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替身》筠雅

4、第 4 章

　　段恒峥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放大的人脸，让她惊吓过度把手中没喝完的饮料泼到这张脸上。
　　“段恒峥，我没参加你婚礼你也用不着这样迎接我吧啊。”面前的男子摸着身上所有的口袋，试图找出个能擦脸的东西。
　　“梁炜！”段恒峥认清来人，叫出名字。
　　“我擦！你别这么大声叫我名字成不，你叫炜炜啊，小炜啊，哪怕小梁子都行啊。段恒峥，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梁炜忙捂上段恒峥的嘴。
　　这家伙怎么跟顾熙舞一个毛病啊，段恒峥拍开梁炜的手，从包里摸出张纸巾递给他，没好气道：“我的结婚红包呢，谁说要给我包个特大号航母级的，结果人没来，红包也不见了。”
　　“好妹妹，你要体谅哥哥的难处啊，要不是我上头那货，我也不想错过你一生一次的婚礼啊，要不下次，别说航母级的了，太平洋级的都成啊。”梁炜嬉皮笑脸。
　　“梁炜！还下次呢，你咒我离婚是不是，谁跟你哥哥妹妹的，你当你贾宝玉啊，谁都是你的好妹妹。你再这样我就让孙翼过来治你！”段恒峥故意恶狠狠道。
　　“别别，孙翼我可真吃不消，你别跟着她一块闹我，我对元梦真没那个意思。”梁炜一脸苦相。
　　“元梦挺好的啊，你眼睛飞哪里了看不上人家。”
　　“她不是我的菜啊，你可千万别跟着瞎掺和。说起来，你这刚新婚呢，就想搞外遇呢？”梁炜坐在段恒峥对面，拿起面前顾熙舞用过的咖啡杯，把话头转到她身上。
　　“梁炜，你咒我还不够还要诽谤我是吧。”段恒峥面色恢复平静，“我跟一个‘女性’朋友刚刚见面。”
　　梁炜面露好奇：“恒峥，新婚的感受如何，说真的，我真没想到你会是咱们这帮人中第一个结婚的，而且还一毕业就结这么潮。”
　　“没什么感觉，而且我现在完全是家庭主妇，感觉跟大学里窝寝室差不多。”段恒峥面色淡淡。
　　梁炜挠挠头，顿了一下道：“看来完全没有新婚的甜蜜啊，也是你连蜜月都没有去过。夏邑那家伙下手太早，不然咱俩当年也有机会的啊。”
　　段恒峥喝下的果汁差点一口喷出来，伸手就给了梁炜一个爆栗。
　　“我擦，恒峥，你结了婚连暴力倾向都结出来了，当怨妇当的可以啊。”梁炜连忙捂住头。
　　大概总要有些戏剧性的桥段出现，才显出人生真的是一出跌宕起伏的戏剧，段恒峥笑着帮梁炜揉脑袋的时候，居然看见夏邑和沈婧从这家店的大门走进来，一下子就有点懵了。
　　他们二人并没有看到段恒峥这边，随后夏雪迎也推门而入，真是冤家路窄啊，段恒峥不禁腹谤，虽然跟这位女王和“原型”没什么冤，但是她现在实在不愿也不能跟他们打照面。
　　段恒峥忙低下身来佯装系鞋带什么的，对面的梁炜有些莫名其妙：“你干哈啊，掉钱了？”她忙压低声音轻吼：“别说话！别叫我名字。”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段恒峥感觉他们动作再慢也落座了，一点一点地从桌沿探出头来，想四周查看一下“敌情”。
　　“恒峥，在干什么。”平静的语调在身边响起。段恒峥赶忙坐起身，扭头一看，赫然是夏邑，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那两位女士。
　　“我一进来就看见你了，跟我捉迷藏吗。”夏邑的眉皱了起来，似是对段恒峥的行为很不解，语气依然没什么变化，听不出喜怒。
　　段恒峥有些不自然，给自己找借口：“果汁洒了沾湿了我的鞋子，我刚刚在擦鞋啊，这么巧你也来这家店。给你介绍下，这是梁炜，我大学的好友，梁炜，这就是我老公，你们还没见过吧。”她将注意力转移到梁炜身上。
　　夏邑和梁炜彼此点头示意了下，不知道心里在估摸什么，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尴尬在空气中漂浮，让段恒峥有种“当场捉奸”的心虚感，去，她跟梁炜又没什么的。
　　“我们正好要回去了，你跟朋友好好聚聚吧。”段恒峥站起身，打算拉着梁炜遁逃，却被夏邑伸手拦住，“我也要回去了，稍等我一下。”
　　段恒峥一下子有点傻，疑问脱口而出：“你不是才刚来，他们怎么办，额~~”说漏嘴了，她心里一阵懊恼。
　　夏邑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让她在门口等他，就转身走向一个包间。
　　段恒峥觉得夏邑一招不出就让自己兵败如山倒，她看见梁炜看好戏的表情伸手推了他一把：“看什么看，各自回家，各自找妈吧。”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段恒峥渐渐有些堵、有些恼，却不知道怎么化解这冷凝的气氛，她又没做错什么，今天她看见了那位“原型”，夏邑才是要跟她好好解释的那一个吧，反而装什么大爷呢。
　　晚上也是很正常地吃饭，夏邑一直平静，却让段恒峥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直到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夏邑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段恒峥心里憋着一口气，你忍得住我比你更忍得住。
　　两个人都这样了还有心情温存就说不过去了吧，夏邑却不，段恒峥简直被吓到了，这次两人都没有酒意，那种七分清醒、三分醉意、十分朦胧的疯狂肆意似乎成了段恒峥记忆中的幻觉。这一次她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有的女人说，床上那点事儿，不过是一边半推半就一边急于求成，运气好你是痛并快乐着，运气不好就自求多福吧。段恒峥几乎是在一路腹谤下完成的这场不欢不爱，她看着夏邑已然睡着的面庞，想伸手把他给推下床去，不过想想还是作罢了。
　　结婚刚一周，她就和自己的丈夫陷入一场不明所以的冷战。

　　夏邑这边依旧如常，段恒峥心里清楚他们之间不正常，从那天起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们夜夜征战，不去切实地解决出现的问题，反而这样折腾她，段恒峥每晚腹谤，生怕一个冲动真把夏邑踹下床去。
　　反而是夏雪迎先沉不住气了，约了段恒峥到他们碰见的咖啡厅“谈谈”，那里倒成了她段恒峥的谈判集中地了。
　　夏雪迎专门要了个包厢，顾熙舞虽然脑子不知道缺了哪根筋，看他们夏家人还是很准确的，夏雪迎真是个女王，连约她见面都好似召见她一般。
　　夏雪迎也不寒暄，上来就说：“上次在这家店里，你看见我哥旁边的女人了吧。”
　　段恒峥点点头，吃了一口面前的蛋糕，这家的雪域蛋糕真不错，自己居然一次都没有点过。
　　“那女人的样貌你看清楚了？”夏雪迎又一个问题丢来。
　　段恒峥突然不想被她这样咄咄逼人了，直接回答了她：“看清了，我知道她是沈婧，夏邑的前女友，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应该说是我和她长得很像。”直接丢了个炸弹给她。
　　夏雪迎一下子熄了火，看起来没想到段恒峥有这么一招，有点悻悻然地开口：“你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自己是我哥找来的替代品。”段恒峥不喜欢这个说法，不过也无法否认，于是点点头。
　　夏雪迎一下子笑了出来，段恒峥知道那可不是出于开心，她说道：“我还真没想到。我估计我哥也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我看他这两天一直在酝酿怎么跟你说也真是多此一举了。段恒峥，我小瞧了你啊，看不出你有这么伟大，这么喜欢我哥，就算被当成替身也没关系。”
　　段恒峥不置可否，没有再说什么。
　　夏雪迎又恍然大悟：“不对，我哥说得对，你是压根没有把我哥放在心上，所以才这么无所谓的吧，反正能嫁到我家就可以了，管他理由是什么呢，我哥说，他是你挑选的合适的对象，我家还符合你的要求吧。”
　　这下段恒峥被炸个不轻，夏邑居然这么说她，“合适”的对象？这是她跟夏邑曾经探讨的一个问题。
　　那时候他们关系还没有确立，她大三暑假接了若干个团之后终于有中暑迹象，于是决定回家休息，夏邑居然约她出去踏青，谁顶着个大太阳“踏青”啊，她心里是百般不愿，可是也太久没有见夏邑了，段恒峥真有那么点想念的意思。
　　他们来到附近的湿地，段恒峥倒是来过很多次了，毕竟也算是当地一大旅游胜地了。夏邑看她有些意兴阑珊，她解释为来过太多次了而且不太舒服，她没说出口的是，她对自然风景一直不是太感冒，都是一些相似的元素排列组合，看过两三个便可以代替其他了。夏邑支起遮阳伞，铺好野餐布，甚至还架上了鱼竿，段恒峥腹谤着他的机器猫百宝袋变成了那辆旅行车不说，连他自己都变身成贤夫了。
　　段恒峥躺在伞下的野餐布上，抱着半个西瓜，偶尔挖一小勺放进嘴里，好不惬意。夏日的风似乎也没有那么灼人了，段恒峥觉得自己整个心都放松了下来，突然她想到了个问题：“夏邑，你那辆拉风的保时捷怎么不开来。”
　　夏邑翻了一页手中的书答道：“那不是我的车，而且也不方便装这些东西。”
　　段恒峥又挖了一勺瓜接着说：“不过我觉得那辆车的气场跟你超合适的，尤其是你夹着烟站在旁边，好像极品纨绔子弟的样子。”
　　夏邑故意忽略她口中的“纨绔子弟”，扫了两行书忍不住问：“怎么叫超合适？”
　　段恒峥闭上眼想了一想说道：“就是那辆车从品牌、车型、风格所带给人的感觉，和你的穿着、动作、气质带来的感觉，很相似甚至相吻合。人看到一个东西特别喜欢，其实也是那件东西呈现出的气场与自己的气质相合，人和车，人和物，人对一个人一见钟情都是这种相似的熟悉感吧。”
　　这番话似乎引起了夏邑的兴趣，他把手中的书放下，看向段恒峥接着问：“那两个人怎么叫合适呢？”
　　段恒峥随即开口道：“你是说婚姻关系吗？就是在合适的时间，两个自身条件相匹配的人遇见，有一些合适的机遇而在一起，那就是合适的一对了，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所造就的佳偶。”
　　夏邑说道：“这样不能算恋爱结婚吧。”
　　段恒峥嗤笑出声：“谁会和自己最爱的人结婚呢！”
　　“为什么不跟自己最爱的人结婚？”
　　“那样太辛苦了，过日子的时候还要融入深深的感情，甚至期盼对方的回应，本来生活就不容易，干嘛这样自讨苦吃。”
　　夏邑不再说话，段恒峥也不言语，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夏邑看着段恒峥就快睡着的样子，不想她突然又低低地说了一句：“而且爱不是都放在心底回味的吗，拿出来交给生活去摧残不是太太可惜了。”

　　夏邑认为自己是她选择的“合适”的对象才结的婚，可段恒峥可不认为自己和夏邑是“合适”的一对。她突然间就没有力气和夏雪迎这样周旋下去，扔下一句我回去了，不顾夏雪迎的言语，转身离开那家咖啡厅。
　　漫步在十二月的街头，举目一片萧索，这是最清冷的季节，而她却选择在这个季节完成终身大事，当时是不是真的太冲动太鲁莽了。走着走着，面前的景物变得熟悉起来，段恒峥发现自己居然走回了家。顺着熟悉的街道，来到熟悉的居民楼，轻敲那扇门，出现的是熟悉的面孔，段恒峥觉得自己的情绪突然决堤，唤了声：“爸爸。”

　　夏邑不知道在房间里踱了多少圈了，雪迎跟自己问东问西的时候，不过随口答了她两句，没想到她真的跑去跟恒峥“谈判”，而回来的雪迎带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恒峥很早就知道沈婧的存在，虽然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但恒峥所了解的情况比他所能预期的要多的多。
　　夏邑烦躁地扒了扒头发，雪迎居然把自己那随口的两句也全部告诉了恒峥，恒峥会怎么想。他自然也忆起他与恒峥讨论何谓“合适”的那天，当时的他没有想到能见到那样闲适随意的恒峥，不枉费还专门租来自己并不喜爱的钓鱼器具，折腾出一套郊游的装备。
　　与他婚后的恒峥并不快乐，他怎会感觉不出来，但最近咨询隧道和地下交通的项目太多，让他根本无暇顾及，他这个新婚的丈夫是不是太失职了？连沈婧都笑他，幸亏及早甩了自己，不然连个蜜月都没有的婚真是结的太伤人心了。
　　夏邑频频看着表，都十点了，恒峥从来没有这么晚回来过，她为了讨好妈，不管怎么赶都要早回来做晚饭，看她那副不情愿依然努力的样子，他都快要破功笑话她了。
　　手机响起，显示是从恒峥家里打来的，夏邑赶忙接起，是恒峥告诉他今天在家里过夜不回去了。他放下心来的同时，又忍不住皱起眉，第二天他又要出差了，他与恒峥的问题却还没有解决，恒峥别扭的面容在他面前浮现，他该拿她怎么办，恒峥，他的妻。

　　段恒峥赖在家里整整四天了，妈妈嘘寒问暖的仿佛她还是个未出嫁的女孩子，让她又温暖又叹息。夏邑又没有消息了，就在她回家的第二天，他有打来电话说他要出差让自己保重身体，之后便音讯全无。她就更懒得回家去，反正那个家有她没她都一样，他们不在乎，自己也无所谓。
　　“小净，想吃什么水果，我出去买菜给你买一些来。”妈妈的声音传来，段恒峥有些无力，随口答道：“甘蔗吧，别买多了。”
　　段恒峥又软在被窝里不知多长时间，隐约听到了敲门声，是妈妈没带钥匙吗。段恒峥从猫眼里看到居然是几天不见的夏邑，不禁倒抽一口气。
　　“恒峥是我，开开门。”夏邑的声音和缓地响起。
　　段恒峥腹谤着要不要给他来个闭门羹，最后决定还是不给他难堪了，于是开开门让夏邑进屋里来。她给夏邑倒了一杯热水后，便没有开口。
　　夏邑似乎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恒峥，我听雪迎说你早就知道沈婧了，我想我欠你一个解释。沈婧的确是我的前女友，我们从小就认识，她美丽又任性，我拿她毫无办法，只有宠着护着，没想到四年前，她突然告诉我，她爱上了一个人，那是她‘灵魂之伴侣’，她实在无法想象要跟我这个她视为兄长的人过一辈子，她坚持着没有爱不成婚。于是我们就分手了，不过在我们家和沈家都造成了不小的风波，那段时间我非常疲惫。后来，我遇见你，一开始确实因为你的长相吓了一跳，会接近你也是因为你跟沈婧相似的容貌。但是跟你结婚，绝不是因为你的容貌，你——能明白吗？”
　　段恒峥在听的时候一直秉着呼吸，最后几乎都有点窒息了，她这才明白，这几天她所表现出的冷漠和不在意，甚至这半年来堵在心口的闷气，都是在等待夏邑给她一个解释。夏邑这番话有些避重就轻，段恒峥很想反驳他几句，但也是这番话竟让她的心舒了好大一口气，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仿佛是心口开了扇窗。随后她又听见夏邑说着：
　　“至于雪迎说的，我认为你没把我放在心上，这不过是随口敷衍她的，她问我问得实在有些烦，如果你没把我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嫁给我呢？不管我们是不是‘合适’的一对，我们已经遇见了，也在一起了，是不是呢，恒峥？”
　　夏邑轻柔的语调离段恒峥越来越近，让她不禁有些脸红气喘，她怎么忘了，夏邑温柔的声音对自己是要命的咒语呢。轻轻的吻落在唇角，段恒峥把手环在夏邑的后颈，把他拉的近一些、再近一些，她要好好享受这个亲吻。
　　段恒峥偎在夏邑的怀中，觉得两人的心似乎又在走近，却也忍不住腹谤，女人的心肠实在太软，只要男人的两句蜜语甜言就甘愿缴械投降了。
　　她突然推开夏邑，奔至窗边，望着窗外惊奇道：“下雪了！”
　　夏邑看着把自己就这么推开的妻子，不禁又好笑又无奈，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本来长得就不错，这样带了点调皮的她更有一种美丽，他走过去轻轻环抱住她，一同看着这场初雪。瑞雪兆丰年，是不是代表着他们的婚姻也将走向一个丰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