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红于二月花》任海上

1、沐家傻女（一）

　　越国的彩灯节是个情意绵绵的节日，青年男女可以赏灯猜谜互诉衷肠，不过时间上有点怪，不是在新年之后，而是在新年之前。

　　觉得这时间怪的整个越国恐怕只有当朝左丞相沐宾阳家的大小姐沐蕾而已。算起来，方雅言穿到这个时空已有三年，今年14岁，离16岁成年还有两年。三年前，28岁的方雅言身患白血病，经过几次化疗，掉光了头发，也用尽了家里的积蓄，不是不想再治，而是身体里的器官已经纷纷在癌细胞面前丢盔弃甲，好细胞打不过坏细胞，剩下的也只有听天由命。

　　天命其实也没有多长，挨了两个月，枫叶还没有红透，方雅言便在病床上平静地停止了呼吸，一睁眼，已在越国左丞相沐宾阳家，成了沐宾阳的傻闺女沐蕾。

　　真是又惊又喜。

　　方雅言暗下决心，这一辈子怎么样也要好好地活一次，替自己，也替魂魄无所踪的沐蕾。唯一亏欠的，是那一世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有多悲痛。可再发愁也没有用，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活下去，唯有活下去，才有其他的可能。

　　是以，方雅言，不，沐蕾比别人更惜命，也更珍惜时间。越国的文字、发音皆与中国不同，学会看书说话很费了些时间，好在越国的理念也是男尊女卑，加上沐蕾本来是个傻子，现下清醒了全家上下好比过节般喜悦。

　　沐蕾不是独女，还有个双胞胎妹妹沐蕊。两个孩子五官很像，可是到了两岁上渐渐看出智力差别，沐蕊走路说话如同常人，沐蕾却渐渐露出弱智儿应有的模样，到五岁的时候真正变成了个小傻子。沐宾阳、钱宛如夫妇都是知书达理之人，也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生出双生女儿自然是欢天喜地，不曾想其中有一个却是傻儿，至此钱宛如日日诵经礼佛，盼女儿康复望眼欲穿。沐宾阳不能像妇道人家般只寄希望于神佛，五年来带着沐蕾四处求医问药，其实，真论起和两个女儿的感情，倒是和总带在身边的傻闺女沐蕾更好些。当然，如果沐蕾不淌那么口水要他时时去擦就更好了。

　　沐宾阳虽是个文官，却不是个只知道坐办公室的主，他最重实地考察民情，也因此反而容易带着沐蕾求医问药。这一年沐蕾就快要11岁，沐宾阳带着她走到了越国和齐国交界的墨城。齐国是有点妖异的国家，蛊术很发达，齐国崇尚蛊术，尊称其为“国医”，齐国的大国师，就是“大国医”。越国的医学界对蛊术却很是鄙夷，觉得尽是神怪之说，完全不可信。

　　这一日沐宾阳在墨城最著名的酒楼客来楼里吃午饭，选了间雅间，点了一桌子的好菜，桌边坐着两个随从沐星、沐岳，一个傻沐蕾。沐蕾这当口忙着吃菜，呼噜噜地喝汤，汤水滴滴答答地漏在胸前的围布前，鼻子也沾了油。沐宾阳又好气又好笑，只能趁她停顿的功夫赶紧找空帮她把嘴巴鼻子擦干净，心里盘算着能不能寻个机会越过边境到齐国找巫医给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