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米菌菌

1、二○○九年七月十日 让罪恶的火

　　【二○○九年七月十日 】
　　赤红的火把自北山山脚燃起，如同一条缓慢的爬行的蛇，一点一点啃噬着北山。经由之处都是一片疯狂翻腾的火海，汹涌的朝着山顶上几座简陋的屋子扑过去。

　　族长坐在村口，酌一口小茶。火族人叫嚣着“铲灭水族”的声音已经些许听得到了。村长就这么不紧不慢的把茶从他那用了数十年的茶壶里倒出来，再喝下去；再倒再喝，如此重复的动作让身后紧围着的水族人愈发局促不安。

　　弹弓在头上举着，装满水的水桶在手边候着，夏季里氤氲出来的水汽弥散在空气中翻旋。年轻有力的男人们挥舞着手中的火把，他们吼叫着：“我们水族不是孬种！不是懦夫！”

　　啪的一声，族长把茶杯重重的放下。他的衣襟在空气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他面朝着他的族人们，张开双臂，就像是一只即将飞行的鸟：“我最挚爱的族人们，火族的火把已经烧到了我们的山脚，现在我们已无路可退。逃吧，逃得远远的！让罪恶的火苗燃遍这座山岗，让火族人与我们同归于尽！”

　　短暂寂静过后身后的族人们如一锅沸水一般炸开了锅，他们深知他们现在无路可退，深知自己根本就不是火族人的对手。女人的尽力压低的抽噎的声音已经在队伍之中隐隐约约的发出来，孩童们瞪着大大的眼睛无知的望着这一切。

　　“还等什么！快跑！”族长抢过领头男人手中的火把，拼尽全力朝着火族人的阵营砸过去。呼的一声又是一片火舌泛滥。族长满是皱褶的手攥成一团，他高举起下一个火把。

　　火族的领头人脚边的树木已被横飞过来的火把烧成了一片火树。火族人如同一头暴怒的豹子，拾起手中的石块，拉紧了弹弓瞄准不远处那个小山村。草木被风掠过的声音，石块打在地上的声音。火族人得胜的吼叫，水族人纷乱的哀嚎，在北山的上空交织在一起。

　　“爷爷……”阿七拉着海宿的手已经经不住的微微颤抖，他垂下的眼睫使他看起来像是一只乖顺的小兽，“跟我们一起逃吧。”

　　族长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俯下身，唇角刚微微张开了些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石块在族长头上绽开一朵血色莲花。

　　“爷爷！”阿七猛地跪倒在地上，他惊恐的睁大着眼瞳看着血液顺着族长的额角淌过他的眼睑，在他被年华烙下的深深地皱纹上刻下深深的血印。

　　火族人的声音再次嚎叫起来了，他们争先的吼着“水族的族长被击倒啦”然后更加奋力的冲向村子。纷杂的火把在山腰间扭动得像是热舞的女人的躯体，又像一只迅猛的火蛇更加奋力的朝着村子冲过去。

　　阿七高举起族长掉落在地上的火把，他年轻的躯体像是被灌入了新的能量。“你们杀了我爷爷，我要让你们十命偿一命！”几乎像是怒吼出来的。

　　海宿就在他的火把即将脱手的一刹那拉住了阿七。海宿说：“阿七，跟我走。”

　　“他们杀了我爷爷！”阿七瘦弱的身躯剧烈的颤抖着，眼眶里储满的泪水像是下一秒就要倾泻出来。

　　海宿来不及说出下一句说服的话便看到天空上肆意横飞的第二波石雨。

　　“跑！”他吼，“快跑！”

　　远方连绵的山脉在夜间组成一只只疯狂的野兽，张牙舞爪的耸立在大地中央。

　　阿七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往前重重倒在了地上。他稚气未退的脸庞上满是沙砾和粉尘，显得狼狈不堪。地上被泪水晕染开一片水渍。

　　海宿停住了脚步回头静静看着阿七，他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止住了声音。

　　“海宿…”阿七哽咽着，“爷爷死了，水族怎么办？大家都逃难去了……”

　　死一般的寂静。海宿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漆黑的眼眸里翻滚着深不见底的海。

　　“海宿，怎么办？你也不知道是么？”阿七翻身坐起来，鬓角的黑发被汗水沾湿在脸上。

　　海宿俯下身去直勾勾的看着阿七的眼眸，说：“活下去。”他的唇角像是有了微的弧度。

　　此时此刻，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轻浅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