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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牛钮,阿玛保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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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身与童子心
巴小主住的钟粹宫属内廷东六宫之一,钟粹宫没住正妃,因而巴小主只能住在偏院里,虽说院子小但布置的极尽华丽却没有一丝逾礼的地方。
窦小豆一时没能消化,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骤降的惊雷炸得他头皮发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没有丝毫的印象?
现在生了,怀胎十月这么一算,又是上个顺治留下的麻烦,窦小豆从心里涌出一阵无力,这个顺治能不能不一会蹦出一个惊喜之后又一会蹦出一个惊喜,他窦小豆心脏现在搞得已经衰竭了。
就这样,窦小豆恍恍惚惚地被从慈宁宫又给抬到了钟粹宫,又恍恍惚惚下了步撵,小萝莉实在看不下去,狠狠一掐,窦小豆嗨呀一声,这才缓过神来。
吴良辅看窦小豆的表情就知道主子忘了这茬事情,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巴小主也真厉害,就那么一次便怀上了还生了个儿子。吴良辅凑上前悄悄跟窦小豆耳语:“皇上,巴小主是汉军正蓝旗出身,父亲跟在佟图赖手下做事,官虽不大但为人老实。巴小主是顺治五年入的宫,以前一直在养心殿后殿伺候着,今年年初五您从慈宁宫请安回来坐在步辇上看见巴小主扫雪,当初您夸她好看,就封了小主偏居钟粹宫。”
皇后斜着撇了他眼,冷嘲热讽:“你的步辇可真是好东西,不知给多少女人都坐过,以后可不再要让我坐,我嫌脏。”
窦小豆知道她心里酸,嘴里自然说不出好话来,就没理她。可吴良辅呆不住了,皇上在院子里站了半天也不见进去,莫不是嫌弃巴主子?真嫌弃了也不该嫌弃大阿哥呀,也不见他让奶妈抱来瞧瞧。吴良辅心里就发紧,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但又想起巴小主丫鬟塞的两个沉甸甸黄橙橙的金条,心一横张嘴说:“万岁爷要不要把大阿哥抱来给您瞧瞧,接生的嬷嬷都说大阿哥长得像您,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皇后道:“亏你想的出来,这么大的风让孩子出来不怕受了风。”她抬步往屋里走去,边走边说:“皇上,您磨叽什么呢?快进来吧。”
这是顺治皇帝的第一子,也是大清入关来第一个阿哥,可了不得的事情,就连孝庄也急匆匆赶到。她进了门先叫太医来问:“不是说下个月才生产吗?这么这会子就就生了?”孝庄语气有些硬,吓得御医即刻跪下:“回太后的话,本来该是下月生产的,可今日巴小主逛园子时不小心跌了一跤,这才造成了早产。幸得太后和皇上庇护,母子平安。”
孝庄恩了一声,又恩威并施说了两句,算是放过他了。
窦小豆抱着刚出生的大阿哥,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这大阿哥真真长得和他像么?他恨不得揪个镜子来好好照照,自己难道也长得想个退了皮的皱皱巴巴的老鼠似的?
窦小豆也知道小孩子刚生下来。除了他妈,说好看的都是睁眼说瞎话。毕竟在羊水里泡了九个多月图什么好看,没浮肿就不错了。
孝庄见他抱着孩子,先是怔了怔,继而又笑道:“看来福临很喜欢我们大阿哥,不过咱们满人可是有规矩的,抱孙不抱子。”说着就指了指皇后,“皇后,还不接过去?”
皇后脸搜一下红了,低头说:“额娘,我不会抱孩子……”
莫说孝庄就连窦小豆都笑了,苏嘛喇姑连忙从窦小豆怀里接过孩子,递给皇后,细心教她怎样抱孩子,“娘娘现在学会了,以后生养小阿哥就容易些。”
窦小豆看着皇后些许笨拙地抱着孩子,心里又是烦闷又是内疚的,他是个女的,他是实在的女的,他是不会和皇后行夫妻之实的。只要他在一日,只要真顺治没有回来,她就不会有孩子的,那个软软的生命就不会在她的人生中出现的。
当然真顺治就是回来了,她是也不会有孩子。她只会不知所措,只会变得不像她,变得让世人都觉得她疯了。
孝庄见他又不说话了,自己傻傻呆呆的,便拉着他的说:“我的孩子啊是真长大了,都当阿玛了,福临你来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吧。”
窦小豆深深被阿玛这个词语震住了,又深深被起名这件事情震住了,他看着抱着孩子的皇后,又看着被凑到跟前的孩子,口里不知为何竟涌出一股腥甜。
这个孩子的名字早就注定了,他的命运也早就注定了。
八十几天。
这个孩子只能活八十几天。
这是早已注定的事情,是改变不了的事情。
可窦小豆不甘心,凭什么,这个孩子错事什么也没做过,为什么活不过三个月?
人,总是用很长时间犹豫着,却又在一瞬间做下决定。
窦小豆接过孩子,将他轻轻抱在怀里:“就叫他牛钮吧,满语是眼睛的意思,音又同汉语的牛,汉人都喜欢牛,牛有坚韧刻苦之意。他会像朕的眼睛一样珍贵,又会像太祖太宗皇帝一样坚忍不拔。”
我会让你活下去,用尽我的一切力量让你活下去。
牛钮是越长越水灵,皮肤也白白嫩嫩,像个瓷娃娃一样,看不出一丝一毫刚出生的模样。窦小豆是越看越喜欢,本来他就是个女的,母爱强烈,现在小牛钮又这么可怜,自然就爱心澎湃,一发不可收拾。
窦小豆这几日都在安排牛钮的事情,先让太医给牛钮做了个全面的检查,太医确定牛钮很是健康,虽然不足月出生,但没有先天不足的症状,窦小豆悬着的心放了些许,要是先天不足,在现代都很难活下去,何况是医疗条件薄弱的古代呢
窦小豆又给出了血房的巴小主封了韵妃,挪到长春宫的正殿居住,自然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把韵妃乐得够呛,窦小豆就趁机把牛钮接到坤宁宫住了两天。
这些事情虽说不合祖宗体制,但孝庄许久没见过窦小豆这么开心,体谅他初为人父的心情,也就没说什么。
窦小豆近来都是下了朝就到坤宁宫对着儿子苦苦思索他的死因。
牛钮的母亲身份低下,正史下的笔墨极少,因而他不知道牛钮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伤寒呢还是天花,史料上只用了一个殇字就算完事了,即使野史有,可他没看过也是白搭。
为今之计,只有面面俱到,做好万全之策。可他又怕做的太过明显,反倒让人生嫉,牛钮就更加不安全了。事情有些棘手,可他既然下了决定,就不会退缩,也不会嫌一丝的麻烦。
窦小豆想过把他养在皇后的名下,这样自己照顾牛钮也方便许多。可小萝莉连自己都不会好好照顾,还要跟着师傅学规矩,再说她那股醋劲不知什么时候就上来了,一个牛钮就够他烦心的了,再加上小萝莉,他实在是吃不消。
麻烦啊,还是化整为零的好。
牛钮自然是还给韵妃养几个月,然后就送到阿哥所去。
他只能从阿哥所入手了,可是现下他信任的几乎是没有的,若是硬说上来也就是只有跟在眼前的吴良辅了。
窦小豆先去了趟宫外汤若望那里,偌大的天主教堂全都是琉璃瓦,窦小豆让吴良辅在外候着,自己进去,他是不信教,但还是装腔作势在里面祈祷了半天。汤若望惊喜之极,说:“皇上,这是您第一次向万能的天主祈祷。”
窦小豆笑道:“玛法,朕不是在向你的主祈祷,而是想和他说说话,结果你知道么,他怎么也不理我。”
汤若望笑,说:“不是主不理您,而是您不理您自己而已。”
窦小豆也笑,这是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深刻讨论么?
出了教堂,窦小豆私下吩咐吴良辅:“回了宫,你去请萨满到乾清宫来。”
吴良辅跟在他身后有些傻眼,趁着窦小豆不注意回头望了眼镶着琉璃瓦的屋子,不敢问什么。
晚上,窦小豆批完他把吴良辅叫道跟前,笑嘻嘻地跟他说话,吴良辅是多日没见过窦小豆的好脸色了,这冷不丁的给个笑脸还真吓得慌。
窦小豆说:“吴良辅你是什么时候进得宫?你是前朝时就在这宫里了吧?”
吴良辅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能回说:“回万岁爷的话,奴才十二岁就进了宫,那时候是还是前朝。”
“这么说来你在宫里也算是老人了,十二岁啊,你那时候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吴良辅将头低得很低,低得窦小豆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轻声说:“前朝的宫里是人踩着人往上爬的地方,奴才命贱,不怕什么欺负。”
窦小豆笑了一声,道:“前朝是,本朝又怎么不是?从小就是你伺候着朕,朕看在眼里也记在心上。”
吴良辅扑腾跪在地上,踏踏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万岁爷吩咐吧,奴才有您这句话就是让奴才去死,奴才也愿意!”
窦小豆笑着摆手:“这倒没有那么严重,你起来说话。”
见他战战兢兢起来,窦小豆又说:“朕前几天见了玛法,他跟我说朕的大阿哥有个八十日大劫,朕又私下请了萨满跳神,确实了此事。”
看着吴良辅惊讶的表情,窦小豆接着说道:“看来你是不信?可是朕信。所以朕不能让牛钮受了一丝的危险,他是朕的眼睛,没了他朕便没了眼睛。你懂吗?”
吴良辅点头:“奴才懂,真的,皇上。奴才虽然不是个男人,但奴才也是懂得的。”
“那么……”窦小豆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么,吴良辅,你能用你的命起誓,一定让朕的牛钮活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