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歌》沉香醉

1、他们叫我公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夜里下着些细雨，隔空听来似是许久不曾摆弄的扬琴，却只有“叮叮”的细碎清音，罢了，缘是这雨太疏太柔，只扮得些碎琼乱玉。一杯“清玉”下肚，顿觉神思清明了些，南宫家的酒确实不错，心里暗想。扫到白瓷杯上的青竹，隐约有几分挺拔的姿态，但更多的，似乎有什么藏在那之外，一种模糊的情感渐从胸臆间升起，但随即又被一大片青色覆去了。
　　闭上眼，静谧之中暗藏汹涌。
　　他们总叫我公子。
　　微风挟着寒意，书案上的灯光微微摇动，在漆黑的眼幕底渲染出黄昏的颜色。雨似乎停了，只有窗前几枝青竹的叶沙沙作响。微微一顿，继而扬头又灌下一杯。喉间清冽的感觉抚得心绪更加平稳，空气中蔓延着竹叶的清香，那是南宫家最上等的“清玉”酒香。脸似乎微微发热，双手却冰冷异常。
　　躺倒在案边的塌上，丝绸被上的刺绣冰冷地滑过皮肤，本是干涩的双眼渐渐没了疼痛，抛开所有纷繁的思绪，模糊地睡去了。
　　……
　　一夜的风斜雨疏，倒也只零星落了几片竹叶，鸟啼云舒，竟也觉得有几丝惬意。拿了早上发现的一方帕子来看，上面绣着几丛青竹，一样的挺拔秀丽，一样的风姿绰约，可这普通蚕丝的质地，的确不像南宫春芸的风格，想起这个大小姐，眼前只掠过让人眼花缭乱的金丝银线与钗环珠珮，昨晚，那轻抚脸颊的温柔，还有喃喃的低语，虽是醉了，还是感觉到有人在塌旁，心里不由得警觉起来，那是敌，还是……？
　　忽听得一声“公子”，一袭紫衣从竹林中闪出，亦步亦趋地走到面前，“公子”，施了一礼，进而说道：“小姐派我送今天的酒来了。”。“嗯”，没心思理她，转身进了竹厅。
　　“紫衣，回去就说谢你们家小姐了。”，“是，公子”，转过身，看到紫衣正摆好一个个酒坛，足足摆了三排，心里不由得苦笑，这是要喝死我么……，忽然看到她呆滞的眼神，却又像突然缓过神来，脸颊通红，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无奈，生得这一副皮相，祸害女子么，罢了，她们也就只喜欢我这副皮囊吧，心里不由得起了一阵冷意。
　　“回去吧”，轻叹了一声，“是，公子，奴婢告退。”，“哦，对了，紫衣”，突然想来有事，一个抬手，却没想从袖口飘出一方丝绢，落在紫衣背后，没想到一转身，看到丝绢的这总是恭敬有礼的丫鬟竟也乱了方寸，苍白的脸上有极力掩饰的慌乱，这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瞥了一眼地上的丝绢，便让她回了。
　　…………
　　竹林外，仆人车夫等十几人见了匆匆而回的紫衣，并不敢多说什么，听了吩咐，便直朝皇觉寺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