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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网三】【少林X七秀】 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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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花一世界
江南的空气总是弥漫着氤氲的水汽,经年不散,扬州更是如此。正是阳春三月杨柳吐翠,那柔软的仿佛少女秀发一样的柳枝落在身上,非但不痛,反倒是软软痒痒的惹人心醉。
除了西湖畔的扬州,再也没有第二个地方能这样暖风熏得游人醉了。
西湖的一侧是那常年笼罩在烟雨和樱花中的藏剑山庄,另一边便是扬州城,来了江南却没有去过扬州城,便是从没来过江南,这座带着江南特有的风情的城镇闻名天下。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扬州的夜晚常常能看见游船从西湖的水面上滑过,身后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仿佛有一只手轻轻拨动这温软的西湖水,水动的同时,心也跟着一丝一丝的颤抖。
便在这氤氲的水汽里,有悠扬的笛声伴着歌声传来,那歌声似乎十分遥远,听得不大真切,却像缠绵的丝一样,一重一重的缠绕上来。
杨柳畔,西湖堤上,有人停步不前,侧耳倾听这歌声。那人雪白的僧衣被风吹得和柳枝一起舞动,他闭着眼睛,脖颈上挂着一串漆黑的乌木佛珠。白僧衣,黑佛珠。那僧人伴着风抬起头来,风吹得他衣袖飞舞,恍然若仙。
他合着眼,仿佛在听那歌声,脸上露出了淡的如同西湖烟雨一样的笑容。
那歌声却逐渐逐渐的近了。
待到了近前,便能听出唱的是一首诗经里的风雨:“风雨入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那僧人单手竖在胸口,低低道了一句佛号。
那笛声更加悠扬了,远远的能看见一艘灯火辉煌的画舫朝着这边驶来,那画舫虽然不是金碧辉煌,却是精致非常,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便能看见那明明暗暗的灯火,还有船头上有人立着吹笛,有人持剑而舞。
吹笛那人一身淡金色的短打,眉目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反倒是那站在船头上跳舞的女子,在灯火映射下美的像一支梦里唱的曲。她手里拿着双剑,仿佛只是漫不经心的舞着,只是那一举手一抬足留露出来的风姿比扬州三月更加的迷人。那剑在她手中化作一团白光,分而合,合而分。缓时如风拂杨柳,疾时若雨帘不断。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那僧人抬头看向那月,那船,那人,只觉得如同画一般。
良久,良久。
久到那船头舞剑的女子也能看见这杨柳湖堤之上,有人宽袍缓袖,对着她微微施了一礼,垂眼微微摇了摇头,口称南无阿弥陀佛。
久到那女子脸上露出了微笑,那歌声也再次响了起来,吴侬软语特有的轻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那僧人合眼,双手合十,叹道:“一花一世界,一佛一如来。善哉,善哉。 ”
昔年佛祖拈花而迦叶微笑,那一笑,便是整个世界。
二由爱故生忧
即使是风光优美的巴陵县,夜晚也依旧是充满着危险的。
山洞里的火堆噼噼啪啪的燃烧着,白衣的僧人只穿着里衣坐在火旁,用手里的树枝不断的拨弄着火堆。
山洞的阴影里躺着一个女子,眉目清秀,带着江南特有的灵韵,身上还盖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僧袍。火光打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终于,那纤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那双眼眸迷茫的睁了开来。
记忆里自己是被巴陵县的地龙咬了一口,七秀坊虽然剑舞绝伦,却不擅长解毒,这地龙的毒性又委实十分厉害,没能坚持多久自己便昏了过去。
等到坐起身来,便发现自己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还敷上了草药,她抬眼,便看见那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坐在火堆旁,似乎是听见她做起来的声音,转过头来冲着她微微一礼,道:“施主,你终于醒了。”
火光里,那张脸虽然不是十分英俊,却是安然的如同佛前的梵唱,让人第一眼就安心下来。
就像那天西湖岸的匆匆一瞥,看到他站在杨柳里的那一瞬间,仿佛整个扬州的繁华也淡了下来。
她微微惊讶的笑了起来:“是你?你可还记得我?”
白衣的僧人动作顿了顿,终于叹道:“施主三月前扬州剑舞,见之忘俗,小僧不敢忘。”
火光里她握紧了身上那件麻布的僧袍,笑道:“我叫楚兮,你呢?”
白衣僧人脸上露出了微微愕然的神色,她觉得好笑,嗔道:“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知道了你名字便念咒来捉你,你怕什么?”
白衣的僧人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无端的觉得那笑容比她见过的任何笑容都好看。
“贫僧法号惜缘。”
“惜缘,惜缘……”她喃喃的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三天之后,她所中之毒彻底治愈,白衣僧人不告而别,她抱着那件麻布的白色僧袍在门口站了很久。
惜缘,惜缘,既然珍惜你我之间的缘分,天涯海角,我也会再找到你的。
只是她永远也不曾知道,那白衣僧人在离去之前曾经看着她的眉眼,低低的喃喃的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爱生忧,爱生怖,明知离于爱者,心自无一物。甘之如饴。
三世间安得双全法
洛道的树林密的几乎辨不清方向,却隐隐有人在树林之间穿梭,一人白衣,一人粉衫,剑光流转,仿佛竟是生死相搏。
“说!秃驴你为什要躲着我!”身后传来女子的厉喝声,前方那僧人却只是顿了顿,却是继续往前去了。直到身后响起风声,那人一膝盖撞在他背后,顺势将他摔在地上,有冰冷的剑刃架在颈上,他却只是闭上了眼睛。
衣领被人揪着转过身来,他却始终不肯睁开眼睛。
“秃驴!你这样算什么英雄好汉,你敢睁开眼睛看我么!”他听见对方厉声喝道,原本轻软的嗓音竟然已经有了些沙哑。
那脖颈上冰冷的剑刃又贴了上来,带着杀气,他却依旧一动不动,只是闭着眼睛,神态安详的仿佛面对的不是生死,而只是一场睡眠。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他听见对方压抑的呼吸声,手指用力蜷紧的声音,鼻端嗅到血的气息——那是他自己的血。
他却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声,低声道:“楚施主。”
“和尚,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对方却仿佛终于平静了下来,慢慢站起身来,也松开了他的衣领,只是那把剑已经架在他脖颈上。
他恍若不知,双手合十,低低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我不要听你那些什么劳什子的佛经,也不要听你打那些哑谜,我只要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若是你不喜欢我,又为何要救我。”
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落到手上,他愣了一下,握紧了手掌。
“扬州一见,倾心于君。后得君相救,此生再无大志,唯相伴而已。你应是不应?”
他依旧闭着眼睛,只在这时道:“施主何必如此。”
他听见枯叶破碎的声音,对方往后退了一步,脖颈上的那冰冷的利刃也放了下去。
“好,好,好……”对方连道了三个好字,身子一拧,转瞬之间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默默的睁开了眼睛,抬起手来,手心里依旧带着那种温热潮湿的触感。他抬起头来,看向对方离开的方向,双手合十,念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本是佛祖灯前一僧人,扬州见伊惊鸿舞。从此不肯晨颂经,心非无一物,心非明镜台,早负如来早负卿。
四我愿化身石桥
那天的雨下的极大,连绵细密,他曾经听说过唐门有一种暗器,叫做暴雨梨花针,他想无论那针有多快多密,也是比不上这雨的。
她追了他三天三夜。
她追,他逃。
他逃,她追。
终于她追上了他。
那原本精致美丽的粉色衣裙在长时间的追逐中早已不复当日华美,她却依旧美的仿佛西湖初开的荷花。
他怔怔看着她,看她鬓边滑落的水珠落在雨水里,转瞬便不见了。
“惜缘,你看着我。”她低声道。
白衣的僧人也被雨水淋得湿透,却不管不顾,仿佛被蛊惑了一样抬起头看向她的脸。
她慢慢抬起手来,拔下头上象征着七秀坊的发簪,接着是脖颈上师门的信物,还有背上她从不肯离身的双剑。
她死死的握了一会那些东西,然后慢慢伸出手去,松开,那些她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便那么落在地上的泥水中。
“楚施主……”他伸出手去,又急忙收了回来。
“我曾问过你若是我不是七秀的弟子,你不是少林的和尚,我们会不会在一起,你没有回答我。”她猛的抬起头来,脸上没有泪水,却露出了如同恸哭一样的神色:“如今我不是七秀的弟子,你还是少林的和尚,你跟不跟我走。”
“楚……”
“我只要你回答我一句话!你跟不跟我走!”雨水里她的脸看不清究竟有没有哭,只是那神色倔强一同往昔。
恍惚中,他仿佛又看见那画舫之上,有人踏歌而舞,翩然若仙。
他又一次伸出手去,落在她脸颊上,那触感冰凉而细腻。
他微微弯起唇角,就如同多年之前他们初遇时一般露出了微笑,随手双手合十,道:“昔年阿难爱上了一个女子,佛祖问他,你有多爱那女子,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为此少女从桥上走过。’”
他微笑着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楚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