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虾戏江湖》瓶尔

7、耳钉秘密

　　夕阳像个醉酒的汉子，慢慢地沉入漓湖水天相接的地方。小虾和鱼头匆匆忙忙地往家赶去。
　　“娘，小虾姐姐回来了。”上了渔船，鱼头高声冲屋里喊。
　　“小虾你回来啦，快，进屋里谈，找你的人正在里面候着。”干娘陪笑着从屋里走出，恭恭敬敬地样子很是反常，小虾一时纳闷，想问问那是何许人，却□□娘推搡着不得不抬脚跨进屋子。
　　“是你？！”，“是你？！”进屋后，小虾和翼宿同时看到对方，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小虾眉头一皱，看来今天还真是诸事不宜。
　　只见翼宿悠闲站在屋内，显是怕脏不敢坐下，旁边立了一男一女，男的俊俏，女的娇美。
　　“你找我？！”小虾整理好情绪，不友好地挑眉问道。
　　“在下翼宿，无上荣幸地再遇忆萧姑娘。”翼宿依旧一副谦谦有礼的样子，一身白衣金冠，少了几分贵气，平添几分俊逸儒雅。
　　“忆萧？我们这里没有忆萧姑娘，这是小虾。”干娘笑道。
　　“干娘，别跟他废话”，小虾阻止干娘，冷眼问：“说，你找我有何事？”
　　“何事？我以为你干娘已在进屋前跟你交代清楚了。”翼宿说着，瞅了渔妇一眼。
　　“哦，小虾，他们是来打听你阿婆十六年前救下的那女子，呃…也就是你亲娘的事的。”渔妇上前解释，一阵心虚。
　　“我亲娘？她早就死了，你们为何要打听她？”小虾机警地问。
　　“恕在下唐突，之前没有向你们表明身份，我乃郢都安国夫人手下朱雀七使之一，奉命追踪彻查失踪的湘儿公主一事。经过一段时间秘密地寻访，我们了解到你阿婆救人一事，想那时间地点都与公主失踪一事不谋而合，所以在下觉得此事有蹊跷，冒昧地怀疑…你娘可能是失踪十六年之久的公主。”翼宿一气呵成，挑明来意。
　　什么“朱雀七屎”？小虾一时没听明白，嘴里淡淡地说：“翼宿公子真会说笑话，我娘只是一个大难不死的民女，哪可高攀公主头衔。再说，我娘名叫素言，公主名叫湘儿，两个名毫不相干。我看是公子你弄错了吧。”小虾也一气呵成，气势不输翼宿。她心里明白，虽然亲娘一直来路不明，但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传闻中娇弱无骨的贵公主，她始终记着梦中亲娘眉宇间的那股侠女般得英气，这不是一个娇养的公主能有的。
　　“在下只是怀疑，并未确认，忆萧姑娘你急着否认，莫非是另有隐情？”翼宿眉毛一扬反问，眼睛很亮。
　　“你……你……”小虾又被他气得只会说“你”字。只怪自己没什么学识，以为有点市侩之言便无忧，这下方被人吃瘪却无力还击，最后，漠然道：“知道你是读书人，有成篇大论，我自是说不过你。我说了我娘不是公主就不是，信不信由你。怒小虾无礼，还请慢走不送。”说完，一只手直直指向门口，送客之意显然。
　　“既然姑娘如此不待见在下，那在下还是识趣点，不打扰了。不过你娘的事，因为关系甚大，在下必一查到底。如今不求姑娘你配合，但望你能见谅。”说罢，转头对身后的两人道：“我们走吧。”
　　…………………
　　翼宿走在前面，湖风带着淡淡的湿意吹进渔船，他白衣素袂，发丝飘扬，让小虾有一刻的晃神。风儿和缓，扬起她额前与耳根吹细碎零落的青丝，右耳的红色耳钉掩在碎发里若隐若现。
　　上一刻，翼宿还窃喜于小虾对自己短暂的晃神，下一刻，目光触到那个隐躲的耳钉，一时间不由神色大变。她缩回即将伸出门槛的脚，两三步走到小虾跟前，不顾她的莫名其妙，抬起右手轻轻拢开她右耳的发丝，让红色耳钉清晰地映入视线。
　　“原来在这里……”翼宿兴奋地细念，气若兰吐，小虾顿感一道酥麻，耳根登时红了一片。
　　“喂，你这是干嘛！！”小虾想抖开翼宿的右手，身体才略微挣扎，就被他攀上的左手缠住。
　　“什么‘在这里’，放手啦，谁让你这样不经我同意就……就缠住我的！”小虾终于挣脱他单手的钳制，又气又羞地道。
　　干娘和鱼头在一旁干望着，不敢出声。小虾这才觉得权势的可怕，弄得她在自己家里也孤立无援。
　　“对不起，在下不是有意冒犯忆萧姑娘的，还请姑娘别往心里去。”翼宿赶忙作礼谢罪。接着，正色道“恳请姑娘告诉我，你右耳上的耳钉是哪来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小虾其实不想告诉他。哪知这时不出声的干娘快嘴到“这个呀，是小虾亲娘留下的遗物，不过可惜了，只有一只，想卖都卖不成。”
　　“哦？”翼宿沉思后，道：“不知姑娘可否取下耳钉让在下看个仔细？”
　　“为什么要取下给你，笑话！”
　　“姑娘若是以后还想过个清净日子，不让在下再来叨扰和追查你亲娘一事，还请取下耳钉让我一睹。”
　　小虾早就厌烦了翼宿，听他此言，犹犹豫豫地依言取下了耳钉放到他的手心里。
　　“真的果然在这里。”
　　“什么在这里？”小虾问。
　　“湘儿公主的耳钉。”
　　“等等，你说这是湘儿公主的耳钉？！”小虾震惊。“怎么可能，这明明是我亲娘的。况且，像这种平常的圆点耳钉满大街都是，根本就不像皇家之物。”小虾激动地说。
　　“姑娘浅薄了，皇家之物往往自有绝妙之处，你若不信，我这就证明给你看。”翼宿说着，转而对小虾干娘说：“大娘，还劳烦你取点墨汁来。”
　　“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我家无人习字，哪会有墨汁这玩意。”干娘尴尬地道。
　　“那有细面粉吗？”
　　“这个有，有。”干娘应着，往灶房走去。

　　片刻后，干娘捧着一小碗面粉奉到翼宿的面前。翼宿用手指搓了搓查试细腻度，“还行”，说着，欲倒半碗到手心里。
　　“喂！少倒点，别作践我家的东西。半碗面都可以做两个包子了。”小虾怒视他道。
　　翼宿无奈地笑笑，只得取了一点，把余下的还给干娘，要干娘和鱼头离开，留下小虾一人在房中。
　　他看向小虾，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道：“还请忆萧姑娘睁大眼睛，瞧个仔细。”而后，把小红珠耳钉放到白面粉里滚了一圈。只见耳钉上慢慢出现了些白色的纹理。
　　“这是怎么回事？”小虾惊讶地问。
　　“姑娘有所不知，此珠乃由产自雪域之巅苍崖山的凤血石打造，尤为珍贵。当年梁国先皇穆宗皇帝幸得两颗凤血石珠子，极为珍爱，便请了全国最好的雕刻师傅蒯鲁在上面雕刻，特意给刚出生不久的湘儿公主做满月礼物。蒯鲁师傅雕工了得，刻度细腻，一般人单凭眼观是看不出珠上雕痕的。再说凤血石乃是石中之王，其独特之处就在于，这石头与水好似天生一对，相得益彰，它遇水便会闪闪发亮。常言道：女子是水做的。因此，女子若常年将凤血石佩戴于身，以石养人，可永葆青春年华。然而，这石头常人闻所未闻，见了只会当它是一般石器。所以，也不奇怪姑娘刚才会说它满街都是。”
　　“你以为你编出一些有的没的的故事我就信你了么？”小虾辩言，但心却有点被他说动。
　　“行，姑娘还若不信，那再请细看。”翼宿边说，边继续在面粉上滚动耳钉。弄了一小会，他把耳钉捏到小虾眼前。
　　小虾定睛研究，发现那珠子确是别有洞天。面粉浸入雕痕里，勾勒出一个精致的类似鸟的图案。
　　“凤凰？”她小声喃。
　　“错！此乃我梁国神鸟——朱雀。大梁居处地之南，与天上四神兽中的朱雀相对，故立朱雀为神鸟。姑娘身为梁国人，不会连这个都不知？！”翼宿并无恶意的一说，听在小虾耳里竟成了赤裸裸的嘲笑。
　　“好了，姑娘再看。”他扭转角度，换了地面给小虾观察。
　　“怎么好像有个字呀？！”小虾说。
　　“嗯，就是湘儿公主的“湘”字。这是穆宗皇帝一再嘱咐蒯鲁师傅刻上去的，是公主独一无二的身份象征。这会，不知姑娘可还会觉得我在子虚乌有的编造了？”
　　“呃……这个……”小虾这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面对摆在眼前的现实，她不得不相信翼宿所言。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地问：“这耳钉即是公主之物，理应成双，怎么会只有一只？”
　　“另一只在安国夫人那，当年湘儿公主送了一只给她，当做义结金兰的礼物。”
　　“义结金兰？这又是哪出？”
　　“好了，还请姑娘莫要再转移话题，结义之事我也不甚清楚。等回了都夫人应会对你说的。”翼宿早就看出小虾的花招，一脸认真地道“言归正传，既然已经证明姑娘你的耳钉确是湘儿公主的，而你说这是你娘给你留下的遗物，那在下可否再冒昧的确认一下……”
　　没等翼宿说完，小虾激动地打断“你别瞎猜，要我说几遍，我娘叫素言，不叫湘儿。漓湖落水被救上的人多得是，不单我娘一个，再说那公主到底是死了还是被救上都不知道。就算我有公主的耳钉，那又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你娘素言就是当年失踪的湘儿公主！！名字是可以改的，那公主的耳钉却不是人人都有的。”翼宿正声接话，“在下不明白，忆萧姑娘你到底在排斥或者是逃避什么，自己的亲娘是公主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这又是为何？！”
　　“好，我信服你。就算我娘是湘儿公主，但她已经死了，你们可以回了吧……”小虾被翼宿说得很无力。
　　“对不起，恕属下暂不可走。冒犯之处，还请小公主恕罪。”翼宿忽然变了称谓，屈伸下跪，拱手谢罪。他身后的柳宿和星宿也跟着跪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把小虾吓懵了，她一时不知如何招架。“你们这是干嘛！不要跪了，快起来呀，这不是折煞我么！”
　　“小公主莫急，只要你愿意随我们回皇宫，我们就起来。”
　　“你…你们这算什么，要挟我吗？！那好，我把话说明白，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娘，不是我。可她死了，你们大可回报湘儿公主不幸仙逝民间，顺利完成你们的任务。而我，依旧是个平凡的渔家女，不过是有幸有个当公主的娘罢了。我过惯了自由平淡的生活，皇家的生活未必适合我。希望你们能够理解，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至于……你们起不起来，我就不管了。”小虾从不知所措中慢慢清醒，那番理智得不像自己会说的竟脱口而出，连她自己也惊讶哪来的口才和抗拒权贵的勇气。
　　翼宿闻言只得起身，“恕属下多嘴，之前已有湘儿公主流落民间不幸离世，幸而找到她的亲生女儿小公主你，我想皇家是绝不会再允许你继续呆在民间。属下是按章办事，立刻就会鸿雁传书通知安国夫人湘儿公主和小公主你的事。若公主不愿劳驾夫人兴师动众的前来接你，来请劳烦你随我们移驾回都，认祖归宗。”翼宿说得一板一眼，态度无懈可击。
　　“属下明白，这个真相对小公主你来说突然，也明白你自小在民间长大，难免一时接受不了新身份。属下不会逼你即时启程，自会留出时日给你。以后每日，我会派人随时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时刻候着恭迎小公主移驾回都。那这会属下就先行告退了。”说罢，衣袖轻挥，三人从渔船内往外走。
　　门一推，不料冲撞了隔着门缝偷听的干娘。翼宿瞪了她一眼，干娘也不顾，欣喜地冲进屋内，拉着心神不宁的小虾笑言“哎呦，真是老天开眼可怜我，太好了，太好了，我家的小虾居然是梁国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