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坐北朝南》顾渊

1、孩提 人生若只是初见 我第一次见

　　昨夜霜花凋敝树，独上寒楼，望断天涯路。
　　夜，我趴在在家里的阳台窗户旁，等待着我的男人回来，车灯划过黝黑的小区，我静静的看着他泊好车，打开车门，习惯性的抬头望那灯光的方向，我知道他在笑，我的笑容也不知不觉爬满嘴角眉梢••••••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比同龄的男生要高一些，笑笑的眼睛，一股书卷的味道。我藏在父亲的身后，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迟迟不敢放上去。没来由的，我怕他，虽然他仅仅比我大三个月，但是他清亮眼眸中的成熟，以及隐藏在温和外表下那种无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都让我害怕的不敢越步，我想大多数差生都有感觉的，虽然外表上叛逆，蛮横，不服输。但那些天之娇子的骄傲还是会深深地刺伤我们稚嫩的眼。我们不是不在乎，是不敢承认，承认自己输人一头。虽然那不是优等生的错，每个人的童年都要在自卑中成长，大家都尽量展现金光瓦亮那一面来维持自己小小的尊严。但我们是敏感的，他们展现的骄傲总会勾起我们努力隐藏的自卑。
　　而我眼前这位，他的光芒太过灿烂，几乎快赶上红外线了。我不否认他勾起了我深深地自卑感，所以我怕他，而且我敢打赌，他并不是个善茬，
　　果然还是年纪小，我的却步让他的温文儒雅挂了三秒就挂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把拽过我，善解人意的告诉长辈，他带我去玩，腾地方给老同学们叙叙旧。我被他拽着跑，回过头看见父亲眼里嵌上了四个大字，很多很多年之后，我看成语大全时才恍然想起，那四个字叫••••••乘龙快婿。
　　他把我拽到他的房间就把我甩到一边，不再理我，自己玩起了电动玩具，我想他大概很讨厌我吧，连装都懒得装。话都不与我说一句。
　　呵，无所谓，反正我总是被锁在房子里早已习惯了孤独，趴在窗边看别的小孩子成群结伴的欢笑，远比他给的冷漠难堪一百倍。
　　我环视下屋子，有很多昂贵而新潮的玩具，早就听说他因为学业没挑，得到了各种奖赏。果然名不虚传。最后我选择了桌上没打完的围棋，打谱其实是我最爱做的事，打完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下班回来了，所以年幼的我认为，只要打完了谱，我便可以不再孤单，是不是这次我打完之后爸爸就可以带我回家了•••••
　　想到回家我笑了，却抬头看见他那不可一世的表情，他看不起我我知道，只是我也讨厌他那傲慢的样子，我眼眸转了转，出口挑衅他，最终不可一世的他撸胳膊挽袖子跟我在棋盘上大战一场，然后跳棋，象棋，陆战棋，抽鬼牌••••之后我的天之骄子一面倒的溃不成军。我甜甜一笑，却听见他开口对我说了第一句话：“技不如人我承认，只是我为什么次次都在两张牌里抽到鬼牌？”我愣住，随即呵呵干笑，把手背在身后。我和哥哥学的作弊技巧，没有用到的那副牌里面的鬼牌，正装在我厚厚的袖子里•••••他一把掐过我的手腕，纸牌的褶皱陷在我的皮肤里，带着略略的疼。
　　我抬头，看见他眼眸里那高傲的怒气，暗暗纳闷这小子怎么这么精明，想是不能容许别人骗他的，他自尊这么高气急了会不会打我呀？我开口求饶，他的手却越攥越紧，这时候门外传来申妈妈的声音：“儿子，宝贝，你们要不要吃水果啊？”接着门开了，我趁机抽噎着哭起来，在申家母子困惑的眼神中，哇哇的控诉申恪欺负我。反正小孩子嘛先枪先赢。
　　申妈妈倒抽口气，显然不敢相信自己教养的孩子这么惹人讨厌，安慰我后就拽着他去书房教训，走的时候，他回头我对他那张好似糊了大便的脸甜甜的笑，不意外的看见了那张肉嘟嘟的脸变了型。
　　我啃着桃子，在他的屋子里环视，他的房间很干净，他的奖状好多，他的作业本上的字写的好漂亮，我大字型倒在他带着阳光味道的床上，看着窗户外湛蓝天空上划过的白鸽，昏昏欲睡。
　　这个时候，门开了，他回来了。
　　他带回来满脸的怒气和一个我们都认为是不好的消息：爸爸决定在申家住几天。
　　我手里的桃子，应声而落，在地上骨碌碌的打着滚。
　　之后他不再理我，也不再和我说话。直到两天后，他们学校春季运动会，我死活央求着带我也去，而他别扭的找借口搪塞长辈说我是女孩不带我去，结果，我穿上他的衣服带上他的鸭舌帽。在他的绿脸面前爬上汽车后座，申妈妈的告诫充斥着车厢，每一句要他不要欺负我。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汽车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我默默的跟在他后面，踩着他初春晨光下淡淡的影子，絮絮叨叨的在后面骂他，切，还真是小鼻子小眼睛，踩死你•••••••
　　他突然停下，转过头，我吓了一跳，才发觉又被瞪了，只好悻悻的住口。
　　我们到操场的时候早就黑压压坐了一堆，第一项就是他的400米加长。
　　我简单的转了一圈便坐在他的凳子上抬头眯着眼看渐渐绽放光芒的太阳，然后视线向下移看见他在欢呼声中奔到终点。他回到班区的时候，小小的脸上带着晶莹的汗水，在初春的绿茵场里带着冷寂。所有的同学都奔向他，除了我，我悄悄的伸出脚，绊倒了走过我旁边一个胖脸男孩，又轻轻的推了一下他后面的高个子男孩，看到他们两个摔到一起，我站起来假装绊倒用力把沉重的椅子带到他们身上，然后狠狠的踩了那个胖脸男孩的胖手，低头迎着他们气愤含泪的目光做鬼脸甜笑，等我收拾好表情抬头却看见了人群里高出一些的他浅浅的看着我，我愣了愣，他在笑，对着我笑，而我则不知所措。
　　最后，他以我的脚绊倒受伤为理由提前请假回家，我们走在一段河坝上，他仍然不与我说话，微冷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摇晃了几只小船。
　　我的目光钦羡着游船的人，然后耳边响起成熟男人的声音，我回头看见一个黑西装男人低下头向他打招呼，我才知道那是主题公园的主管，而今天是他们公园的试营业，而主管就是他爸爸的朋友，我趁机吵着闹着要坐船，那位主管也想趁机讨好，便找了个最安全的小船给我们，上面拴着绳子，不会漂的太远，我坐上船，忽然看见有挑着担子卖葫芦丝和笛子的老人，我又哭喊着让没上船的他买个给我，他不理我，想抬脚迈上船，我埋头哇哇大哭摇晃着船不让他上来，溅得他一身是水。我的哇哇大哭引来越来越多的眼神，没办法，我的他，掏出了他身上所有的钱，给我买了把笛子。
　　我拿到笛子高兴的不知怎样才好。要知道对我这种一般家世的孩子想要一把笛子，得攒钱到小学毕业。我上下把弄着笛子，凑到嘴边，却怎么样也吹不响，不禁觉得懊恼，然后我眼前出现一只手，我的笛子被这只手抓走，我随着粘黏在笛子上的视线仰头，看见它对准了一双稚嫩的唇，然后笛子不动了，只有他翻飞的手指，和流畅的笛音。我向后挪了挪。终于可以细细打量他，他站在船头，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衣，背脊异常挺拔，闭着傲慢的眼睛姿势自然而标准，他的手指好漂亮，灵活且富有力量。我看着他，笑容满溢，眼睛放光•••••••
　　后来，大概就和好了吧，他不再看不起我，我在他面前也不再自卑，但是那些时光早已模糊，我只记得父亲牵着我的手离开的时候，我转头，挥了挥笛子，甜甜的笑。

　　恪说，我一定早就爱上了他，不然怎么会将孩提时候的事记得如此清晰，我不服，他却告诉我，因为他早已爱上了我，所以相聚的时光都不曾忘记。

　　是的，同学会结束后，我跟随父亲回家，和他继续桥归桥路归路，我慢慢成长，求学的日子里也总是听到父亲对他的赞扬。我失笑，这只笑面虎还在带着青青子衿的光环继续骗人。只是现在更老练了吧，而我虽然学习不好，但却总是装的温柔体贴，落落大方。得到了父亲众多同学的关心。
　　虽然每年我们还会见几次面，但是再也没有孩提时朝夕相处的机会，只是在长辈们的同学聚会上，我，恪，还有石翻。各自扮演着我们应当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