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投递攻略》暮绾沧笙

31、第三十一章

　　顾瑾辰上班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马司瀚抱着病历本凑到她的面前，贱兮兮的问道：“昨晚没睡觉跟男朋友厮混去了？”
　　“你咋跟个阿婆一样这么八卦呢。”顾瑾辰好气又好笑，还是没把这两天的事情给说出去。
　　“哎呀，你不懂，昨天开始傅承南都开始跟李医生上救护车往外跑急诊了。”
　　“那又咋了？”
　　马司瀚恨铁不成钢的瞅了她一眼，忿忿道：“妹妹，你真傻还是假傻啊？人家都可以跑外诊了咱们俩还是巡查病房整理病例，你不觉得咱们的差距有点太大了吗？”
　　“是啊。”顾瑾辰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狠狠的挠了挠自己的短发，“要努力了！”
　　说完就是一巴掌拍到马司瀚肩膀上，“都加油！”
　　马司瀚差点被她那一巴掌糊到生活不能自理，跟在她后面揉了揉肩膀，也开始忙自己的工作了。
　　急诊科一天到晚也不会都是大手术，值班医生经常会让他们几个实习生对患者进行观察，在通过自己所学来分析患者的病情和治疗手段。听完实习生的发言以后，值班医生再对他们的观点进行指导，既向患者说明了情况，又具体的给他们讲解了一番。
　　中午的时候救护车送来了一位昏迷过去的老太太，经过初步检查发现是因为血压和血糖都已经很高了。拨打报警电话的是一位路人，老人身上也没有什么证件或者是个人信息，便暂时联系不到他的家里人。
　　老人清醒以后，精神状态很不好，想向她了解一些情况时会非常难以沟通。她的言语很少，经常会保持着一个茫然的表情，医生初步判断她可能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通俗常说的老年痴呆症。
　　于是老太太便在急诊病房里暂时呆了下来，毕竟一个同时患有高血压和老年痴呆症的老人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她在外呆着的。院方也联系了新闻媒体和警察，希望能尽快找到她的家人。
　　还没等为这个老人担心多久，救护车就拉来了好几个病人，说是因为煤气爆炸而高度烧伤的患者，事故的发生地点是在一家餐饮店，可能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伤患。
　　由顾瑾辰接手的患者受伤严重，皮肤被烧得焦黑，头发、眉毛、眼睫毛什么的都被烧没了，只能从脖颈处的喉结知道患者是一名男性。
　　了解受伤史和伤后处理状况以后，就是打镇静剂，本来应该建立静脉输液通道的，结果手指一碰到皮肤，肉就掉了下来，看得让人头皮发麻。整个治疗室里都是烧焦的味道，每个医护人员都是忙碌的，听着患者的呼痛声顾瑾辰在心里一直默念“镇静镇静”，于是重新拿起了血管通路的器材。在建立静脉血管输液通道的同时去做抽血化验，制定初步计划，确定好患者的输液量、液体性质和输入速度。
　　重度烧伤的患者有可能会引起支气管的病变，所以顾瑾辰给他带上了呼吸机辅助呼吸，保持气管的通畅。注射完抗生素后，顾瑾辰就赶紧做了记录，以便跟进患者的出入量、治疗措施和病情发展。
　　把病人做完紧急处理以后就会送往专科科室，然后还没等松口气就是赶着去救治另一个患者。从中午开始急诊科显得特别忙碌，总算是圆了马司瀚上手救治病人的愿望。
　　但是太沉重了。
　　一直都在处理病患，满耳都是患者痛苦的呻吟和家属的哭泣声。处理完重度烧伤之后，紧接着就是被家属送来的患有急性冠状动脉综合征的中年人，需要快速完成对ACS的评估，让病人马上接受吸氧、静脉输液和心电图监控。
　　急诊科的医护人员就像是在跟死神赛跑，胸外按压、电击除颤、注射利多卡因和硝酸氢钠，熬到下班以后每个人都非常的疲惫。换到清辉高中的教职工宿舍区以后没有电梯可以乘坐了，顾瑾辰几乎是是咬牙爬上去的。
　　坚持着洗漱完换好衣服后再上床，很快就睡了过去。起床的时候感觉四肢疼得要命，应该是跪着做胸外按压的时间太长，让膝盖、小腿和大臂都宣告了不适。
　　人大概总是要在劳累之后才不会胡思乱想，一觉醒来才觉得这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最深沉的睡眠。
　　急诊科一般是上一天24小时的班给两天的假，三天一个班，所以除了第一天上班没把握时间用在休息以外，之后都是一有空就想赖在床上睡大觉的。
　　冯梦菲现在算是暂时借住在顾瑾辰的家里，虽然说了不用给钱，冯梦菲还是打算按照班里其他同学住教师公寓的价格给顾瑾辰转了支付宝。因为生活在校园里，吃饭也不用担心可以到饭堂里去解决，算是让顾瑾辰稍微放了点心。
　　顾长安不太想让顾瑾辰跟冯梦菲搅和在一起，毕竟冯梦菲的母亲是因为入室杀人而身亡的，也不知道凶手跟她母亲有什么仇恨或是利益纠纷，贸然收留冯梦菲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顾瑾辰在某些事情上还是格外的犟。
　　她虽然答应了顾长安搬出来得在房子里加装安保设施的条件，但却不同意不管冯梦菲的事情。每每看到她总会想起自己十几岁为了养父母而四处奔波的事情，那种怜惜和心疼便支持着她暂时充当冯梦菲监护人的决心了。
　　冯梦菲也确实是个很令人心疼的小孩——从小父母离异跟着母亲长大，正在人生的重要阶段母亲却意外身亡，尽管她很快收住了泪水，但顾瑾辰偶尔还会隔着房门听到女孩子细细小小的呜咽声。
　　顾长安实在是拗不过她，也只好同意了冯梦菲借住在顾瑾辰家里这件事。但是跟刑警联系的时候却不让顾瑾辰插手，而是指派了顾家的法律顾问专门负责冯梦菲母亲这件事。
　　冯梦菲的事情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公安局那边有什么消息就让顾家的法律顾问帮着处理一下，避免影响到冯梦菲的学习。
　　虽然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时时去案件的最新进展，但是到了空闲时间，负责这个案件的边律师还是会联系她的。
　　她起来没多久就听到了手机响，看着来电显示上标着的边静就立刻接了起来。
　　边静就是顾长安指派负责冯梦菲母亲案件的律师，顾瑾辰知道案件应该是有了什么进展，接起电话以后说了句“喂您好”，就听着边静介绍情况。
　　“您好，顾小姐，我是边静。刚才警官联系我说法医那边已经出了鉴定报告，死者身上一共被捅了三十多刀，直接死因是捅进心脏的那一刀，匕首插进了心室，以至于死者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就因为心包压力过大缺少供血而失去了知觉，手段非常的残忍。”
　　顾瑾辰听得简直头皮发麻，想不到这么恐怖的凶杀案就发生在自己的隔壁，一边深呼吸一边听边静说下去。
　　“警方已经开了证明，冯小姐可以过来领母亲的遗体及时火化了。警方也联系了她母亲的工作单位，据说单位会派人过来参加她母亲的追悼会，并给予冯梦菲一定的抚恤金。您看看今天或者明天带冯小姐有没有空过来办手续？”
　　“好的。”
　　因为边静说冯女士工作的单位会派人过来参加追悼会，顾瑾辰又找人联系了一下殡仪馆。时间定到了明天早上八点钟举行追悼会，今天需要她们去领遗体并且通知来参加追悼会的亲友。
　　顾瑾辰打电话给班主任请假以后才去教室接冯梦菲。
　　虽然生活在学校里，顾瑾辰却很少出来参观追忆她的母校。一个是因为工作太忙，另一个也是因为学校里都是老师学生，她不在这里工作又不在这里读书，在校园里东逛西晃的确实挺奇怪的。
　　出了住宅区以后要穿过种植梧桐树的校道才能到教学区，顾瑾辰正踩着落叶，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迎面走了过来。
　　是她高中时代的班主任，那个老师在衣着上依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改变，依旧穿着十分正式严谨。倒是比记忆中胖了不少，大概是传说中的“幸福圆”。
　　她走过前去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老师好”。
　　没想到那个男老师竟然对她还有点印象，问她是不是那个高二就请晚自习假出去补习、后来出国留学的顾姓女生。
　　顾瑾辰笑着点了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老师问。
　　“来接我妹妹，家里有点事。”
　　“这样噢，那你赶紧去忙你的吧。”
　　“嗯，老师再见。”
　　到理科楼接了冯梦菲以后，她们俩就搭乘出粗车去公安局了。
　　负责这个案件的刑警再度仔细的针对冯梦菲母亲冯毅的人际网进行了询问。
　　毕竟是在A城市区里发生的入室杀人案，凶手还看似巧合的躲过了监控的记录，一时间让不少市民人心惶惶。
　　冯毅是在JC教育担任财务总监一职，每年年薪在十五万元以上，因此一个人也可以负担得起母女两个人的生活。冯梦菲对母亲接触的人知道的不多，一个是因为冯毅工作太忙了，另一个也是因为她比较偏腼腆，冯毅以前带她去过几次聚会，见她十分不自在，就很少再带她出门了。她们家虽然家境还算不错，却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除了一些重要场合，很多时候她们娘俩的衣饰都是比较质朴的。
　　而且警方在勘察案发现场的时候也证明了这一点，她们家里的布置都比较简朴，甚至放在电视柜里的现金财务都没有被拿走，隐隐让人排除了入室抢劫的可能性。
　　警方继续排查与冯毅有过接触的人员，冯梦菲配合完警方的调查，就联系殡仪馆把她母亲的遗体送走了。
　　晚些时候，顾瑾辰帮着她发送了冯毅的讣告，准备第二天去参加冯毅的追悼会。
　　关于丧葬的有关事项顾瑾辰都不是很懂，为此还特意拜托了老管家过来帮帮忙。墓地的选择、下葬的日期都有讲究，需要专门请风水先生过来决定。他们只需要负责好冯毅的追悼会就可以了，这让顾瑾辰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们母女在A城算是举目无亲，在家乡的亲人一时半会儿又赶不过来，所以来参加追悼会的大都是冯毅的同事或者朋友。
　　冯毅隔了几天才看到她的母亲，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哭成了个泪人，看得十分让人揪心。
　　顾瑾辰只能在一边安慰她，一边引导来参加追悼会的吊唁者。
　　来参加追悼会的吊唁者都是冯毅生前的同事和好友，得知消息以后都请了假过来送她最后一程。
　　有些叔叔阿姨冯梦菲也没有印象，但是对他们的善意安慰，她也都很有礼貌的鞠躬致谢了。
　　大厅里还放着不少的花圈，都是她的同事好友赠送的。
　　顾瑾辰见她情绪好转了一些，就让她站在大厅的最中央，等着来参加追悼会的吊唁者向遗体道别时跟他们握手致谢。
　　而她站在大厅门口给来的吊唁者发一枚白菊花的胸针，顺便先帮冯梦菲收下帛金。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那是已经有九年没有再见过的应明初。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整个人清瘦修长。比起高中时代脸上轮廓更加硬朗，头发向后梳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舒朗的眉眼，他淡色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神色十分郑重。踏上台阶的步伐稳健有力，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应明初身后跟着的应该是他的助理，直接他淡淡一瞥，助理就会意的往前走了一步，接过顾瑾辰递来的胸针帮他放在胸口别好。帮他别好胸针以后，助理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白色信封，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
　　接着就跟九年前一模一样，脚步丝毫没有停滞的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到场的很多人都认识应明初，见他走了进去，站在里面的人还自觉的给他挪了挪位置，留出一小块的空地给他站立。
　　八点钟的时候追悼会准时开始了。
　　主持人介绍参加告别仪式的领导时，顾瑾辰才知道冯毅的老板是应明初。轮到致悼词环节时，应明初站到了主持人的旁边，用低沉的声音对死者表示敬意、寄托哀思。
　　顾瑾辰没敢在太仔细的观察他，默默的低下了头。
　　轮到冯梦菲跟母亲道别的时候，她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朝着母亲遗体磕了三个头。有的阿姨怕她伤心太过，刚想过去拉她，就见她自己一个人站了起来。
　　少女的背影依旧单薄清瘦，人却显得一下子坚强了不少。
　　参加完追悼会以后就是丧宴，是管家帮忙安排的地点和车辆。
　　应明初自然是不会去的，却把冯梦菲叫了过去，让助理递来一张银行卡。冯梦菲刚想推辞，就听到他说：“用不着推辞，你的情况大家都知道，里面除了公司发的抚恤金以外，还有你妈妈同事的捐款。大家都希望你坚强起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这样你妈妈也能放心点。”
　　事实也确实如此，尽管冯梦菲现在有顾瑾辰暂时收留，但将来读书工作生活用钱的地方有的是，既然应明初主动给了，也没必要推辞。
　　冯梦菲接过以后跟应明初道了谢，本来想着要不要送送他，就看到男人摆了摆手：“不用送了，请留步吧，你还有的忙，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冯梦菲握着银行卡给应明初鞠了一躬，应明初点了点头，目不斜视的从顾瑾辰面前直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