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够了》玉殇尘

1、爱够了

　　坐在桌前慢慢搅动咖啡的芸芸细腻温婉,如同那些飞舞在花间的小小精灵。你绝对难以想象，这样的女孩曾两度堕胎，前后10年，蜗居在贫穷的山区小屋里守候她的爱情。
　　芸芸的爸爸是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包工头，芸芸的妈妈去世之后便一直没有再娶，只是每天都在不停的忙，忙事业，忙交际，当然也忙女人。当家里的女人像走马灯一样的来来去去时，芸芸便告诉自己一生只是刻骨铭心的爱一次便够了。
　　白色衬衫，黑色行李箱，温暖又疏离的笑容，就在邂逅的那一瞬，她便预感到她的青春注定这场风花雪月最昂贵的祭品。
　　初次见许渊时，他正站在路边等公车，当一个行乞的老人从他身边缓缓经过时，他拿出了几元钱递了过去，轻轻的塞在老人手中，落日的余辉映衬着他淡淡的笑，在他的肩头撒上了点点的亮晶晶的碎片。芸芸当时就在想这样一个对路边的乞丐都难么温暖的男人对自己所爱的人该是怎么样的似水柔情啊。
　　当时是许渊先开的口，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芸芸附近有没有性价比比较高的出租屋，芸芸说她永远都无法忘记当时那种惊喜又紧张的感觉，她不但带他去了老同学家的出租屋，还以许渊是自己朋友的理由为他“讹”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优惠。
　　此后的几周，芸芸用了无数种理由去“看望老同学，联络感情。”却每一次都“碰巧”遇到许渊，她知道了他老家在一个很穷的山区，那里交通不便有的老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自己家的院落；她知道了他高中毕业就因为家里的原因没有继续读书而是辗转去了好多地方打工；她知道了他喜欢听轻音乐喜欢吃微微带点酸味的菜喜欢回屋后把白色衬衫单独搭在椅背上。芸芸说那只是短短几周时间，可是她觉得许渊好像在她身边生活了几个世纪那么久，她可以从他的一句话甚至一个动作就了解到他的喜怒，他做的每件事她都喜欢，连他听到一个笑话哈哈大笑到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她都觉得那么可爱。
　　对于芸芸的积极主动许渊的反应是平淡又暧昧的，不管芸芸多晚离开他都不置可否，即使芸芸几天没来他也决不过问，似乎芸芸的来去与关怀都像喝杯水那样的自然和随便，他在说话的时候会很随意的搭上芸芸的肩，他会心安理得的吃玩芸芸带来的便当，换上芸芸洗干净袜子，可是那时的芸芸却坚信许渊是爱她的只是不说而已。
　　2个月后的一天早上，芸芸拎着许渊最喜欢吃的豆浆油条去许渊家的时候却发现一向喜欢赖床的许渊早早就起来了，正在那里整理着行李箱。
　　“你要去哪里？”芸芸慌了，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许渊会离开，甚至要不是自己今天恰好来这里，他可能连声再见都没有想过要对她说。
　　“我在这里很久了，该看的也看了，该玩的也玩了，我一个朋友说在成都帮我找了份工作，我想去哪里呆一段时间。”许渊从容的收着行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却连芸芸看都没有看一眼。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许渊似乎觉得芸芸的话很好笑“我只是一个游客这里又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什么叫回来？”
　　“那我呢？”芸芸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鼻子渐渐就酸了。
　　“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去。”许渊沉默了半响，终于在芸芸的眼泪快要滚出眼眶的时候说了这句。“我等你一天，明天早上8点，你回去想想清楚。”

　　芸芸最终还是没能压抑下内心的渴望，在和爸爸大吵一架后拿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许渊的住处。。。。。。
　　芸芸在成都的生活是寂寞的，她没有任何的亲戚朋友，许渊几乎一到成都就开始忙忙碌碌了，他从不告诉芸芸他在做什么，当芸芸问起的时候他也只是半眯着眼睛，含含糊糊的敷衍几句。芸芸用自己以前的积蓄开了一家服装店，生意不好也不坏，她用赚的钱租了环境更好的房子，买了新的家具，细心的布置好许渊的饮食起居，每当许渊对着她微笑的时候，她会觉得这一切都都是值得的。
　　这样平静的生活大概过了有半年，许渊和她谈起了婚礼。尽管芸芸已经在这这之前想象了无数次和许渊的婚礼，但是当许渊温柔的略带期盼的望着她时，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她是多么盼望当他的新娘啊，原本以为永远不可能的梦就这么清晰的放在了自己的面前芸芸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此后的一个月里，许渊拿出了所有的时间和耐心不厌其烦的陪芸芸准备结婚用的一切物品，芸芸说那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段强烈的感觉到许渊对她的重视的日子。每一天，芸芸都想婚礼快点到来，每一天却都又希望今天的幸福延续的久一点，可是这段日子没有延续多久，许渊的家乡传来噩耗，许渊的妈妈上树摘水果时从树上掉了下来，脊椎断裂瘫痪在床了，许渊的两个弟弟都在读书，而他的爸爸成了家里里唯一的劳动力，实在无法照顾他的妈妈。许渊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了哀愁中，婚礼将至的喜悦就好像被水冲涮的土壤一样充满裂痕了。
　　芸芸把服装店盘点了，连带办婚礼的钱也拿去补贴许渊的家用了，带着连许渊都想象不到的决心来到了那个生养许渊的山村，当芸芸一脸平静的告诉许渊她愿意把婚期推迟并且在许渊两个弟弟出来工作之前都呆在那个山村照顾许渊的妈妈时，许渊抱着芸芸哭的像个孩子，他对芸芸发誓说会一辈子感激疼爱芸芸。
　　许渊母亲的病和他弟弟的学费几乎花光了芸芸所有的积蓄，连续4年，芸芸没有去过县城，没有穿过新衣服，更别提是化妆品，
　　你永远也想象不到那些艰苦的生活对于一个女人的青春来说是多么大的损耗，当芸芸的双手因为农活而变得粗糙，芸芸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日照而黝黑时，芸芸发现自己怀孕了。
　　芸芸迫不及待的吧这个消息告诉了许渊，她迫不及待的想在许渊的表情里读出一丝惊喜，许渊确实惊讶了，可是惊讶之后却是久久的沉默。当许渊瘫痪在床的母亲一脸歉疚的试探着对芸芸说要不先把孩子拿掉时，芸芸的心好像被冰水浸着一样，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让她冷的发抖。
　　芸芸回家了，不是因为孩子的事，而是因为家里传来的噩耗，芸芸的爸爸去世了，是毫无预警的心肌梗塞，当芸芸看到那个静静的躺在那里的男人，想到他曾经和那么多女人打得火热却一直没有动过个她找个后妈的念头，一下子哭了出来，她曾经以为的那些遥不可及的父爱，原来一直都在，只是她一直一直的忽略，多少年来，她一直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倚在爸爸怀里过，以前是不愿意，可是现在却没有机会了。
　　许渊没有来找她，也许是因为走不开，也许是因为赌气她的匆匆离开，可是无论她默默地替他找多少借口都无法打消心底里那个念头，她期盼许渊可以在这个时候陪在她身边，就像她曾经为他做的那样。
　　许渊再次和芸芸联系的时候口气很冰冷，他告诉她两件事，芸芸走后许渊的母亲自杀了一次，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许渊不想要孩子。
　　芸芸最终还是拿掉了孩子，她承认那时还是对这份感情有所期盼，为了这份感情，她付出了那么多，就如同一个压上了自己全部身家的赌徒，在结果没有揭晓之前不可能离开，她知道现在要个小孩对许渊来说是多么大的负担，而她也无法承受生下一个不被许渊家人所接受的孩子。做手术那天，许渊来了，当芸芸从冰冷的手术台上下来时，一眼边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许渊，芸芸看到他慢慢的走过来，就像他曾经那么不经意的走进她的生命里那样，仿佛一切都触手可及，那涌入口中的委屈犹如一味最苦的药一般，又慢慢的流回了心里。
　　许渊轻轻的环住了芸芸，芸芸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眼泪就这么滚出来了，为那个刚刚失去的无辜的小生命，为了自己这么绝望的爱。
　　芸芸再一次和许渊回到了他的家，却没有了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期盼。芸芸把爸爸留下的遗产分成了3份，一份给了从小一直像妈妈一样疼爱自己的桂嫂，一份存在了银行，一份帮许渊买了一辆出租车。
　　日子像细沙一般不经意的从指间溜走，许渊的弟弟们上了大学，许渊的母亲去世了，许渊自己也有了一些积蓄。29岁，芸芸觉得自己已经那么的苍老，她更加的渴望那个没有实现了婚礼。
　　芸芸记得那天许渊回来的很晚，他替芸芸买了结婚时要穿的衣服和鞋子，买了几件不错的首饰，一切都那么完美，除了许渊醉醺醺的眼神，那晚，许渊抱着她，少有的热情，而本该受宠若惊的芸芸却鬼使神差地瞄到许渊眼角边的泪痕。
　　芸芸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了，但却告诉自己，她想要的一切就快要来临，她和许渊在一起七年，不管是多么坚强的女人都不能在经历如此多的挫折后再面对一些模糊地变故。
　　看到小幽挽着许渊的手臂的时候，芸芸正拎着大大小小的装满蔬菜的袋子，那一刻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芸芸只是觉得胸口好闷，想张口喊住许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定在那里看着他们走出她的视线。芸芸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去的，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回去，只是觉得似乎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了，但当她看到许渊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等她回来煮饭时芸芸猛然间惊醒，原来这么多年，她的付出已成了她们相处的唯一模式。。。
　　芸芸和许渊摊牌了，声音平静的连芸芸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许渊也感觉到芸芸语气里的那丝决绝，这么多年来自己早已经习惯了芸芸的小心翼翼，不计回报的付出。许渊也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女孩会像芸芸那样爱自己，这份认知让许渊第一次在芸芸面前慌了手脚，第一次在芸芸面前痛哭流涕的道歉发誓。。。。
　　之后的半年，许渊几乎带着一种赎罪的心理讨好芸芸，芸芸也觉得心底的伤渐渐的痊愈了。芸芸三十岁那年和许渊结婚了。
　　婚后的生活是温馨又恬淡的，芸芸做家务，照顾许渊的父亲，打理许渊的生活，许渊的弟弟们放假回来也一口一个嫂子叫得芸芸心里软软的。
　　芸芸又一次怀孕了，当她带着检查报告回到家里的时候却看到许渊在一根接一根的吸烟，烟头塞满了整个烟灰缸，屋里更是烟雾缭绕，而桌上赫然放着的是许渊已经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许渊和小幽是高中的同学加同桌，小幽高考落榜后在本市开了一家理发店，因为不是专业的技术学校毕业所以小幽的理发店生意一直很惨淡，当开出租车的许渊经小幽的小店时便认出了小幽，了解了小幽的情况后许渊不但自己每月都到小幽那里去剪头发，还介绍了所有要好的的哥去小幽那里捧场。一来二去，小幽对这个对自己照顾有加的老同学充满了感激之情，对于许渊的事情便更加细心，许渊也在小幽的眼中隐隐看到一些暧昧，许渊的心里对芸芸不是不内疚的，可是小幽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同学，在许渊兄弟们面前表现出的对许渊的温柔依赖又让许渊无比的得意，欲罢不能。那次被芸芸碰到之后，许渊再也没有去过小幽那里，知道昨天又一次在街上偶遇，看到小幽苍白的脸，忧伤的大眼睛，许渊觉得自己的心柔软起来，那种从没有对芸芸产生过的怜惜之情慢慢的涌了上来把许渊淹没了。
　　许渊懊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却看都不看芸芸，嘴里反复的念着对不起.芸芸的心也在这一声声的对不起中一点点的死去了.芸芸在离婚协议书上一笔一笔的写下啊自己的名字,芸芸说她听到了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心里却是一片茫然。签完字芸芸直起身,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想要对他说句什么,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芸芸再一次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后应聘到了一家餐馆做领班,每天看着川流不息的客人看他们脸上的表情或喜或怒或木然。那和许渊的过往恍若隔世，只是在偶尔的发呆时想起一些碎片，却一转眼被忙碌的生活淹埋。
　　最后一次见许渊是去年的九月了，许渊推着轮椅上的父亲和弟弟们一起散步，许渊看到芸芸后眼睛里是浓浓的歉然，芸芸淡淡的笑了，点点头从许渊身边走过，礼貌又疏离，一如许渊是个没有深交的熟人，一如许渊第一次走进芸芸的心里。
　　原来一切都没有变，只是那份原以为历经沧海矢志不移的爱没有经的过一次次刻骨铭心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