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歌》尘玖

1、惊喜 有惊无喜

　　泉州府是家。
　　是家二小姐是绮安，既不貌美如花，也不才情绝艳，所以对于是家大老爷来说，那就是一个会走路，会吃饭，会花钱的赔钱货。
　　于是乎，在是绮安的印象里，她就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主儿。所以她现今的性子，十有八九都是她身上流着的那位远古叛逆分子祖先的血液在作怪。要不怎么会把是老头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当做己任？
　　说起这位祖先，是绮安就崇拜得不得了。在《是家外传》里就记载了关于一些关于这位传奇女子的生活纪事，让人不禁拍案叫绝。
　　比方说。
　　“爹，您的生辰快到了，女儿给您预备了一个惊喜，期望爹爹能够对女儿改观。”
　　“哦？鸿儿给爹预备了惊喜，不会是有惊无喜吧？爹老了，再折寿只能直接去见佛祖了。”
　　“爹！您毕竟是鸿儿的爹，鸿儿怎么会让您折寿呢？以前是鸿儿不对，不该误把花酒当美酒送给爹爹。这回鸿儿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请爹爹相信鸿儿。”欲伸手拿钱，脸色得和和气气，矮人三分，这点是孤鸿还是知道的。
　　“说吧，这回你想要多少？”是咏仁看着眼前的讨债鬼，心中浓浓的无力感顿时蔓延开来。前辈子估计烧香烧的不够，才在晚年得了这么个讨债鬼来讨债。想起早早撒手人寰的妻子咽气时看鸿儿的不舍眼神，是咏仁不禁悲从中来。
　　是孤鸿笑嘻嘻：“不多不多。”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是咏仁诧异了，什么时候女儿这么懂事，懂得替老爹的银袋子节省了。
　　是孤鸿摇摇头。
　　“一千两。”肯定的语气。不过，不是是孤鸿的声音，而是是咏仁笃定的声音。
　　是孤鸿仍是摇摇头。
　　是咏仁略抖了抖，“一万两？”还好还好，家里就钱最多。
　　是孤鸿还是摇摇头，薄唇轻吐：“十万两。”
　　闻言，是咏仁虎躯一震，手上的茶杯落地，惨烈得舍身成仁碎成八瓣。“十万两？什么惊喜要十万两？”果然，这女儿生来就是讨债的。
　　是孤鸿瞧着是咏仁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心中的小鼓敲了敲，然后咬咬唇，小小声说道：“惊喜，当然得在爹爹那天给看，否则怎么能叫惊喜呢？”
　　“说！”父亲的威风偶尔也出来抖一抖，亮一亮。
　　“一间书肆。”
　　“书肆？”呵呵，十万两值得了。是老爷，大掌一拍。老天有眼啊，这不学无术的闺女终于开窍了。十万两，太值得了。这惊喜，果然是来得巧来的妙来的呱呱叫。
　　“准了。闺女上钱庄领银票去。”
　　“谢谢爹！您是全天底下最好最亲的爹爹。鸿儿最喜欢您了。”
　　一时间，两父女和乐融融，是家笑声十里扬。
　　到了三月廿二这日，是家孤鸿小姐领着是家金光闪闪、财大气粗的是老爷来到他的生日礼物前——有间书肆。
　　是老爷落座在书肆大厅的时候，仍怀疑自己眼花了，书肆里怎么会烟红酒绿，翠色旖旎？那些散发着浓厚墨香的带点腐朽味儿的书籍在哪里？不相信眼前事实的他叫缪管家再去看楼前的牌匾确认。
　　缪管家确认之后，回到是老爷旁边，低声回道：“没错，是有间书肆。”
　　有间书肆，有间书肆。挂着书肆的羊头卖着花酒的狗肉。这就是是孤鸿给他的惊喜，的确是又惊又喜，是老爷终于在他的生辰之日再次被他宝贝女儿的礼物给感动得老泪众横。
　　周围的宾客同时发出一声赞叹，不住点头：孝感动天哪！是家小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孝顺。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只有是家老爷身边的缪大管家眼带同情之色：不知道老爷看到小姐的第二份寿礼会不会泪如泉涌，顿失滔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