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 雪中囚 只要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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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边无际的白占据了视线。
这是此刻塔尔卡高原上唯一的颜色。
狂啸的风肆意吹卷，分扬的雪似是在暴风中展翼的白色飞蝶，毫无周章地四处翻动。大雪遍布了山峦的每一个角落，纯白的积雪似乎要将一切覆盖。
六邙山顶，苍鹰盘旋着。
尖锐的鹰啸彻至天穹，绵延在六茫山脉纵生千里的巨大雪峰之中。
“轰隆――”巨大的声响从遥远处传来，陡然惊散了山间栖居的飞鸟。
握着水囊的手倏然一顿，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飓风擦过千仞崖壁时发出的低沉鸣啸。
那双手极为粗糙，十指间生满了寒疮，单薄的身子上勉强罩着一件丝毫不蔽体的单衣，身体早已泛成一片青紫，弱孱的背脊上一道道血痕格外显眼，有些已经溃烂，有些还很新，血才刚刚干涸，旧伤新伤夹在一起，看上去极为狰狞。
然而，一身狼藉中，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晰完好，不，不仅只是完好，那双眼睛是绝美的，目光轻转，便足以倾倒众生，即便寻遍整个西苍大陆，也无法找到第二人。
那种美，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刺骨的风毫不留情地侵入岩洞，逼得人无法呼吸，少年静坐在石墙边，任凭寒风穿过褴褛的衣衫，手里羊皮制的水囊早已结了冰，根本漏不出半滴水，干裂的唇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可即便如此，他的视线却自始至终流荡在仅能靠着洞口望见的那一片乱雪中，眸光邃深冰冷。
茫茫雪海漫卷，狂暴而凌乱。
瀚厥一带并不罕雪，可这场雪来得着实诡异。六月飞雪，鸟兽尽散，苍鹰长啸，似在冥冥中预示着什么。
天突降异像，仿佛有什么即将爆发……
少年将手中的水囊搁在了地上，随而抬头望向那一片九重天际，微微闭了眼。
天，要变了。
“哥哥。”感觉有什么轻轻攥住了他破旧的衣角，岩洞里，女孩的声音微颤。不知是什么时候醒的，明澈纯然的瞳孔怔怔地看着他，用稚嫩沙哑的声音唤道。
似乎越来越依赖他了。
少年侧过头，看到那张娇小懵然的面容时，目光柔和了些许。
洞外的风雪袭来，窜进单薄的衣裳，女孩猛然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得扑到身旁少年的怀里，把手里那片小小的衣角捏得更紧了些，随而又唤了一声：
“哥哥，冷。”
女孩瘦弱嶙峋的身体被冻得全身发紫，少年皱了皱眉，生疏地张开长臂，把那娇小冰冷的身体搂紧了怀里，颇有些艰难地转过身，替她挡住洞外呼啸而来的寒风。
“再忍一忍，等雪暴过去就好了。”感觉到怀中的身体仍不住地打颤，不善慰人的少年略有些笨拙地抚弄着女孩的发，声音有些生硬，语间不由得又将她抱紧了些。
“哥哥，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雪下了那么多天还是不会停呢？”纯黑色的瞳孔漆漆地看着他，眼底渐渐露出惊惧之色。
“六邙山。”
“六邙山？”不知为何，背脊夹杂着一股寒萧之意，女孩殷殷重复道。
“嗯。”少年应了一声，望向飘雪的目光渐渐深邃，仿佛陷入了沉长的回忆里，声音轻茫地几乎快要融进雪里：“西之大陆以北，有荒山曰六邙，居西苍六岳之首，西临怒之海，位潮瀚两州交界处，绵延千里，终年为冰雪覆盖。山中多珍禽奇兽，其中有子虚峰于六邙北，高七万八千尺，乃西苍第一高峰。”少年顿了顿，他并不是多话之人，本意点到即止，却见身旁之人双眸晶莹，看他看得分外入神，眸子里流过丝异韵，继续说道：“古有神帝冰炎，持旷世之力统西苍，镇七方之国土，地封诸侯，帝定北方极地之城雪辽为都，励天下行农商之业，西之大陆雄盛一时。”
少年低头，见身侧的人听得神乎其神，似懂非懂地样子，不由觉得好笑。
“翻过这座山，便是雪辽城。”
“...镇七方之国土，地封诸侯。”女孩重复着少年方才的话，似是突然从中悟出些什么，问道：“哥哥，那个叫冰炎的皇帝，是不是很凶很厉害？就像霍慈族长一样，每次我看到他的时候，两只脚都会自己发软。”
很凶很厉害？冰雪里少年的嘴角似是扬起了微小的弧度，看着那张单纯到近似无暇的脸，手指不由自主地拂过她的脸，替她擦去脸上的泥渍。
“每个人对厉害的理解不同，强者有很多种，有些人以仁服众，有的则武定乾坤，敌国之富可以换得名誉地位，倾世之容足以拢尽万千佳宠……可是，自古以来却没有什么词语足以形容那个人，也没有人敢这么做。音罗，你只需知道，只要那个人所在的地方，大地，山川，或者星辰，甚至是九天之上的日月，所有的一切，都会失去它们的颜色。”
那个在西苍无人敢提的名字，却是被他当作是在称述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实，他的声音很冷，没有感情也没有温度。
东方天际依旧是灰蒙一片，巨大的云层把那轮曾经照耀世间的日掩盖，看不到阳光。
没有光芒也没有阴影，一切都被大雪所掩盖。
周身依旧是一片冰冷，身上的那些伤疯狂地吸食啃咬着，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要不是怀中那个小小的身体，他几乎要质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苟且偷身地活着。
不能死。不觉间手上的力道加增，只感觉怀里那个身体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身体，换了个位置又靠下来，少年闭了眼，十指嵌入血肉中，强忍住上涌的血气，冰寒中心里无数次重复着那三个字。
还不能。
洞外的雪仍在下着，飓风漫卷携着雪花瓣，似乎是顺从着某种力量的牵引，疾速地蔓延，茫茫瀚厥占地数千里，短短几日间，竟成了一片虚白。
白，偏偏是这种没有颜色的颜色，最能将那些痛彻心扉的伤痕掩盖。
“比星辰日月都还要耀眼，那岂不就是如同神一样的人物？”女孩没有发现少年的异常，仍在极力想象着那个人的样子。
清澈的童音如同阳光一样洒下来，没有任何杂质。
少年一愣，却依旧闭着眼，嘴角似裂开了一抹笑，极尽嘲讽，极尽阴寒。
神。
“哒－哒－哒”岩洞里击打火石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频率越发急促，半天却未见任何火星子。
“真他妈的见鬼了，什么圣山，什么冰国皇帝的诅咒，放屁！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粗鲁的咒骂声成为了岩洞里唯一的声音，说话的是一个炎族军士，身材魁梧，一身戎装覆体，却仍是被这数九寒天折磨脸色发青，鼻头赤红。
“别在那儿瞎吼了，动作快点，冷死了！”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炎族军士颤抖着身子，因为缺水而变得狂躁，不断地揉挫掌心，催促道，“都是你这个小杂种，要不是你，爷我哪用得着在这受罪！”说罢，一脸愤恨的军士抓起身旁早已被冻结成石的水囊，毫不犹豫地朝石墙下的少年砸去。
少年急速将身上之人推开，只听一阵闷响，坚如硬石的物体撞击到肌肤，冰天地寒，岩洞里的温度极低，尖冰划开肌肤，鲜血竟然无法渗出。
少年只是轻皱了一下眉，早便习以为常，他捡起一旁的水囊，眼底那抹笑容越来越明显，最后少年竟然毫不掩饰，肆意地笑了出来。整个岩洞被那种声音充斥，几近癫狂的笑声方时叫人无比心惊，只见音罗被吓得退到了一边，那两名炎族军士竟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岩洞里，那个少年倏然睁开了眼……
若不是风雪中那双眼睛的主人虚弱地颤抖着，脸色苍白一片，几乎所有人都要以为那个满身伤痕，手无寸铁的少年能够毫不费力地将他们的头颅拧下来！那双眼，世间最美丽的眼睛，就在那里面，仿佛藏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你……你个小畜生，让……让你笑，他妈的狗娘养的，看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满是横肉的炎族军士在阴冷的地面上战战兢兢地站起身，青紫的脸因为方才的愤怒而扭曲成了各种形状，高大粗野的汉子抽起身旁的马鞭，疾步走到少年面前……
“不许你们再打哥哥了！”感觉到娇小的身影突然挡在了身前，语气虽惧怕却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1 雪中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