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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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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楚年年提出的分手。赵志和她开始出现问题,是大半年之前就有了端倪的。
楚年年对琐事的记性一向不好,只大致的记得有一段日子他有一些反常,那几个礼拜赵志会问些奇怪的问题,诸如假如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你愿不愿跟我走,假如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愿不愿意原谅我之类。倒是有一天,他真的就拉着自己的手说:年年,我们走吧,离开z市。去哪里都可以。我大不了不要这个研究生学位,凭着本科学历也能找到工作,我供你读书,养你!好不好。
楚年年无语的摇头:赵志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好好的前途你不要,要跟我玩什么私奔?我不是祝英台,你更不是梁山伯。你就是想做梁山伯,你有他帅么?有他有才华么?
赵志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这个人时常难以捉摸。
“年年,在你爸爸和我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楚年年笑了,这么个三俗问题,只会是无聊幼稚的女孩子才能问出口的吧,偏偏不顺着他,“当然是我爸爸。没爸爸就没有我楚年年,没有你,我还是顶天立地的我。怎么,我爸爸如何得罪你了,你让我二选一?”
赵志的表情飘忽不定了片刻,继而恢复正常,“哦,没有,随口问问。算我没说。”
笑笑闹闹的,当初楚年年并没有把他这种反常当成一会事儿。如今想来,那该是他们关系的一个分水岭。在那之前,他们挺腻歪的。苏虹常说,“从小就认识的两个人,三分钟不见就要发短信打电话,除了荷尔蒙旺盛还能怎样解释?如果在旧社会,你从小就送到赵志家里做童养媳,现在已经是孩子给他生了一大堆,人老珠黄,体型走样。而他呢该是姨太太都已经娶了三房,还会和你这个糟糠之妻天天情意绵绵的?”
“放在哪个社会我们都互为唯一……”然后她仰面朝东,故作夸张的吟诵,“冬雷震震夏雨雪……”
“别,千万别!”苏虹捂着耳朵做呕吐状,“真的,楚年年,好歹我们也姐妹一场,你不带这样恶心人的。还有,下次你直接和他去停尸房旁边的小花园你侬我侬,别在宿舍煲电话粥刺激我们这些单身女青年好不好。”
苏虹从来不喜欢赵志,任楚年年说他多好多好,说你是我的闺蜜,他是我的男友,你们该相处的很好才对得起我等等诸多理由,苏虹就是不买账。她郑重其事的说过:楚年年,我会看相的。赵志这个人面相不好,你跟他有苦头吃的。我有个哥哥,才从国外回来,一表人才,我给你介绍介绍好不好?
楚年年当然是不屑,“我像是做劈腿女的材料么?你哥哥?你个独生子女哪来的哥哥,不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什么人被你看上了,想拿我当幌子吧!”
苏虹的脸红了红,“是哥,三代以内血亲。我想有想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不允许啊!”
“好了这个问题打住。你别再说赵志的不好,小心我咬你!”楚年年龇牙咧嘴的恐吓。
苏虹是个乌鸦嘴。在她不停唠叨自己那个海龟堂兄是如何光芒万丈魅力四射,劝楚年年弃暗投明的时候,赵志像是中了苏虹的诅咒,变了一个人,对楚年年一天比一天冷淡。
楚年年起初以为他因为什么事情生自己的气。毕竟她在学校里也是不大不小的一朵花,追求者不在少数,而她和异性的相处上又时常大大咧咧不太在意。赵志这个人比较敏感,或许因为楚年年对哪个男同胞稍稍一个不对劲的眼神,就惹恼了他呢?
楚年年被他这种不愠不火的状态逼得急了,主动找过去找茬吵了几次,每次赵志都是雷打不动的一个表情:紧锁双眉,低头不语。
哪怕是打一架也好过这种磨死人不偿命的状态啊!
楚年年终于拿出了杀手锏,“赵志,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直接说,能改的,我就改,不能改的,你这样一张死面孔对着我一辈子我也改不了。你要觉得我们不合适,就分手好了。谁离了谁不能过。药学院的那个院花不还对你不死心呢么?至于我,更不用担心,我今天跟你分手,明天就能找一帅到男人都爱的帅哥大款!”
以为用分手相要挟能逼他说点什么。
“年年……”最怕迎上他这样的眼神。深不见底。
“你终于开口了啊!”只要开口就好,什么矛盾谈不开呢?只要还两情相悦,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想静一静,不要逼我好不好。”
“你静个头啊!你都静了好几个月了,再静下去,我就疯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赵志什么也没说,像是有坚贞信仰的被捕地下党。
三天后楚年年远远的看到赵志和一个长卷发的高挑女孩儿一起走出校门,两个瘦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她的心一怔,才终于不情愿的意识到:他们真的不同于过去了。
苏虹说,“赵志这小子这样冷处理,就是等着你提分手呢?这也对,多少给你留些面子。你看我没说错吧,要不要我帮你查查那个女的是谁?”
楚年年苦笑,“不用了,给自己留点自尊吧。再说他们只是一起走,你也别捕风捉影。”
“瞧瞧。还替他说话呢!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该怎么办?”
“喂楚小姐,你不是一直是个有主见的女人么?这种事情还需要问我?”苏虹抢过楚年年的手机,啪啪的打着字,迅速的将短信发出去,“赵志,我们分手!思想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然后狠狠按下关机键,“不管这小子回不回短信,回什么,都不去理他,知不知道!”
苏虹在感情方面是个狠角色,分手绝不拖泥带水,每每都是男人鬼哭狼嚎,很是长了女同胞的士气。她常说分手是门学问,下手要稳准狠,先一刀切断,再扔垃圾一样的把旧爱丢掉,最后给自己抹点疤痕灵,迎着朝阳,迈开步伐,寻找新欢。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可楚年年不是苏虹那样的人,赵志也不是如此简单就能打包扔掉的垃圾。那个关掉的手机万只小虫子爬似的搅扰着她的心,总想打开来看有没有短信,是不是他的。苏虹一直不让,“别手贱啊!我看着呢!”
直到晚上这姑娘梦游,楚年年才找到机会悄悄打开,连着来了三条短信,她心里闪过一丝愉悦。往常他和赵志闹矛盾也玩过关机这种伎俩,他总会发一连串短信来道歉,楚年年也总是没出息的看到第三条就消气。可这回的三条短信依次打开:售楼广告,招聘小姐广告,开发票的广告。于是,她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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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自己充实到没有闲暇时间去感伤,楚年年拾起画笔,开始去画室画画,每天下午坚持长跑,学校大小活动也一样不落下。
快放寒假的时候,保研定了下来。结果让她很满意:导师是著名的外科专家孙教授。苏虹也保了研究生,她的成绩是有些悬的,可是经不住人家有钱,梳通了关系,也拿到个名额。她是心心念念想做孙教授弟子的,可是孙教授傲骨,就是不肯收她,只得跟了一个差了一大截的导师。苏虹说,“你看看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了。”
楚年年歪歪嘴,“老天让我情场失意,研场得意罢了。”
苏虹不以为然,“你跟他分手,绝对是好事儿!所以你三喜临门!”
“就按你说的逻辑,那还有一喜呢?”
苏虹说,“你寒假不打工了?”
楚年年眼睛一亮,“怎么?有好活儿?”
“你看你!喏,这个表。我帮你在助学中心网页上申请的。说是有个企业家在咱们学校设立了奖学金,周末有启动仪式,主持人从学生中选。学校这次还挺大方,一场两千块。勤工助学中心负责这件事的那小子是个疯狂追求我的小屁孩,我就让他内定你了,反正这事儿对你来说是小case。”
楚年年送上一个拥抱,“亲爱的,爱死你了!”
“别跟我肉麻!你要是真谢我,就好好对你自己,趁早和赵志那家伙划清界限,再找个爱死你你也爱死他的!下次我要给你参谋,看看面相如何。不过我就纳闷了,你缺钱么?怎么一放假就打工?”
苏虹这个人话题转换的速度正常人是跟不上的。
楚年年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缺。”
“你爸不给你钱?不是刚把一套房子过户在你名下么?就算……就算你爸不给你钱,你妈现在也能供你生活费吧!打工多辛苦啊!”
“我妈够苦的了,我爸……看脸色拿钱多不舒服。生活费我是有的,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多赚点钱不犯法吧。”
苏虹哦了一声便带着耳机看美剧了。不能理解的事情就不去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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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这类奖学金授予仪式对楚年年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一年前她拿下了全省主持人大赛的冠军,当时还有电视台想签约她做一档节目,但由于她最大的心愿是好好学习,然后救死扶伤,便拒绝了。
捐赠者是大江集团总裁,叫宋伟平。这个人的名头能吓死一帮无知的大学生。企业家慈善家金融家……苏虹说的对,她这些年来跟着赵志,越发的像井底之蛙了。只觉得世界上最好的人不过是赵志这样品学兼优样貌良好的,原来青年才俊在现实中还是有的。就像眼前这位,不过三十的样子就那一大堆的头衔。楚年年很想戳戳他,看看这家伙是不是血肉之躯。
一系列感恩戴德的作秀活动结束后,校方安排楚年年采访宋伟平,在《感恩的心》的背景音乐中,楚年年问到他为什么要捐这个奖学金,他松松领带:医科大美女多,所以我对这里有天然好感。比如主持人你,就是我理想中的女友形象。
台下爆笑。在《感恩的心》的氛围中他竟公然调戏良家女,楚年年有些发懵。片刻之后她只得笑笑,“宋总真会说笑。”资本家果然都是披着羊皮的狼,要敬而远之。
采访结束的时候宋伟平要和楚年年握手,这种礼节性的要求不好意思拒绝。结果手被摸了,手心被挠了。楚年年火冒三丈,趁摄像机不注意,狠狠的用高跟鞋踩在他脚上。这一脚下去,怎么也得疼的钻心,可宋企业家硬是维持了那个猥琐的笑容,直到离场。
往宿舍走的路上楚年年接到了赵志的电话。
他说,“我在南门等你。”
“有事么?”
“想见你一面。”
“你不是在医院实习?”
“下午没事。”
他的每一句话都那样的简洁干脆,听不出一点感情色彩,不给楚年年任何的发挥留余地。
在这个寒冷的黄昏,赵志靠着那颗大槐树站着。他们常约在南门的这颗树下见面,然后手牵着手走到对面的公交车站,去一些极其无聊的地方“约会”。
走向槐树的路上,她想不好应该用一个怎样的表情面对他:泼妇状?无辜状?云淡风轻状?
想着想着,变成了面无表情,她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说,“有话快讲,我一会要和同学聚餐。”她里面还穿着主持的衣服,外面套了全白到脚踝长的羽绒服,脸上的妆有些浓。风吹的鼻子都红了。她跺跺脚,紧紧领口。要是往常,赵志该把她搂进怀里,敞开外套让她的脸靠在自己的胸膛取暖。楚年年还抱着那么一丝希望,那些往常可以再一点点的回来。
“年年。”他的手伸了伸,却缩回了衣服口袋里。“下个月我要去国外了。照顾好你自己。”
在那么一刹那,路边的喧嚣似乎停止,开始有雪花飘下,不可思议的悬浮在空中,时间好像凝固在楚年年那张犹豫惊讶而毛细血管破裂,两颊发红的脸上。
“为什么?”楚年年调整了呼吸,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她知道问为什么是愚蠢的。赵志属于那种一旦下定了决心,航空母舰都拖不回来的人。
“年年,别恨我。或者,恨吧。”他说话的声音轻轻的,依旧听不出情绪。
楚年年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两行滚烫的泪流了下来。这是“分手”以来她唯一一次落泪。她说的分手,不算。赵志哄她两句她就忘了。他说的,便是真的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仿似是别人发出来的,还是那句话,“为什么?”
“年年,我有事先走了。”他转身就走。他还带着自己送的围巾,还有他的外套,是自己替他挑的。他的袜子,鞋子,领带。他的胸口该是还挂着自己去给他求的观音菩萨,背面刻着金刚金的那个吧!
楚年年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去,从未有过的大嗓门吓了赵志一跳,“死也要让我死的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即使是自取其辱,也好过将来无数个夜晚的不安与无济于事的猜测吧。
他的身体试图挣脱,终究还是软下来,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他和往常一样替她理顺,“年年,听话。我的出国手续都办好了。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他捏了捏楚年年的脸,用那双精致的手替她抹了抹脸上的泪。再没有过多的解释。
他的那张脸突然变的陌生起来,手指也没有了从前的温度。楚年年觉得此刻自己很狼狈,有生以来唯一的一场感情,落得个这种不清不楚被抛弃的下场,还有什么尊严。心头一凉,猛的推开他的手,“赵志我告诉你,我恨你。永远恨你!你走!走的越远越好!千万别再回头。对,我值得更好的男人,每次你对我们的感情犹豫,没有信心,想逃,都是这一句话!好,我听你的话。我不要你了,我要去找更好的男人。但我告诉你,你不值得比我更好的女人了!你值得一只母猪,母狗!”
赵志被留在那颗老槐树下。生活就是生活,没有言情小说的段子,赵志没有追过来,他在老槐树下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走了。
风呛进了楚年年的喉咙里。哭,都哭不出声来是怎样一种绝望感。
路边的人投来各种目光,以同情居多。这世界那么多人悲天悯人,乐善好施,却不知道被人怜悯是件极凄惨的事情。这一哭,妆都花了。第一次感觉到不知所措。
现在该干什么,去哪里?
眼泪失控的往下流,在包里胡乱摸了一通,没找到面巾纸。楚年年这一会儿倒是有了主张,得买包纸巾去,擦干净眼泪鼻涕再做打算。
头晕乎乎的。街对面有家7-11,买包纸巾。买个冰欺凌。不知道人太悲愤的时候,会不会产生大脑一片空白继而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了什么那么难过的状态。有那么一个时刻,楚年年忘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悲痛了一下,刚才好像是天都塌下来,可迎头一阵凉风,又浮上去了。
就这么恍惚的,往左走有过街天桥,往右走有地下通道。楚年年偏偏选择了地面上这条直线距离。
此刻她心中没有赵志,只有对面超市里的面巾纸和冰激凌。要加快了啊,不然鼻涕脱到下巴了。不然就吃不到甜食了,心情会一丈丈的跌下去,一直摔下悬崖,摔的稀巴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