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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 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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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路往前,哪里是起点,早已记不清。但似乎也看不见前方,就这样走着------
一、
我一直都是一个幸运的人。如果要解释这个的话,可就说来话长了,但还是说说吧。
我姓柴,说实话,我觉得这挺不正常,班上同学有姓李的、姓张的,可就我一人儿姓柴。我爸是谁?早忘了,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他了,是跟哪个女人跑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不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连妈妈也没了。
听以前隔壁的王大爷说,我妈走的时候也就是我爸人间蒸发后的一个星期不到。一边说还一边摇着头发稀疏的脑袋叹气,说什么“真命苦”。
这就奇了,我忘了爸爸,却十分清晰地记得我人生中起了第一个大浪的那天。
那天,我和身心疲惫的妈妈坐上回娘家的长途巴士(当然不是我的娘家!),那时已是晚上,车上的人都昏昏欲睡,我妈妈更是已经进入了梦乡。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吹着夏季的风,看起来像是很平常的一天,因我那兴奋的心情,连车微微晃动了一下都没有察觉。
那个司机连开了几夜的车,连眼都没有合过。那是我长大了一些才听说,这叫过度疲劳驾驶。
后来发生的事可想而知:车子摔下了悬崖,翻进了山沟。
接下来是重点了:为什么我会活着?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片白色包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在旁的,不是那混蛋老爹,也不是妈妈,是哭肿了眼的小姨。
她披头散发,双眼红肿,脸色苍白,活像传说中的深山老妖。她摇着头,用哭哑的嗓子,一遍又一遍地说道:“惨啊,真惨啊!”
我不知道她是说我、我妈妈或是那一车的游客,现在想来,多半指的是我妈妈。
听她说,当时由于个子小,安全带无法将我系牢,窗户又碰巧开着,于是我被巴士那强大的力量甩了出去,挂在了树上,因此保住了性命。我这才想起来,车上只有我一个小孩。
山崖下是河,巴士被发现时,有半边已经浸在水中,另半边在岸上。再加上汽油漏出来引起爆炸,车上的人无一活命——包括我的妈妈。
“你是幸存者。”
幸存者?没错,我是绝对幸运的人。回到家时,几乎每个人都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我,一边说着“真惨啊”一边称我为“幸存者”,像是在安慰我,但那在我听来却像是讽刺——全车人都见上帝去了,只有我活着。为什么我还能若无其事地活着呢?
所以之后我立刻搬了家。
其实并不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是小姨为了照顾我,把我接到了她的家里。我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因为她那里有个白痴哥哥。
并不是说他脑子有什么缺陷,听说他小学时曾是年级第一,那好像也是二、三年级的事了。我五岁时搬过去,那时他小学五年级,也就是十一岁左右。听说他从四年级下学期起就恶习种种。我很诧异为什么一个小孩也能这么快学坏,成绩也直线下降。现在我要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怕我变坏。因为我以为我是个乖孩子。
我的成绩一直很好,我甚至觉得这个哥哥的存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怎么会白痴到觉得他无害?!
他上高三那年,我读小学六年级,那时天真无邪,竟被他骗去抽了烟。那时我第一次抽烟,也是最后一次。在烟雾中,我看见哥哥咧着有着大黄牙的嘴,与同伴嘎嘎地笑着。满脸的青春痘随着嘴角的抽动一跳一跳,好像还淌着油。他那狐朋狗友长得不赖,可怎么会和哥哥混在一起?
那时听说烟会致癌,回家倒在床上哭了一晚上。至于怎么会被骗,这种事早就忘了,估计当时我读书读傻了。但因为这件事我发现,我不能再若无其事地与哥哥相处了。
我想杀了我的哥哥。
这是我第二次萌发杀意。第一次实在车祸发生后,我对那个司机和整个巴士公司恨之入骨。因为他们,我的生活变得乱七八糟。我很想狠狠地宰了他们——特别是在搬到小姨家的时候。
每个人都会起杀意的,不是吗?人都是自私的,在为了达成个人的目标时,总会对一些无用的“绊脚石”产生杀意。这时,就算是对于平时大谈生命重要性的“和平主义者”来说,人也不过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物件。甚至可能连一箱牛奶、一篇报告都不值。
有人会说:“有这么夸张吗?”然后笑着无视掉这话题,那个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因为随着时间流逝,上初中后我搬进了集体宿舍,就渐渐淡忘了对哥哥的杀意,成绩也一直稳定在前面。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学生,幼年丧母的自卑、无助感什么的,更是从未出现过。我快忘了自己是遇难者家属,也快忘了自己是车祸伤员了,我以为我从此变成了普通人。与同学普通地交往,与老师普通地相处、学习、游戏,就这样一直普通下去。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从车祸那一秒起,我普通的人生就不存在了。
三年初中后,我升上了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