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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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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负着重如满池湖水的甘露,不敢有丝毫的停歇,直奔草原而去。这滴甘露压得我直不起腰,也喘不过气来,每当我感到不堪重负,就放声大喊几声;实在忍耐不住了,就痛痛快快的大哭一顿。但只要想到熬过这七七四十久天,草原就可以一如从前的美丽,我又会精神百倍,高高兴兴的前进。
到了!终于到了!我“哇”的一声又哭了,这一路上我流的眼泪,恐怕也有一湖水那么多了。看看满目创痍的草原,我跪下来虔诚的祷告着,把那滴千辛万苦带回的甘露,那包含着无限希望与生机的甘露,小心翼翼的撒向了那已经奄奄一息的草原……
我亲眼看见略带鹅黄色的嫩芽破土而出,一切只在转瞬之间,整片草原都被嫩的可以滴出水来的鲜绿色覆盖了!“呦——嗨——你们好啊——”我情不自禁的扑到了这片嫩嫩的绿色里,和这些久别的草儿们来了个亲密的接触。好舒服啊,躺在草原软软的怀抱里,几十天的疲惫一股脑的冒了出来,把我包围了,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不,不能睡!现在的我还只是一个飘渺的灵魂,我一惊,弹了起来。我的躯壳呢?我飞速的四下张望,四十多天了,多尔衮的大军早就撤走了,我盼着能找到“妙儿之墓”一类的东西,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要把自己给找出来!可是,结果让我失望了,我没能找到任何与我的躯壳有关的东西。他们不是借着尚未熄灭的火焰,把我一把火给烧了吧?我跌坐在地上,傻傻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多尔衮肯定是带兵回盛京了,我要去盛京,说不定他会把我也带回那里去的。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必须试试!向盛京,冲刺——我可以用的时间实在是寥寥无几了!
不知是不是这四十多天的负重练习起了作用,我好象几百年来从来都没能跑过这么快。盛京,盛京!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我就望见他的模样了,这素未谋面的陌生的城市,却叫我感觉无比的亲切!我略一分辨,就直冲多尔衮的府第。我这个小小的灵魂,轻而易举的飘了进去。奇怪啊,偌大的府邸里,一点都不热闹,人都到哪去了?我正在纳闷,忽然听到几个家丁模样的人一边打扫院落,一边聊着,“咱们贝勒爷也真是的,就为了一只雕,费那么大事。”
“咱贝勒爷那可是个重情意的人,他说那只雕是他的救命恩人,决不能草草的埋葬。”
“那只雕也真是通人性,死了真让人心疼。”
“唉,贝勒爷派人把它的尸首送到长白山,有七七四十九天了,今天率人到那里去为它下葬。将来我要是死后也能这么风光大葬就好了!”
“少做梦了!快干你的活吧。”
长白山?风光大葬?这就是说我的躯体还没有被毁坏!我的精神头又来了,长白山?那正是我想去的地方。出发!
冰封千里,山舞银蛇,多尔衮一袭银白色的貂皮大氅,几乎融入了这漫天的冰雪之中。他独自一人伫立山头,说不尽的孤独与萧瑟,一时之间,万籁具静……我凝视着他的背影,呆立了。两滴水儿,不知不觉流淌下来——哪位高人曾经说过,女人是水做的?高,实在是高!忽然,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我回来了,多尔衮,有我在你的身边,你不会在如此的寂寞了!
“谁?”多尔衮忽的一下转过身来。糟了,是我的笑声惊动了他,我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再让他听到我的声音,准会以为大白天活见鬼了,我可不想吓着他。
多尔衮缓缓的用眼睛向四周扫过,当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时,我意外的发现他的眼神竟是如此的空洞,如同被冰雪封住的深潭,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到内容。
多尔衮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略带嘲弄的笑意,似是自言自语,“走了,都走了。老天爷,你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他转过头来,目光在某一处定住了,并闪现出了一股浓浓的暖意,他的声音也无比的温柔,“妙儿,你在这还好吗?但愿这长年的冰雪保你尸身不腐……”
妙儿?我寻声而去,哦,我正静静的躺在一个精致小巧的匣子里,或者应该叫作棺木。可它并非木质,却是用整块坚冰打制而成,难怪如此晶莹剔透。我安稳的躺在里面,就象是熟睡一样。我发现自己睡着的模样还挺好看的,我微笑了,可是这个笑容还没有完成就僵在了我的脸上——这坚冰制成的棺木再加上连日的风雪,竟是宛若天成一般,找不出丝毫的缝隙!我的灵魂根本无法进去,更不可能依附在身躯之上,还谈什么重生!虽然是一片冰天雪地,我却急出了满身的大汗。
多尔衮,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生死关头也顾不得许多,我一咬牙尽可能用平和的语调说道:“多尔衮,你如果想让我复生,就打破冰棺。”完全意料之中,多尔衮满脸的诧异之色,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信任的注视着冰棺中的那个我。但是他很快就镇静了下来,目光之中闪现出了几分喜色,“妙儿,是你吗?如果真的是你,你就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多尔衮的反应让我欣喜不已,我努力让自己平静的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这次多尔衮没有迟疑,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全力向冰棺的一侧砍下,“喀蹦——”一声,冰棺只裂开了极其细微的一道短短缝隙,再看多尔衮手中的匕首竟然出现了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