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镜》十镜

8、八 一大早二姨

　　一大早二姨就敲开了三姨家的门，有些生气的责怪我们不去她家住。
　　二姨长的极其漂亮，年轻时属于虚荣的时髦女郎。在一位与哈族交往甚密的回族小伙子的热烈追求下与他成了婚。现在与她的女儿一家三口居住在石河子市中心的楼房里。
　　三姨却在不久之前，与丈夫离了婚，孤身带着女儿居住在那潮湿狭小的水泥平房里。
　　三姨有些尴尬的告诉二姨我们比较愿意住在她这里，然后又有些得意的说：“昨天让她们去你们家陪哈莉玛住几天，她们却说只想住在这里。她们从小时候就喜欢溺在我身边，所以跟我最亲吧。”
　　哈莉玛是二姨的女儿马佳瑶的哈语名字。
　　二姨应了一声坐上炕，看着三姨忙着摆达斯塔尔汗，没有说话。
　　然后三姨开始念叨一些我没听过名字的妇女家的家长里短，二姨才又在喝完一碗茶之后与二姨闲聊着琐碎的八卦。
　　诸如朱马哈利家的儿子娶了一个有残疾的媳妇。
　　诸如住在某某地方的阿依古丽是个干活利索很会持家的妇女。
　　诸如谁谁的手脚不干净，偷走了谁谁女儿的复读机。

　　或许是二姨在某个谁家的事迹的刺激下，开始不悦的数落三姨不会做事。
　　“你就应该将阿丽亚留在他们家。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带上个女儿，将来哪会有人再娶你！”

　　“他们是很想留下孩子。但是我临走的时候阿丽亚却抱着我哭着说，‘妈妈你去哪都要带上我，别把我扔在这里’，太让人心疼了。我的命，我的女儿。我没忍心留下她。”

　　二姨沉默了。望着安静的用勺子吃着泡在奶茶里的馕的阿丽亚，她没有再说下去。
　　在所有的舅舅姨姨的孩子中，阿丽亚是最乖最安静、同时也是最小的。
　　即使偶尔会在与他们孩子的玩耍中细声细语的说着什么，她也绝不会像马佳瑶和大舅的女儿阿来依一样蹬着大人的高跟鞋，用从大人包里翻来的化妆品胡乱的涂在脸上，然后在头上披着丝巾大摇大摆又大喊大叫。

　　二姨在我伸手接过三姨递给我的茶碗时盯住我，“你看到了吗？玛依拉现在处境这么差。小时候她是多么辛苦的照看你，就是为她你也要好好学习。将来照应下你的这些亲戚。”
　　“嗯。”我缓缓的点头。
　　“别管别人，将来赚钱了至少也应该给她买套房子。”二姨语气严厉的斩钉截铁，却带着戏虐的笑容观察我的反应。
　　“不用了。“三姨微微一笑说：“将来能把自己养活就行。我不像别人的姨姨，什么都没能给你。可是能怎么办，不是不想给，我们不富裕、也没有地位……”

　　喉咙与鼻尖同时涌上酸涩的小潮，滚烫的泪水即将漫出橘色的眼眶时，我低下头看着碗里橘色的茶水。

　　“我一定会给你买个漂亮的房子。”我忍住嗓音的颤抖说，“你养育了我，是给我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恩情。”

　　于是，三姨的眼圈红了。二姨也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