泡好的红茶。”

　　“我不喝红茶。”

　　“鲜榨果汁。”

　　“啊——我不没觉可睡了——”

　　“小姐，需要我服侍您穿衣吗？”

　　“我衣服没脱好吧。”掀开被子坐起，怒视搅乱我回笼觉的罪魁祸首。每当天气晴好的时候，赛巴斯向来习惯准备过分丰盛的早餐，然后慢慢报菜名，直到我主动起床。高中时候不想早起读书，就将闹铃设定为最讨厌的音乐，屡试不爽但心情恶劣；大学时候觉得不能再这么摧残自己，改为最喜欢的音乐，却发现设闹铃的做法简直就是培养最厌恶铃声的最佳工具，甚至会形成下意识的抱怨心态。但直到今天为止，赛巴斯叫起床的方式从没让我觉得脑内抽搐。无论是他的声线还是他的态度，从我听到他的声音起就有种他最重要的人是我的感觉，所以每天起床后都能保持短暂的好心情。为什么说短暂？只要我不再必须学习枯燥的历史和国文，我想我会开心每一天。

　　“那么，需要我服侍您换装吗？”赛巴斯将餐盘放到桌子上，走到床边。

　　“也行，那就换吧。”

　　悉悉索索。赛巴斯面色不改，转身从衣柜中拿出搭配好的衣服返回帮我穿好。

　　我看看身上的衣服，看看面色依旧正常的赛巴斯，笑了。

　　“赛巴斯，你很紧张？”

　　“小姐，我只不过是您的执事，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的话如何担负您的信任。”赛巴斯优雅地俯身鞠躬。

　　“可是，我还没有洗澡。”继续微笑，直视着赛巴斯微笑。

　　“……小姐，您要先去洗漱吗？”赛巴斯也笑了，笑意深达眼底。

　　“恩，帮我换浴袍吧。”不再挑衅，也不需要试探。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人不会背叛不会离开，最后被留下的也一定是他，他必定背负比我更深的痛苦与孤独。如果他可以认真地活下去，那么我也可以。

　　“赛巴斯，谢谢你。”

　　“我只不过是个执事，my lord 。”

　　“恩，我记得了。”从昨天比赛完后，自己变得很幼稚。不过既然有人给予依靠，那么就放心变白痴吧。只要我不是脑残，我还有思想，那么，自由终将是我的。

　　吃完早餐，刚刚八点。看了会儿报纸，赛巴斯也查到了昨天比赛的结果，不怎么突出也不是最差。五轮比赛，从第二轮开始为淘汰赛，最终以积分取前三名。用会长的话来说，既然决定从最开始参赛，那么决赛中一定要有东大附中的选手，是不是前三不要紧，要紧的是能否加深各校对东大附中的印象。参赛的几人都很熟悉学生会的风格，所以都明白会长所说的加深印象是什么意思，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小白自告奋勇充当后勤人员以来，这种诡异的氛围更是高涨。小白似乎有不得了的计划。会长，希望你不要后悔。

　　“小姐今天不打算去尹府吗？”

　　“对啊，我都忘记这件事了。问一下看看尹智厚在不在家吧。”

　　半个小时后，我看着尹府大门发愣。这就是巨富和小资的区别吗？我有稳定的收入也有可靠的管家，有一套小楼有一辆小车，但当我面对尹家在日本的“小宅”后觉得，恐怕我所有的资产都抵不过这扇大门。这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多么令人伤心的现实！

　　“赛巴斯，我一定要做地主！”

　　“hai。”

　　大门缓缓打开，赛巴斯驱车转向停车场（……）。

　　“图样带来了吗？”尹智厚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虽然端坐，但也能看出他的不经心。这种反应很正常，我从来没打算仅通过两种小商品就能拓开市场，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寻找同盟。年轻人最可靠，与山下那种又老又小的家族不会有过多交集，何况是从韩国跨境而来的尹家。

　　“就是这两个。”我将图纸和产品说明递过去，尹智厚大略翻了翻。

　　“你知道这种东西没有多大利润。”

　　“一件产品或许没有多大利润，但这种产品贵在消耗迅速，市场需求恒久旺盛。”

　　尹智厚又看了看图样，开始沉默。不一会儿，再次开口：“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来韩国。”

　　“为什么？”

　　“我购买专利，但销售还是由你来做。”

　　“我并不懂销售和管理。”

　　“那是你的事。”尹智厚说完放下资料转身上楼。

　　“至少今年不行。”

　　“那就多准备几种产品。”尹智厚脚步没停上楼去了。他一定是去补觉了！

　　“赛巴斯，我也想睡觉。”我回过头，对上赛巴斯眯着的双眼，“好吧，我想去散步。”

　　“hai~”赛巴斯优雅地拿起外套披过来。

　　立花公园有一个常驻的乐团，乐团基本由年过半百的老艺人组成。每到周六周日，附近的人们很愿意在傍晚的时候来听一听音乐，放松放松心情。今天虽然不是周末，但一定有人演奏。我和赛巴斯散着步走向演奏场地，见到了曾经的泰山，现在的乐团长。原来今天是乐团长值班。这群老音乐家们乐于以这种排班的形式每日与附近的人们相约傍晚，享受音乐。

　　一曲温柔的小夜曲过后，乐团长站起身来：“那么，今天是哪位自告奋勇呢？”老头儿笑眯眯的，看起来和蔼可亲。你能看到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也能感觉得出他从岁月里获得的内敛。

　　“这里这里！”我高高扬起手臂示意。乐团长点点头，从钢琴边让开。

　　“赛巴斯，送给你。”我看眼赛巴斯温和的笑容，走向钢琴。

　　从与赛巴斯相遇，他的笑容一直温和，充满暖意。无论他本质是个恶魔并非人类，或者他曾手染血色，但他对我从不背离。我唯一能放心依靠的就是他，也只能从他那里获得片刻的轻松。面对山下家族的封锁，他必与我站在同一阵营，并肩作战。这些虽因契约而来，但我足够幸福。前世，我唯二信任的两人，一人早逝，另一人与我相隔天涯，所以我很珍惜能与我真心相交的人。这个恶魔执事，不屑于人类的阴险，但为了我这个只拥有短暂几十年生命的人类愿意东奔西走，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我很感激他，也感激能让我们相遇的这个世界。一曲sleepless beauty ，献给你。你总能让我感到温暖。

　　~~~~~~~~~~~~~~~~~~~~~~~~~~~~~~~~~~~~~~~~~~~~~~~~~~~~~~~~~~~~~~~~~~~~~~~~~~~~~

　　鞠躬，看到了赛巴斯更加深切的笑意。乐团长走过来接手钢琴，新一轮曲目开始响起。
　　“天使！竟然是天使！”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温馨的气氛，我无奈地皱眉。很明显，这个类似宫野真守声线的发声者，极有可能是那位星奏番外篇出现的某王子。
　　“天使！我的名字是加地葵，请问……”果然是他。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家小姐还有急事要办，这是名片。失礼了。”赛巴斯横抱起我，微冷的感觉让我紧缩在他怀中。很快，就回到了家中。我没有问那辆大奔怎么办，我只是很开心，因为在乎对方的不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