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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佳人如斯倾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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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小厮为我奉上笔墨,衣袂回动中,墨色喷洒,原本残破的瓷器上赫然出现缭乱的青黑色花纹,似风卷残云,浪潮缱绻。四周的埋怨声渐渐变做惊叹,学着我的样子纷纷为瓷器上色。到天亮之时,三百件陶器泛着墨色光辉在霞光下,萧瑟流光,仿若仙。
自清水里净了净手,便吩咐李管家将瓷器拿去集市。我留在商号内,同翠微博弈,胜券在握。果然不出我所料,中午之时李管家就带着伙计推着空空如也的车,满脸笑意的回到商号。
“少爷,我们的瓷器刚摆上市集就引起了轰动,这不,通通卖光了,价格也都抬了上去,这次总算是让楼家商号在南歧站稳了脚。”李管家激动的说,看着我的眼里尽是赞叹之意。
我将了翠微一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这只是第一步,既然我们的价格不能再压下,我们便只有在货物上下功夫,接下来,就是布匹。”这盘棋局输赢还未分晓,我相信接踵而来的定会更精彩,或许,是更危险。我期待。
近一个月的时间内,我们先后以裂纹陶和挑色布摆上市集,独特的样式和大众的价格获得了南歧百姓的追捧,就连朝中的达官贵人也闻讯赶来。而慕容商号也没了太大的动静,依旧以低价售货。
似风平浪静。
这日,我正在商号内研究南诏名酒紫竹酿,李管家领了一位身穿官服的人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引到我面前。“少爷,这位是宫里来的乔公公。”
我连忙起身朝他福了福:“公公请上座,不知今日来这有何贵干?”
“这位就是楼家少主,果然是一表人才,”乔公公谦道,“楼家的陶器和布匹皇上很是喜欢,特派小的前来请楼少主去宫中参加三年一度的裳邑会。
“这是我们的荣耀。”我笑道,“届时楼家商号一定会尽心为皇上奉上节目,还请公公替我传达了。”
"这是当然,我可是很期待楼少主的节目,那么我也不便久留了,还要前去邀请其他商队。”乔公公辞道。
“这是家乡带来的特产,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我示意,李管家连忙奉上一匹秦淮绢丝,随乔公公一同离去。
我打开木窗,翠微正在楼下悠闲的逗弄池中的金鱼。绿色宽边绣衫,银穗绯带自额边垂下,面似桃李,虽不若秦淮四艳那样震惊四座,倒也是小家碧玉。只可惜生在了贫苦人家,否则依她这般容貌应该早已嫁入一户好人家。
“翠微。”我轻唤她。
她抬头,摇着手中用来逗弄鱼群的枯木枝条冲我笑:“小姐你快下来,这些鱼好生喜人。”语罢,便又低下头,独自玩的欢快。
我悠然的抬脚,自木窗跃身而下,紫衣飘飘,落在她身边,未扬起一抹沙尘。“鱼自水中游,人自云际悠。”我悠然低吟。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她忽地丢掉枯枝,踉跄后退了几步,却不甚被地面突起的小石头绊了一下,尖叫着摔在地上。
在见到来人是我时,翠微拍着胸口埋怨道:“小姐,你是要吓死翠微了!”
我拉起她,替她整了整有些散乱的发髻:“我可舍不得吓死你,五日后的裳邑会,还指着你去献上一曲。”当年爹爹为我请来素有“琴圣”之称的筠娘教我琴艺,翠微身为我的贴生丫鬟,便也跟着学了些,虽不算精,但也比得上一般琴师。由她代表楼家去宫中献艺,再好不过,或许还能寻着一名良人。这是我的初衷。
“我去?”翠微指着自己,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对,你去,”我点点头,按下她的手指,“这事已经定了下来,况且我也相信你的琴艺。”
“可为什么小姐你不去,你的琴艺可是闻名中原,没有几人及的上。”翠微疑惑的问。
我微微合眸,忆起那日在阁中的情景,声色沉沉:“你听着便是了。”翠微见此,也不多我问,应下此事。
八月十五,天狗冲煞,月似朦纱,事诸不顺。
刚入夜,宫里便来了一名司官,领着我们同去南歧皇宫。皇宫四面围着的是不同于中原朱色城墙的深褐色石墙,顶上覆盖着泛着七色柔霰的琉璃瓦,寒铁筑造的宫门,整个皇城给人一种恢弘华丽的感官冲击。待入了宫后,高高的城墙阻隔的又是另一番风景。简洁却不失威严的正殿,明如镜清见底的芫波潭,座座显着各式样貌的怪石假山。一路上,皇城之内,各色花类婆娑开放,树成荫,四季如春的南诏国。
随着司官走过一段曲尽弯折的楼廊,便到了位于芫波潭后繁花簇拥着的宴宾殿。由于是三年一度的裳邑会,来自不同商号的人都会前来参加,宴宾殿被妆成了一座赋有各种民族气息的宝殿。
满月争辉,横塘驻影。
“楼少爷,这边请。”司官将我们带入殿内,引到一处已摆上美酒鲜果的桌席,便匆匆离去。
我端坐在席间,着绣双鲤戏水的紫衫,腰别金丝宽带,羽扇纶巾,自成一番儒雅。低头拿起桌间的桃木酒杯,朱唇浅酌,醇香自齿间散开,浓而不腻。待咽入喉中,却尽道十足,略有些灼意。是南歧百闻不如一品的忏尘酒。
“好酒!”我由衷赞道,扬杯饮尽。
“楼少爷真是好酒量,这忏尘酒五十年入窑,五十年出窑,通常人只要闻上一闻,便有了醉意,楼少爷一杯下肚,却神色依旧,佩服佩服!”有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放下酒杯,抬首,作辑笑道:“贤王言重了,小生只是自小好酒罢了,今日有幸饮得这百年佳酿,一时贪杯,忘了醉下。”
“你怎知我是贤王?”来人一脸赞意。
“是您衣上所绣之物道出了您的身份,”我指的指他浅色黄袍的衣角,上面赫然绣着人身蛇尾的女娲娘娘,南歧一族的守护者,“衣上能绣女娲娘娘的只有王储,南歧君王已过半百,几个皇子又太过年轻,想来,也只有您,南歧君王的皇弟,当今贤王公孙复。”
拥有南歧十万兵权,虎视皇位,野心勃勃的南歧皇叔公孙复,也就是公孙谨从中原赶的原因。
“楼少爷果然心细,”公孙复若有所思凝着我,“倘若楼少爷在我左右,必定前程似锦。”
“不敢当,”我垂眸,拱手谢道,“小生乃寻常商人,只求衣食温饱,难成大器,承蒙贤王错爱了。”
公孙复闻言,正要开口,门外匆匆进来一人,对着他耳边一番言语。公孙复沉下脸来,转身面向大门。正有公公通报—“太子殿下驾到”,原本喧闹的厅内瞬间变安静下,目光聚在门口那个只带一名婢女的公子身上,虽着朴实白衣,但却是天山蚕丝所制,韧如磐,刀剑难入。南歧太子,公孙谨。
“参见太子。”众人齐齐行礼,唯有公孙复巍然不动,自嘴间传来一丝不屑。公孙谨回礼,目光扫过,嘴角有笑:“皇叔近来可安好,侄儿回来已久可都未曾见到皇叔。”
“哦,最近身体不适,在家中静养,劳烦贤侄挂心了。”言语间几多傲慢之气。
“既然这样皇叔可要多些休息,南诏近年国泰民安,并多结晋好,军队也没必要如此勤练,您说是吧?”公孙谨笑意不改,略有深意的说。
沉重的气息围在他们周围,看似平常的问候实则暗含他意。谈笑间却是兵韧相接,不过争的是个权字。江山,真的比的过情字么?鼻间不自觉的轻嗤一声,引的公孙谨公孙复二人纷纷转头看我。
“楼少爷,你有话要说?”公孙复声有不悦。
“楼少爷?”公孙谨挑眉,目光直直牵在我身上,眼里有惊讶,怒意…还有,愉悦?
我站起,朝他们拜了一拜:“太子与贤王本是叔侄,太子只位于皇上之下,而贤王虽为皇叔,但也位与太子之下,依情于理见着太子时要行礼,回话时也要有应有的礼节,您说,对么?”
公孙复微微滞住,脸色随即僵了下去,拂袖离去。我摇头,公孙复虽有权有势,但沉不住气,不把人放在眼里,太过傲慢。就算日后如他所愿成了君王,也难服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