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诀》漠落沙

7、路思远人

　　韩敬听说有一个无内功的年轻女医者来为庄主治毒便匆匆赶来，他是个医痴，此时听说她能另用他法解水无烟治毒，心中极是不信，赶到中堂之时恰好听到她对白长老和游羽病情的诊断，不由觉得此人不可小觑，果然是人外有人，待看到她那清冷的眼神，他心中甚是惊异，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师妹。
　　其实凉玉用的还是韩敬所说的方法，只不过在为游庄主运功祛毒时先点了游暮峰的睡穴，以防被其发觉，同时又让众人回避而已，蒸煮之法是将人放于蒸笼之上，并保持一定的水温，让病人体内毒素随热气、水汽排除，自古蒸煮之法多用于治毒，众人自是没有疑问，只见游庄主被抬下蒸笼时全身附着一层黑色的毒水，此时再将他置于专门配置的汤药之中洗净毒水，再自另一桶汤药之中浸泡一个时辰方可。每日皆是如此，游庄主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却仍是没有醒来。
　　凉玉本想在游暮峰内服的汤药中加入散功的药材，只是游羽竟是如此多疑，每次的汤药他都要细细检查，并先服下少许尝试，并且他身边还有个韩敬！这竟让她无从下手。于是她只好用五天时间配置了一颗散功丹，并在运功祛毒时让游暮峰服下。
　　七天后，游暮峰醒来，发现毕生功力无影无踪，全身疼痛难忍，抬手张口都颇为困难，心下不由悲凉，他只怔怔的看着房顶，自己竟成了个废人么？！
　　众人见游庄主醒来自是兴奋异常，可看到游暮峰这幅活死人般的模样又不由满面忧色。韩敬上前为游暮峰把脉，片刻后说道：“庄主之毒已去十之二三，请大公子和众位长老不必担心。庄主此时怕是难过于功力尽失···”
　　凉玉却是在一旁暗自冷笑，他们现在对她竟还是不信任。
　　只听游暮峰气息微弱的说道：“是谁？”
　　众人看向凉玉，凉玉一脸淡漠，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游羽只好说到：“爹，你中了水无烟治毒，是这位凉玉姑娘帮你祛毒，这武功···”说道最后他竟也是停住。武功尽失对江湖中人意味着什么？谁也不能轻描淡写。
　　却听游暮峰虚弱的说道：“有劳良玉姑娘了，良玉，温良如玉，好名字。”只是依旧是怔望着房顶，眼神毫无光彩。
　　凉玉挑眉：“庄主误会，我是凉玉，乃是凉薄之玉。”
　　游暮峰转过头来，看到凉玉满是惊讶之色，凉玉微惊，仍是不动声色，暗道难道他认得我？
　　游羽心中疑惑，问道：“爹，你可是认识凉玉姑娘？”
　　游暮峰怔怔的看了凉玉片刻，随后黯然摇头，道：“很像一个故人。我累了，想休息会儿，你们先出去吧。”
　　众人退出，纷纷称赞凉玉医术高明，凉玉淡淡回应，众人见其如此冷淡，也都无趣走开。凉玉转身欲走，韩敬却叫住了她：“凉玉姑娘且慢。”
　　凉玉心中疑惑，难道他是嫉恨自己抢了他第一神医的名头？
　　韩敬缓缓走来，嘴角含笑，温和有礼道：“可否与姑娘聊聊？”
　　凉玉仍是转身外走，道：“边走边聊吧。”
　　韩敬跟随其后说道：“韩某冒昧，只是觉得凉玉姑娘很像在下一个故人。”
　　凉玉有些不耐：“这可真是奇了，游庄主刚道我像他一个故人，韩神医也道我想您的故人，看来我真该掩面以示世人了，省得整天有人把我认为故人。”
　　韩敬忙道：“凉玉姑娘莫怪，可否听我讲讲我那故人之事？”
　　凉玉道：“自是洗耳恭听。”
　　韩敬沉思片刻，目光像是随着记忆变得深远，他说：“我自小在轮回谷长大，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可我却因体质孱弱无法修炼修炼内功，自我十二岁那年，师父忽然新收了一个九岁的女徒弟墨湮，却说她性情冷漠孤傲，故让她一个人独居梅园，任何人不得打搅，畏于师父之命我却从未见过师妹一面。”
　　凉玉不语，韩敬只好独自说道：“十二岁的我毕竟是孩童心性，有一日大雪覆山，寒冷异常，天色渐暗，雪仍是无休止的飘落，天空灰蒙低沉，似是要将这群山吞没。师父旧疾复发，侍女无暇顾及于我，我便偷偷来到梅园外。”
　　凉玉道：“那你可见到了你师妹？”
　　韩敬自嘲的笑笑：“我好不容易爬上墙头，看到寒梅迎雪怒放，极尽艳丽，一个白衣蒙面女孩足尖轻点，在梅园中轻盈穿梭，所过之处落红点点，很快又被大雪覆盖。我惊羡于她小小年纪轻功竟是如此出神入化，却蓦地对上她那双清冷眼神···”说道此处他蓦地停住，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冷漠、苍凉、倔强而又充满着戒备，她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啊，那时的他心中忍不住一阵疼惜，竟是忘记了呼吸。
　　凉玉停住脚步疑惑的看着他，似是不明白他为何停住。韩敬回过神来说道：“然后我便看见铺天盖地的落梅如利刃般呼啸着朝我涌来，我心中大惊，竟从墙上摔了下来。”讲到这里，韩敬和凉玉都是忍不住微微一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师妹，竟是差点死在她的手上。”
　　凉玉笑道：“韩神医是认为我和你师妹相像？”
　　“正是，尤其是那双眼睛。”韩敬盯着凉玉说道。
　　凉玉躲开他的目光道：“韩神医医术超群，为何投附于木渎山庄？”
　　韩敬道：“自是钦佩游庄主和大公子才来。”
　　凉玉疑惑的哦了一声，韩敬接着说道：“姑娘有所不知，游庄主和大公子都是仁义之人，去年黄河水灾，无数流民流离失所，瘟疫横行，朝廷的救济粮草还未下拨，是游庄主亲自带着山庄门客数百，医者数百人，粮草、药材不断运往灾区，救了灾民无数，一直到朝廷的粮草到达才回庄。大公子虽生性冷淡却并不是奸邪之辈，江湖险恶，总要处处提防。”
　　凉玉面带微笑，心中却是冷笑不已，救济下灾民就是仁义之人了么难道他就不可能是沽名钓誉之辈？
　　韩敬接着说道：“劳烦姑娘听韩某的琐碎之言，韩某今日是有一事相求。”
　　凉玉道：“韩神医但说无妨，凉玉若能做到，自是尽力而为。”
　　韩敬道：“韩某近日想回谷一趟，还望凉玉姑娘能代韩某为大公子医治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