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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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为，她生下的会是永瑢或和嘉，这段日子以来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克服掉那点抢了纯妃孩子的别扭。
只是，昨晚梦里，她再次听到的那个声音，让她惊喜异常。
记得那是还在府里时，她为了避免上辈子的那次流产而避孕的时期，她曾经梦到一个小小弱弱的声音说“额娘，为什么不要我”，让当时的她心酸不已，下了决心要准备好怀孕，却因被他发现避孕而失宠。
她没想到会再次听到这个声音，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这次怀的，居然会是她上辈子这辈子两次无缘的那个孩子？
若真是如此，她由衷地感激上苍。她已经弄丢了这孩子两次，孩子还愿意要她这个失职的额娘。
从那天开始，每天请安时，那些妃嫔的酸言酸语根本就不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她变得异常积极起来，她努力去翻那一大堆的医书，凡是有利于孩子的，她定会去做，凡是不利于孩子的，坚决不能做。
以前她总觉得被容嬷嬷盯得很辛苦，偶尔吃多了点或吃少了点，都会迎来容嬷嬷埋怨的眼光。这回她根本就不用催促了，她心甘情愿得很，就算她身形变样脸上有了小斑点，她也只是淡淡化妆就出门请安，回来后马上卸掉。
她怀着虔诚的心期待着这个孩子。
自从中秋那次她跟他闲话家常后，空闲时他也会到翊坤宫坐坐，与她闲聊一会，其实也只是一些他看起来不值一提的小琐事，却会让他在忙碌的政事之余心情放松了许多。
这段时间他每每过来，都会被她的好心情影响，跟着一起讨论起孩子来。只是他不太明白，她为何会突然间这样兴奋，比她初时得知怀孕时还要高兴。
其实他没有让太医告诉她，她怀的这胎，是个女儿。他确实是有点失望，毕竟他的子嗣不繁。他现在只有三子一女一养女，女儿也少。不过有她这样的额娘，那注定会是个品貌无双的公主。
他看着她满怀期待地和他讨论，这孩子是男是女，若是儿子，定会是个勇敢的小巴图鲁，若是女儿，定是个可爱的小公主。看着她高兴的模样，是他印象中似乎非常少见的真正开怀，他也开始对这个女儿有了点期待。
他甚至有点好笑地发现，她居然兴奋地开始和他讨论起这孩子的姻缘。他有时不得不暗示她，大清的皇子和公主，定要身负皇家人的责任。
或许若不是生在皇家，这个女儿会是“一家女百家求”，将来是不是他也会经历门槛被踏破的盛况？也可以像一般岳父一样去为难一下女婿，还可以让自家儿子去打压人家顺便当个威风的小舅子。
只是大清公主，不出意外，皆会远抚蒙古。看着这样兴高采烈的她，他忽然有点不忍，只是若要公主不用抚蒙古，需要等大清强大到让各族不敢有二心。而这一天，不会这么早到来。
更何况，不管是皇家还是贵族平民，女儿联姻确是普遍。
他让人把海贵人怀了男胎，而她怀了女胎的消息放了出去。
原本宫里的太医，几个月后就应该可以从脉像中看出男女，只是容嬷嬷每次提及太医的避而不语，都有点担心。
想想之前他的暗示，她心下了然，她这胎怀的应该是女儿了吧。女儿，也一样是她的宝贝，何况，还是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
她虽然也明白，大清公主大多会远抚蒙古，连孝贤唯一的女儿和敬也是如此。但和嘉的例外，还是让她看到了希望。即使不行，也希望可以像和敬一样留住京师。
他原本共有十个女儿一个养女，十个女儿中五个早殇，分别是哲妃所出的皇长女、孝贤所出的皇二女、她的五儿、忻嫔的皇六女和皇八女。
六个成年的女儿和养女中，和敬和婉和静抚蒙古，和嘉和恪和孝嫁八旗贵族，四个早逝，两个守寡。
皇三女固伦和敬公主，生于雍正九年，由孝贤皇后所出，乾隆十二年下嫁蒙古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辅国公色布腾巴勒珠尔，两人婚后留住京师。色布腾巴勒珠尔原是皇子伴读，后参加多次征战，乾隆四十年逝。十七年后，62岁的和敬在京病逝。
养女和硕和婉公主，生于雍正十三年，是和亲王弘昼唯一的嫡女，乾隆十五年下嫁巴林博尔济吉特氏、郡王璘沁长子德勒克。乾隆二十五年逝，年仅27岁。
皇四女和硕和嘉公主，生于乾隆十年，由纯妃所出，乾隆二十五年下嫁富察氏福隆安，是他的女儿中第一个不用远抚蒙古的，乾隆三十二年逝，年23岁。
皇七女固伦和静公主，生于乾隆二十一年，由令妃所出，乾隆三十五年下嫁蒙古喀尔喀策凌亲王之孙、领侍卫内大臣拉旺多尔济。乾隆四十年逝，年20岁。
皇九女和硕和恪公主，生于乾隆二十三年，由令妃所出，乾隆三十七年下嫁一等武毅谋勇公乌雅氏兆惠之子札兰泰。乾隆四十五年卒，年23岁。
皇十女固伦和孝公主，生于乾隆四十年，由敦妃所出，乾隆五十四年下嫁钮祜禄氏和坤之子丰绅殷德，可惜好景不长，嘉庆四年和坤被抄。
大清公主，身份尊贵，不管有无抚蒙古，也大多早逝或者守寡，子嗣不繁，一生凄凉。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定不让自己的女儿落到这样的结局。
而现下，她主要的任务是先保住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保住孩子几乎费尽了她两辈子的历练。只是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动那些女人，保住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孕吐的情况不太严重，看来肚里的孩子定是乖巧的，不愿折腾额娘，她心里更是欢喜。
容嬷嬷也在一旁喜滋滋地称赞，小宝贝真乖。月荷也在一旁逗趣，哄得容嬷嬷开心不已。
容嬷嬷直感叹，若是月荷将来放出宫去，翊坤宫里一定会冷清许多。
她看着月荷一点也没有露出害羞或欣喜的神情，想起容嬷嬷告诉她的消息，不禁心里一叹。
月荷、秋雨、碧琴都是乌喇那拉家旗下的包衣，家人都在哥哥手下讨生自活，因为各有所长，所以哥哥特地打点了让她们分给她当宫女。
作为后妃，她名下只得六名宫女，她们是大宫女，还有三名小宫女及太监。
月荷擅厨，翊坤宫里有小厨房，她怀孕时总感觉饿，因为不放心，月荷经常会下厨弄给她吃。
月荷家原本比较清贫，还是在当了她的宫女后，哥哥的照拂下才好些。月荷的阿玛和额娘是自小订亲，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月荷作为家中长女，自小就带着弟弟妹妹，在大人吵架的时候躲开，厨艺便是这样练出来的。
月荷家里境况现在好了很多，月荷阿玛便纳了小妾，家里更是不得安宁，月荷每次提起家里弟妹，都非常担心。对于家里早已订下的那门婚事，感觉也是漠不关心。
月荷为人看起来乐天，实则心细，即使有苦，也不会说出来。
世人总说“共富贵容易，共患难难”，或许，有的时候倒是“共患难容易，共富贵难”，而这样，会更让人心寒。
诚然月荷的额娘会有不对的地方，只是家里难过的时期，两人即使大吵，月荷的阿玛也不会动心思，可家里境况好了，一切都会不同。
她无奈叹息，只能让哥哥好好帮忙查下月荷订亲的对象，以后好好照拂，月荷十三岁就进宫了，现在才十九岁，离二十五岁出宫还有六年的时间，一切还不知怎么变呢。
秋雨比月荷小一岁，家境好些，却也是一团乱帐。
秋雨的额娘是妾，原本只是下等婢女，在主母怀孕期间，因貌美承宠怀了秋雨，被开了脸。只是被主母所厌，百般为难，生下秋雨后便失了宠。而秋雨没有遗传到额娘的美貌，长得平凡无奇，也不受阿玛和嫡母待见，两母女在家里无甚地位，还会受下人的气。
秋雨的女红做得好，个性稳重，当了她的贴身宫女后，秋雨额娘在府里的境况才好些。
碧琴年岁要更小些，刚刚进宫没多久，才十五岁，遭遇更不好。父母双亡不说，若是不进宫，还不定是什么下场。
碧琴额娘进门前，碧琴阿玛跟府里的婢女闹出了事，被老太太严厉压了下去。碧琴额娘嫁进来后，夫妻感情并不好。
碧琴的玛嬷是个非常严厉的老太太，碧琴的额娘要天天在婆婆身边立规矩，稍有不慎便被训。碧琴额娘生下碧琴时身体受损，一直就没能再怀上，更不受老太太待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老太太的催促下，身为孝子的碧琴阿玛纳了妾，很快地碧琴的庶出弟弟便出生了。
碧琴的额娘境况很不好，几年后老太太去了才好些。碧琴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偷偷看医书，后来哥哥让人专门教导，也就懂了些医术。
只是碧琴上了选秀名单不久，阿玛和额娘相继去世，家里被妾室把持，家产全归庶出弟弟所有。作为唯一的嫡女，碧琴境况堪忧。若不是上了选秀的名单，可能早不知被嫁给什么人了。
容嬷嬷无子女，知道她们的情况，平时都对她们很照顾。月荷无论好坏，都算有了前程，但秋雨和碧琴看样子，是想着留在宫里了。
她在进宫前就把绿意和春柳嫁掉，是不愿意让她们跟着她进来这吃人的后宫里。秋雨和碧琴对她也很是尽心，她也不希望她们在宫里终老。虽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管宫内宫外皆艰难。
她可以让哥哥帮忙留意一下，就像当初的春柳一样。只是碧琴还易办些，秋雨毕竟阿玛嫡母还健在。
而且，不管是月荷还是秋雨碧琴，似乎都不对嫁人有什么期待，也许这才会是关键，看来要让容嬷嬷多多开导才行。只是想起容嬷嬷那心酸的往事，她愈加想要叹息。
容嬷嬷的事，还是额娘私下悄悄说与她听，让她一定好好待容嬷嬷。
容嬷嬷家在乡下，以种田为生，不过容嬷嬷的父亲原也算是书香门第，只是落魄了，所以容嬷嬷是识字的。家里原本还算过得不错，只是遇到灾荒与强盗，一家人逃难中，失散了。
容嬷嬷一介女流，不知多么艰险。后来遇到额娘，被救了下来。
额娘有让人帮忙寻找容嬷嬷家人，去到原先的村子时，发现村里几乎没人了，多年后，还是哥哥帮忙才找到的。
额娘说，容嬷嬷原先有个快订亲的对象，是村里的青梅竹马，只是失散了。后来再重遇那人，那人以为容嬷嬷过世了，已娶了亲。那人对容嬷嬷还是有感情的，说是让容嬷嬷嫁为平妻。
只是那人的一句话，让性子烈的容嬷嬷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人说，娶了现在的妻子，是因为像极了容嬷嬷年少的时候。
额娘说，这简直像狠狠刮了容嬷嬷一耳光。她原本不明白的，只是现在她终于了解。
若是她深爱过的人，对着她说，爱上别人，是因为像极了以前的自己，那让现在的自己情何以堪？她想，她也会做出像容嬷嬷这样的选择。
人，都是会变的，只是有时借口才最伤人。
她身边的人，不管是容嬷嬷，还是月荷秋雨碧琴，或是那些小太监，也许人人都会有自身的无奈与辛酸。其中，女子的命运，总是更加坎坷。
即使是将来贵为皇后的她、身为天子的他，也会有被命运捉弄的时候，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只不过，对比其他人，她不得不承认，老天还是很眷顾她的。
她想，也许自古以来，女子不管是贵是贫，皆命运多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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