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投递攻略》暮绾沧笙

17、第十七章

　　顾瑾辰是在医院碰到的顾长安，当然，那个时候的她还叫做谢瑾辰。
　　那一年大概是个多事之秋，谢爸爸因为疲劳驾驶出了车祸的缘故被判了三年的牢狱生活，没了顶梁柱的谢妈妈为了生活，也不得不辛苦的工作，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之后在工作岗位上突然昏倒，送进医院以后检查发现是肺栓塞，等到顾瑾辰收到消息以后赶来医院的时候，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那大概是她这辈子最迷茫绝望的一段时光，因为ICU的探视时间是上课时间，顾瑾辰不得不请了长假，就为了每天半个小时能够看一看谢妈妈。
　　顾长安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顾倾辰那个时候突发心脏病也住进了重症监护室，顾长安便抛下了所有工作，守着那段探视时间过来看她。第一次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看到那个跟自己女儿长得很像的女孩子时候，顾长安只是微微一晒，并没有联想到是那个是失散多年的小女儿。然而接下来的时间里，顾长安每天都可以见到那个女孩子，她有着和顾倾辰一模一样的脸庞，看起来却很是苍白清瘦。也许是因为家里发生了重大变故，每天也只有她一个人过来，在病床前呆满半个小时才会出来。顾长安自认不是一个好奇的人，可是每每看到那个跟自己女儿长得很像的小姑娘就忍不住分出一些心思观察一段时间。
　　尽管心中异样，顾倾辰的病情还是最令人牵肠挂肚的。顾长安和顾连辰两个人每天就等着那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虽然心中焦虑恨不得拿一切来换回顾倾辰的身体健康，少女还是在进入ICU后的第四天因病去世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两个男人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处理完顾倾辰的后事，顾长安还是忍不住派人去调查了那个女孩子，拿到亲子鉴定书的时候，心中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只是两张薄薄的A4纸，却间隔了十几年的光阴，承载了一个父亲深深的思念与愧疚。那是被他错过的十几年，没能亲眼看到一个咿呀学语的孩童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他本该让他的小公主无忧无虑的长大，却不小心遗失了他的掌上明珠，让她在别的地方跌跌撞撞的长大。
　　因为摸不清顾瑾辰的状况，顾长安也只好在暗地里默默的收集她的消息。
　　知道收养她的家庭除了她以外没有别的孩子，知道她也曾被人好好呵护奉为掌上明珠，知道她家中发生了重大变故养父入狱养母重病，知道她每天都在为养母的安危和医药费发愁。
　　顾长安觉得，这大概是上天给自己的一个机会，在失去一个女儿的同时，又把另一个女儿还了回来。
　　经过一系列的抢救和治疗，昏迷了半个月的谢妈妈总算是从鬼门关里苏醒了过来。虽然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但是谢妈妈很显然还需要后续的治疗，在ICU里一天的医药费就是以万起步，即使动用了家中积蓄和爱心捐款，她们还是欠了医院一大笔的医药费。
　　顾长安帮她把医药费全部付清以后，还预交了大半年的治疗费。当他拿着单子去找顾瑾辰的时候，见过大风大浪的男人掌心竟然在微微发汗。
　　顾长安走进病房的时候，顾瑾辰正在给谢妈妈喂粥喝。因为是大病初愈的缘故，还能很清晰的听到中年女人沉重的喘息声，没喝上几口就会停下来咳嗽几声。顾瑾辰也没有什么不耐烦的表现，仔细擦掉她嘴角的污秽后，又继续给她喂粥喝。
　　看到这一幕，顾长安也没有过去打扰她，隔着玻璃静静的看着她喂完之后拿着两个饭盒站了起来，本以为她是要拿到卫生间去清洗干净，没想到她竟朝着门口走了过来。
　　顾长安急忙往旁边闪了一闪，看着少女拿着饭盒拐到了楼梯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顾瑾辰正躲在楼梯间吃饭。
　　十多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黄金时期，她却只打了一份白菜，将就着吃自己的晚饭，看得顾长安忍不住鼻尖一酸。
　　在找顾瑾辰之前，顾长安还是先去找了她的养母。在他看来，搞定一个孩子自然是比搞定一个成年人容易得多。
　　大概是病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人过来探望的缘故，看到顾长安在她病床前的凳子坐下来的时候，谢妈妈显得很是吃惊。尤其是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打扮很是考究，让一直以来没跟富贵人家打过交道的谢妈妈更加疑惑了。
　　顾长安清了清嗓子，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您好，我叫顾长安。很抱歉这么冒昧的打扰您，我找您是为了一个小姑娘，也就是谢瑾辰的情况。”
　　听到陌生男人突然提到了自己的女儿，谢妈妈顿时心中一紧，听着他继续道：“她十二年前因为一件绑架案，从我的身边遗失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她，没想到会在人民医院见到她。我很感激您把她教育得这么好，我也愿意让孩子继续把你们夫妇俩当成她的父母。只是现在你们家里出了变故，她现在活得很辛苦，所以我想把她给接回去。”
　　大概是知道谢妈妈会对一个索要抚养权的男人心生怀疑，顾长安还特意准备了一张顾瑾辰小时候的照片。小萝莉笑起来眉眼弯弯，肉嘟嘟的脸上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看起来十分精致可爱。
　　谢妈妈拿过照片看了看，沉默了一下才道：“她跟我们生活了那么久，突然要离开真的很舍不得……”
　　“我知道，把一个跟你们夫妇俩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抚养至今，当然很不容易。”顾长安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们现在家庭生活幸福美满，我大概也不会冒出来争夺她的抚养权。只是看着她现在把学业抛在一边，为了你的病情每天只能啃白菜，我就忍不住鼻子发酸。”
　　谢妈妈大概是没想到家里的经济条件会突然变得这么困难，听到顾瑾辰在正长身体的时候啃白菜，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低下头想了想，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你说得对，我们家现在这个情况，的确也是在拖累她。”
　　等到顾瑾辰吃完饭洗完饭盒以后，刚推开房门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在跟母亲交谈些什么，也许是追忆了过去什么的，谢妈妈的眼睛还有些发红。
　　顾瑾辰走过去把饭盒装进了布袋里，看着男人很乖巧的叫了一声叔叔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明明她周围很少会见到这种外形气质都属上乘品质的男人，却总觉得这个叔叔很是眼熟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谢妈妈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他不是叔叔，是你的亲生父亲。”
　　顾瑾辰忍不住被咳了好几声。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她的妈妈原来年轻的时候这么受欢迎吗？？？
　　谢妈妈看着顾瑾辰的脸色，总感觉她好像误会了什么，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你其实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是你爸爸在开车途中在高速公路捡到的。我们以为你是被遗弃的孩子，因为那时候你生了很严重的肺炎，所以病好以后就到民政局办理了领养手续。直到你的生父过来找到我，才知道你其实不是被遗弃，而是被绑架了，所以才不得不跟亲生父母离开。现在他来找你了，所以我就想着……”
　　“所以你是不要我了吗？妈妈，你也不要我了吗？”顾瑾辰握着布袋的手微微发抖，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要下起了雨。
　　顾长安说：“她怎么可能舍得不要你，是我，很想要你回到我的身边来。”
　　“我为什么要回去？”顾瑾辰很自然的反问他，看着他的眼神就跟在看一个陌生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虽然有着血缘关系，但是他们父女间却阻隔了十几年的光阴，这些年来陪她成长教她事理的人，是她口中的父母，跟他这个名义上的亲生父亲没有半毛钱关系。
　　顾长安还想在说些什么，看到女孩子一脸的不耐烦，又停顿了下来。
　　也许，他不应该把她逼得这么紧。毕竟刚刚知道自己的身世，又怎么可能那么快接受自己的另一个家。
　　顾长安之后来医院更勤了，让顾连辰都有些微微诧异。问了父亲的秘书后，发现他每天都是去看一个女人之后，还以为他找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二春，很主动的帮他订了鲜花，让顾长安有些哭笑不得。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大儿子听。
　　顾连辰比顾倾辰顾瑾辰两姐妹大了三岁，所以对于顾瑾辰的存在还是有些印象的。他这些年也在自责，要不是那天贪玩把顾倾辰淋成了只落汤鸡，她也不会发起高烧让父母急急忙忙的把她送到医院，然后让小女儿跟保姆两个人待在家里被绑架，一失踪就是十几年。
　　知道了她的下落，顾连辰也跃跃欲试，想要帮忙去劝一劝她。
　　顾长安很感谢儿子想要为爸爸分忧，然后残忍的拒绝了他。
　　因为他觉得到现在还没搞定个小丫头片子，除了不能接受突然冒出来的亲生父亲以外，大概是她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接受别人的施舍。
　　即使是未成年人，也会好面子的，所以如果再多出来个顾连辰，之后再到谢家拜访，小姑娘大概会傲娇的连门都不会再打开了吧。
　　顾长安下班以后也不再痴迷于加班，拿着菜篮子上谢家做客去了。谢妈妈的身体还很虚弱，顾长安自然不敢让她下厨，也舍不得让顾瑾辰做饭，只好围起围裙进了厨房。
　　第一次端上桌的时候还很忐忑，害怕不合她的口味，结果发现顾瑾辰筷子一直往那盘尖椒炒平菇伸过去，顾长安默默记下了她的喜好，第二天做了道口菇炒肉以后，发现她依旧把筷子伸得很勤，就大概懂得了她的口味。
　　本来以为要在谢家来个几年抗战，顾瑾辰才会松口同意跟他回家，没想到事情很快发生了转机。谢妈妈出院后不久，就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顾瑾辰被吓得不轻，家里又不认识别的亲戚，也不好意思麻烦邻居。只好打电话给顾长安，让他过来一趟。
　　顾长安半夜三点钟从被窝里爬了出来，领着家庭医生到了谢家给她的养母看病。虽然后面添置了制氧机，谢妈妈每天晚上还是睡的很不安稳，每每到了深夜顾瑾辰就频繁的起床，直到还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声才重新睡去。
　　即使是在念初中，升学率的压力还是让她背负着繁重的课业，再加上晚上休息不好，顾瑾辰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十分无精打采，甚至有一次还在考场上睡了过去。顾瑾辰的成绩在年级来说还是非常不错的，明明是一个有希望考上清辉高中的好苗子，却因为家中变故的原因成绩下滑得厉害，让老师很是着急。
　　顾瑾辰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让人担心着急，先不提学业会不会耽误，就谢妈妈的身体情况来说，他们家的经济已经负担不起来来回回的住院生活，势必要接受顾长安的帮助。
　　最后，她的养母还是签下了监护权益变更书，让顾瑾辰改回了原来的姓氏，跟着顾长安一家生活。顾长安也履行了他的承诺，把谢妈妈送到了医院让她接受治疗，顾瑾辰在课余时间可以去探望她。
　　直到搬回了顾家，她才知道她的生母和胞姐都已经因病去世，家里只剩下顾长安和顾连辰两个男人。大概是怕她不习惯陌生环境的缘故，两个大男人跟她相处的时候都很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到了她的雷区。
　　就这样，她在顾家安然度过了一年多的时光，跟顾长安顾连辰父子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多么亲密，但好歹是改了称呼。
　　不用每天为了养母的医药费发愁，不用因为养父入狱而受到异样的目光，在A市最好的学府上学，顾长安给了她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的生活，好到都快让她忘记了——其实她是来自哪里，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柯世宇的出现，开始让顾瑾辰有了些微不安的感觉。大概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一旦被揭开真相，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样的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