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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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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了一个秋,冬天接踵而来,丝毫没给人喘气的空间。
一栋日式宅邸内的禅庭院里,被茫茫的白雪覆盖。这是宅邸内其中一间面积最小却是光线最充裕的书房,书房前方便是日式的禅庭院。
书房与禅室之间以磨砂屏风隔开,地面是以洋溢着稻草清香的榻榻米铺设,院子里铺了一条黑色鹅卵石走道和一个盛满泉水的清水缸,一切都充斥着简朴的禅风味。
午后难得的清佚。
静纱桦斜依在梁柱边,专注的看着漫天飞雪的景色,嘴角微微扬起形成好看的弧度。
眼前这片皑皑的白雪,早已让她雀跃不已。
她喜欢飘雪的季节,雪花美丽而脆弱,一丁点的温度就足以让之融化,人的生命不也如此,短暂却可以很绚丽。
三月雪纷纷,一片片雪花迫不及待的往地面上栽,有些落在静纱桦的白皙的脸颊上,凉凉的。
一切的一切,映在静纱桦眼里是一片煞白的凄凉,一道道彻骨的寒风,无情的向她袭来。
“雪花…” 看着枭枭的白烟随着出口的话,散开在空气中, 她吃吃的笑了,“呵呵——”
嘴里好像含了一颗薄荷糖,一片沁凉,舔了舔下唇,表皮却是干涩的。静纱桦轻轻的扯动嘴角,痛在唇际漫延。
黛眉轻蹙。
“啊啦,有点痛呢…” 纤弱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唇瓣, 唇的触感很糟,有点像是因旱季而龟裂的地壳。
静纱桦抿唇,随即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对了,今早似乎忘了擦护唇膏, 难怪会‘龟裂’...”
语气却是风清云淡。
今早刚起床,一睁开眼看见的竟是一大片白茫茫的光景,她一兴奋二话不说就跳下床直接扑到庭园去,身上就只披了一件宽松的长袖衬衫,结果被随后赶来的她气呼呼的扛了回去。
倏忽,身后的日式糊纸门“唰”一声被人拉开,静纱桦正欲回头,一把温柔女声即在身后响起。
“纱桦,你又不听话了。” 轻轻的音符从她的娇唇飘出,像夏日里掠过的一道风,轻轻爽爽。
静纱桦知道来人是谁,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呢。
“你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老爱往外跑,在这样可要着凉了。” 喜欢她那简练而不失温柔的说话方式,嗔怪中翳翳渗出心疼。
“再呆一下下就好。” 仰起头,映入眼帘的人仿佛是从肖像画中腾云下凡的书生, 一张精致的脸, 悬河般直泻的细长云鬓和一双魅惑的凤眼——她是一株身含剧毒的罂粟, 盛开只是为了让人间一片狼藉,生灵涂炭。
玥是古代传说中拥有神奇力量的珠子,静玥静玥——人如其名,她,似乎与生俱来便拥有盅惑人的能力呢。
况且这家伙根本不像正常人, 左右上下看都觉得应该把她纳入怪物的圈子,静纱桦不禁想着,尽管相处了近19年的时间,可每每看见这张容颜,她还是会止不住疑惑。想着, “魔爪”已伸向静玥。
“诶,你这么个捏法,我的下巴就要被你捏断了。” 有捏到下巴,是人没错,那静玥一定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被上帝贬下来的堕天使吧?抑或是被撒旦踢上来的笨蛋阿修罗?
“又在发呆了,你这里…都在想些什么呢?好想知道。” 静玥轻轻的戳了戳静纱桦的额头,脸不由自主的湊上前去。
一看见那张脸靠近,静纱桦条件反射的把手抵在静玥的下巴,左手倒也没闲着,使劲的顶在了对方胸口上,无奈纤弱的身子始终被她扣在怀里,眼前貌似一受一攻的两人构成了一副及其诡异的画面, “纱桦…”
“嘴唇,有点干。” 静纱桦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
静玥盯着她,一双深邃的眸子宛如幽潭深涧,深不见底,让人无从触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究竟隐藏了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东西,静纱桦不由得陷入沉思。
忽地,静玥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是吗?” 静玥轻笑了声, 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环住她腰际的双手缓缓的移到她的手腕上,然后扣住。
静玥朱唇轻启,步步逼近眼前这张让自己迷恋不已的脸。
然而,静纱桦却只是冷冷的看着静玥,没有表情的表情。
就在彼此的唇距离不到3公分之时,静玥微微把头仰起,红唇在静纱桦光洁的额头上浅浅一吻。
“小傻瓜。” 低下头,将脸埋在静纱桦的颈间,声音低沉而沙哑。
她的心情她不了解,她的恐惧她看不见,天知道她有多渴望拥抱这纤弱到叫人心疼的娇躯,无奈心中的理智防线依旧牢不可破。
然而,更让她害怕还是她的抗拒,害怕她会毫不犹豫的推开自己,害怕看见她受伤的眼神。
因此除了压抑,她别无选择...
半晌,静玥抬起头, 笑得旖旎, 可是静纱桦却觉得那笑容像极了音译煮的espresso,苦。
“来,我们到里边去吧! 外边气温那么低,你这身体哪儿受得了啊?”
“大小姐,” 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女助理——简蓝在门前屈膝跪地,双手交叠于地,头伏在手背上, “非常抱歉,打扰了!”
“什么事?” 静玥沉声问道,显然不悦被人打扰。
“大小姐,有您的电话,是任小姐。” 简蓝毕恭毕敬的回道。
“说我没空,改天找。” 命令的口吻,愠怒的语气。
“我知道了。”
“慢着,篮,麻烦你去告诉任小姐,请她稍等10分钟就好。” 静纱桦开口道,声韵和谐,脸上是一贯的笑容。
静玥凝眉,看着怀里的静纱桦。 10分钟对正常人来说确实是长了些,不过对不正常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好的二小姐。” 简蓝轻缓的拉上门扇,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对上静玥的眸子,看到了掩藏在平静中的丝丝波动,她掩饰得太好,若非关系不一般,她又怎会轻易发现那细小的变化?
静纱桦浅笑,淡淡的让人如沐春风,笑容里蕴藏着一股春的气息, “不接电话是不礼貌的行为,你——不可以学。”
“我现在没空。” 她还没把她抱进去。
“培安姐找你一定有要事,这电话要接。” 固执的不肯退让。
“改天再接。” 有事没事打来骚扰的人会有什么要事?
“那我改天再进去。”
“不行!”
“那就接电话。” 静纱桦含笑。她太了解她,知道她的死穴在哪儿,一戳即中。
“先抱你进去再说。” 静玥伸手欲抱静纱桦却对上她执拗的眼神,那里仿佛写着“你不接,我就不进去!”。
“然后马上去接电话,行了吧?” 真拿她没辙,静玥轻叹。
“乖。” 静纱桦这才配合的向静玥伸出柔胰,环住她的脖子,脸上牵出一抹璀璨的笑。
她体内确实有着不屈不挠的精神啊,呵—— 静玥想着,一把将静纱桦拦腰抱起,往睡房移动。
☆
静玥一步入大厅就看见简蓝正双手抄着电话筒,伫在桌台边,神色木然。
走近,身后是静家的管家——六条末树。
简蓝一见是大当家,即刻恭敬的鞠了个90度的礼,静玥见怪不怪,这就是世人眼里的静家,庄严而神圣。
静家的第三代女当家乃日之都的后裔伊藤绪子,所以家族的一切家规礼仪都经过日式文化的洗礼。
自己是中国人,身上流的血就足以证明这一点,只是看在外人眼里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静玥眯起眼,叹了口气,然后再张开, “真是讽刺呢。” 尴尬的身份和处境。
“大小——” 简蓝尚未说完的话被静玥一个手势给打住。
不是说好10分钟的吗?静玥瞥了一眼墙角的古董挂钟,确定距离指定的时间还有4分钟半。
“树,蓝山。”
“好的,请您稍等。” 末树心领神会的躬了躬身子,退了下去。 一旁的简蓝只得继续拎着话筒,乖乖的站着。
半晌后,末树送上一壶虹吸式煮法的篮山咖啡。
“大小姐,您的蓝山咖啡。” 末树将褐色液体缓缓注入印有家族樱花图腾的陶瓷杯内,递给边上闭目养神的静玥, “请享用。”
细品了一口,浓郁的质感,带点苦涩在口腔里漫延开来。
“树,有进步哦。” 静玥闭着眼满意的说。
“谢谢大小姐夸奖。” 末树俯首,不卑不亢的回道。
静玥看一眼墙上的钟,暗自在心里倒数时间,就是要让她等。
“给。” 语落,简蓝马上把话筒递上来,在心里大大的呼了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懈下来。
“说吧。” 静玥放下手中的陶瓷杯,一贯温暾的口气。
“小玥玥!! 你怎么让奴家等那么久啊?奴家都快石化咯! 人家不管啦~~你要负责~~要负责啦~~” 一开口就是那该死的轻浮语气,欠砍! 静玥不悦的皱眉,最讨厌的人在最讨厌的时间来电,让她有种想破口大骂的冲动,若不是在电话里,这家伙大概早被她踹上一脚了。
“没事我挂了。” 纱桦还在房里,一个人,身体也不晓得有没不舒服。
“喂!! 等等啦! 我还没入正题啊,你那么急着挂我电话干嘛?你忘了自己拜托我帮你跑腿的事了吗?”
“我给你三分钟说清楚。” 静玥心一紧,眉目深锁。
培安在电话那头听出了她的焦虑,嘴角往上扬,这家伙一旦遇上她的事,那向来精干的脑筋就是一根通到底了,彻底KO掉!
“你拜托我帮你办的第一件事已经done done了,校长说了时间由你定,你爱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只要知会一声即可,不过还是要越快越好,因为就课业上来说,她已经落后2个月了,再耽搁下去恐怕只会加重她的课业负担。 ”
“嗯,这我知道了,那第二件事呢?”接下来才是重点。
“至于第二件事啊~~” 静玥屏息听着,可是到了紧要关头,电话那头却没了声响。
给她这么个耗法,静玥都快沉不住气了。
说话老爱夹杂一两句英语的ABC本来就欠抽,加上说话还只是说一半,这种家伙更是双倍欠抽! 要不是自己有求于她,这家伙老早被她劈了! 静玥一脸铁青。
“那手术方面呢?麻烦你说清楚,别卖关子。” 最后还是忍不住,只好拉下脸皮率先打破沉默。
没想到这家伙也有低声下气的一天,换做以前,自己早被她扒皮拆骨,扔进黄浦江喂鱼去了。电话那头的任培安笑得花枝乱颤,捂住嘴才不至于发出声音,不然第二天就算不进黄浦江也照样会被她乱刀砍死。
“至于手术方面,美国和日本双方我已经接洽妥当,美国的是位叫玛莎的心脏专科医生,而日本那位叫铃木桉希,两人都是医学界的翘楚,对这次的手术有相当的把握,所以你大可放心!” 任培安娓娓道来。
“我要你帮我预约一个时间,我想亲自和两位医生详谈手术事宜。”
“好的,这小case一桩,我搞定了会通知你的。” 任培安顿了顿。 “By the way, 我…可以问你件事吗?”
“只限一道问题。” 静玥耐心的回道,就当做是她帮自己办事的回礼吧。
“你们静家不是有自己的专属医生吗?没记错的话是麦克菲医生,对吧?”
麦克菲医生, 多年前曾震撼国内外医学界的心脏专科医生,被静家以7位数雇用为静家的专用家庭医生,这新闻还一度被媒体界大肆宣扬,因而也轰动了一时。然,麦克菲却在1年前忽然人间蒸发,音讯全无。警方着手此案,经过连番调查和审讯,案件依旧是个解不开的谜团,最终连警方都束手无策,只能将此案束之高阁。
静玥闻言脸色骤变。
一双冷冽的眸子辐射出灼灼的火焰,右手关节被握的泛白,身子还微微的颤抖。
“麦——克——菲——” 一手摔了手里的陶瓷杯,杯子碰撞到地面, “哐啷”一声碎了一地。
简蓝和末树面面相覷,无不失惊。
静玥鲜少动怒,这是她的宗旨,因为答应了她不随便发脾气,所以她便一直不将喜怒形于色,凡谁忤逆了她的意,对方的脖子只需要直接往刀锋上抹了算,不必多说也绝不手下留情。
冷静如她,说话和处事都是波澜不惊,今天这摔杯子的行为确实是突兀之举。
第一次见她煞到摔东西, 简篮一时间也不晓得该怎么办,只能和末树僵在那儿,刚松下来的神经这一吓又绷了回去。
静家有说不得的禁语,而“麦克菲”就是静家的禁语之一,每次只要一听到那三个字,大小姐都会怒不可歇。记得上一次有个新来的助理因为不了解静家的规矩,和部下闲话家常的时候侃侃聊起了相关话题,马上被收到风的大当家下令揍得他五官都糊成一团,然后还被革了职。
倘若此刻说话的不是任培安,相同的戏码将会重演。
“………” 任培安不语,电话这头清楚的听见玻璃破裂的巨响,认识她至今从未看她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她那会杀人的眼神都足以让人死一次了,哪还需要发脾气。
依此看来,那蒙古医生恐怕不是失踪而是荣登极乐了吧。
“要不是那庸医,她就不会…就不会…” 说不下去,胸腔里有股宣泄不出来的怒气,憋着难受却又无处发泄。
“算了,别说了。” 沉默了片刻, 任培安决定打住话题,突然想到了她,“纱桦呢?她身子好些了吗?”
“能好到哪儿?前些天又发作了... ”
“那她现在呢?”
“在房里,我想应该是在看书吧。” 静玥想象着静纱桦坐在落地窗前阅读的景象,静若处子。一想到这儿,静玥轻轻的笑了,才分开不到一会儿就开始想她了。
一旁的下人看得出神,那笑容和陈圆圆的“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相比,绝对是有过之而不及。
静玥收起笑容,恢复到以往的严肃,“好了,我还有事要忙,该天再联络。手术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了,你可别给我出什么乱子,否则别怪我逼你吞枪子儿。”
任培安感到背脊一阵凉,她当然知道她不是说笑的,要真出了岔子,她不毙了她,任培安三字就倒过来写。
“哪敢,我的办事效率你又不是不清楚,尽管放心吧!”
静玥挂了电话,窝在沙发里半天,思绪仍旧没法冷静下来。嘲谑的笑了笑,她这冷面阿修罗居然也会有慌了阵脚的一天哪。揉揉额角,待疼痛渐渐舒缓下来,静玥才起身离开大厅,留下身后的两人默默收拾厅里的残局。
站在静纱桦的房门外,静玥犹豫着是否要把那件事告诉她。 想着,好看的眉头又不自觉的纠结,手搭在门把上, 迟疑着要不要进去。
“来了怎么不进来?” 门的另一侧传来一把幽幽柔柔的声音,静玥愣了愣,随即扬起唇角,推开门扉。
那一刻,静玥打消了念头。
打开门,看见静纱桦坐在落地窗前,伸出手欲触碰那一片片坠落的雪花,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一遗落凡尘的天使。冬日里的阳光柔和的洒在她身上,映射出一道夺目的白光。静玥宠溺一笑,她白得太耀眼,阳光和雪在她身上都失去的原有的光泽。
走上前去,在她身边蹲下,拉过她冰冷的双手,静玥皱眉。
“你怎么都说不听呢?” 她知不知道她都快担心死了,心疼死了, “都冰了。你再这样我可要把你五花大绑咯,把你绑在我房里,让你没法再做出些让我心惊胆战的事。” 温柔的语气连雪花都禁不住化开了。
静玥吻了吻静纱桦的手心,与心脏最接近的地方却是一片冰冷。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心痛得像被人撕开一般,自负的她一直认为,天底下没有什么是她静玥办不到的,在她的致字典里没有不可能或得不到这类字。
但是她,却让她深深体会到何谓无能为力,何谓无助,何谓无奈。只能眼睁睁的看她受苦,看她日益消瘦,身边的她始终苦无对策,只能干着急。
静纱桦仍是笑着,温柔如水。
天知道那笑容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她宁愿她像正常人一样哭闹或是发发脾气,甚至是打她骂她都可以,就是不愿意见她把所有的痛都往自己身上扛。
她知否此刻的她——心痛如绞?
“五花大绑,你真当我是头猪啊?你该不会是嫌我麻烦,想把我卖掉吧?” 伸手掐住静玥的脸,力道却异常的小。
“我当你是宝啊,别人要我还舍不得给呢,” 静玥溺爱的瞅着静纱桦, “不卖,一辈子都不卖。你是我静玥的专属,静玥只要纱桦,纱桦也只需要静玥,其他人都给我死一边去。”
静纱桦轻轻的搂过静玥,静玥身子一僵,傻傻的任由她把自己拥在胸前。片刻才反应过来,紧紧的抱住静纱桦,眼眶发热,一股热流窜过心扉,淌过脑门,滑过鼻腔,从眼里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静纱桦抱住怀里的静玥,感受她身上传来的温热和胸前的一片潮湿,她闭上眼笑了,这一刻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别想...
哪怕所有人都遗弃了自己,她也不在乎,至少还有她在身边,就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