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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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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离春闱的会试还有一段时日,京中的待考的各地学子,初来到京都繁华地,无论富贵贫寒,都且先抛了心,好好游玩一番,反正十年寒窗苦读,也不在于这一时半刻的用功,更有好起头争风者,办了各种各样的“聚学会”,以广交众友的名义,邀了各地的学子门生聚集一门,论风雅谈风月,酒馆茶楼热闹非凡,青楼楚馆也不乏问津。
作为状元的热门人选,许子琛当然也经常出现在这些邀请名单之中。那些人也不知哪里得来他的落脚地,频频来相请。可惜,他向来不喜凑热闹,越是人多越是头疼,再者他对这些附庸风雅寻乐的名目也无甚兴趣,所以也从来都是婉言拒绝,不曾出席。碰了几次软钉子,那些人也知道味了,后来渐渐邀请函就少了下来。他自己觉着并无不妥,乐得清静,反倒是安平每每劝他多少参与,免得打了人家面子将来受人排挤,可是他听了,也总是一笑置之,晾了安平这小子在旁边干着急。
安平倒是猜得很中,不过几日,京中学子中就流传开来小道消息,说他这大热门的均州许解元许子琛,孤高傲慢,待人无礼,不识抬举,恃才傲物,是个极其不好相与的人。
对这些流言中伤他倒是一概不在乎,一则本来就同那些人无甚交情,二则他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斜,流言终将止于智者。
不过不接受邀请出席各种聚会,也并不代表他就能安安静静地在客栈看书,这就要说到先前到京城第一天就认识他的赵汉卿。
却说赵汉卿那夜之后,就几乎天天往这如云客栈跑,一下子说要带他在京城四处转转,看看风景名胜,尝尝地道小吃,尽尽地主之谊,一下子又说要同他对酒当歌,把酒言欢,一下子又说给他带了哪里的稀罕物事,哪里的珍奇孤本…….总而言之,就是天天翻着新花样闹他个不得安宁,无奈的是,所谓抬手不打笑脸人,赵汉卿每次来都含笑若三月春风,倒教他怎地都不好意思回绝。
这不他才刚同安平从西街的笔墨纸砚铺子里回来,就看见他赵公子坐在客栈大厅里,优哉游哉地闭着眼喝着小酒,嘴里哼哼几声黄梅调子,手也一拍一拍地敲着桌子晃悠,估计在等他回来。
“汉卿,你怎就真天天如此有空?”方踏进门就看见赵汉卿,他遣了安平上楼去放东西,坐了下来就有此一叹。
“哦,你可回来了,我等着你半天了。”一听他声音赵汉卿就刷地睁了眼,笑得比三月桃李还盛,顺手倒了杯酒给他,他表示不喝,又重新叫人沏了茶上来。
“问我怎么那么有空?老子我又不用考什么劳什子科举,本着心做好一个败家子纨绔子弟的分子,自然是天天有空。你这么问我,莫不是子琛你嫌弃我烦了?”赵汉卿挑挑眉毛,说得极其自然。这赵汉卿本来一开始还蛮斯文有礼,全然一副谦谦君子做派,可惜日久现形,混熟了便不忌口地乱说起混话来,一扫从前斯文形象。
“子琛哪里是这个意思?”他淡然一笑,有些无可奈何。
“不是这个意思便好,要不然我还真要赞同京中那些人的话了。”他喝茶,赵汉卿还是喝酒,抿着小酒,意有所指。
他当然知道赵汉卿指的是什么人的什么话,无非来去都是受拒失了面子的人发的流言蜚语。
“子琛最近你真是在京城名声大噪,”赵汉卿冲着他就是一番挤眉弄眼,“都说你未登皇榜却心比天高,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
他但笑不语,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如同一叶叶扁舟。
“呵,你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赵汉卿倒是皱了眉,又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意一样,摸着下巴好一番玩味。“那些人那样子诋毁你,你就没有那么一丁点的…..”想了一会才找到合适的词语“愤怒?”
“他言他行无关事,己言己行总观心。”他笑道,眉梢染了些风轻云淡。
“你也太他娘看得开了吧?”赵汉卿闻言又是一脸惊奇,接着攥了拳头自顾自地忿忿不平 “要是谁也这么诋毁我,我肯定要把那小子拎出来揍得他娘都不认得。”
“罢了,这些事说起来总不痛快,”他拍开赵汉卿忿忿不平的握拳,笑道“这次你找我有何事?不会只是同我说些流言的吧?”
“话说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赵汉卿拍拍他的肩膀皱眉道“你这朋友也忒不够意思了!”
许子琛看着他样子便觉好笑,却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静静得等待下文。他断定若然是没事,赵汉卿今天也不会等他那么久。
果然不一会,赵汉卿就乖乖招供。
“找你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当人家一个信差,帮人家小姑娘传达一下对仰慕之人的仰慕之心。”赵汉卿从衣服里摸出一封信,推了给他,才品着酒慢悠悠酸溜溜地道出来个所以然。
打开信封,飘出一阵幽幽的脂粉味,是张带花纹的粉笺,的确是女儿家的信笺,不过这样精致的信笺,应该还不是普通女儿家用得起的。
平展而开,娟秀婉转的笔触淡然入眼:
三月杨花,漫天迷雾若雪。
阁楼幽转。
临窗可望春色。
琴瑟辗转,凤求凰知心。
低吟唱。
脂红零乱。
惜竹可若相惜
【注】
还真是一首表达女子思慕的词,简单明了,好似要教人一看就能明白一般,用的典故也是直白得很,倒是毫无半分女儿家的羞涩扭捏。
“这就是我那次给你说的那个表妹的,央了我叫我带来的。好好看看,这等诗词文品,是不是比你家乡的小娘子要强?”赵汉卿努努嘴指指这信笺,等着他的回答。
他巧然一笑,回头同掌柜的要了笔墨,就着这信笺的背面提上几字,又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怎么样?心动了吧?你写了什么了啊?”赵汉卿挑挑眉毛,巴巴地升起好奇心来。
他又是一笑,摇头道“你交给她便明白了。”
说得赵汉卿很是无趣,又不能就把信给拆了,只能被好奇挠得心痒痒。
这心痒难止,索性又叫了些好酒来灌,掏银子的时候乐得掌柜的又是眉开,又是眼笑,看他就跟看一金元宝似的。
这些时日下来,许子琛也知他本性如此,劝解不得,也只好随他去喝,方正知他酒量也喝不醉,偶尔也还同他对碰几杯。
不想今日掌柜到夜里后来给上的是烈烈衡水老白干,他没喝,赵汉卿这酒鬼就全给下肚了,才喝下去一盏茶的功夫就开始醉了。这人倒是醉得很彻底,哐当一下就倒桌上的,猛一下还给他吓了一跳。
“汉卿?汉卿?”他拍拍他肩膀,再摇一摇晃,都只得到些呢呢喃喃的回应,他便知道这赵汉卿真的醉了。
这下许子琛可不知怎么办了。
他一向想着赵汉卿酒量海量,不用担心喝醉,才放心任着他胡喝海喝,不想今日却被老白干放倒了,而且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要他放着不管是不可能的,可是问题是他不知道赵汉卿这家伙的住处啊。虽然上次有说过在北大门那边,但是据了解这京城光叫北大门的地方就有四五个,每个北大门还不知道住了多少人家,哪里知道他究竟住哪里。
不过也怨不得他,本来就想着和赵汉卿并无深交,才没问个清楚,后来便也把这事情忘个干净,这下倒是为难了。
送不回去,就得留下过夜。本来客栈开多一间房是没什么,无奈非常时期,满大街客栈都挂着个“满”字,这家不怎么样的当初住下也是满,连安平也不得不去同人家睡大床铺。
也就是说,一间房都没有,就连柴房都堆了人。
掌柜也看出他的为难,便灿出一口黄牙上来说:“许公子是无处安置赵公子吧?”
“掌柜可有房间?”一听掌柜上来搭话,他也亮了眼,就盼着有奇迹出现,虽然知道希望渺茫,而且价钱昂贵。
“房间嘛,这个没有。”掌柜搓了搓手打破他的盼望,笑着接着说“不过,小店还刚好剩一张小榻,公子你房间还算宽敞,可以加多一张床。”
“这….”他皱皱眉,原来他的房间,可以还算是“宽敞”的。
“这样好了,在公子房间加多一张床,这个床我就算你半间房的房费,很划算的。”掌柜继续游说,他暗忖果然是无商不奸,单单加多一张床收半间房都嫌贵,居然还想收整一间的。
“既然许公子无意,那么就算了,让赵公子今晚就屈就趴一晚吧,哎呀,二三月的天啊,还真有点冷。”见他不出声,掌柜的撇了嘴说道。
“那就加多一张床吧。”他无奈说道,望着门外也还觉得寒风嗖嗖,让赵汉卿趴这晚上肯定要得风寒不可。
本来许子琛的房间就算不得什么宽敞,摆上一个榻下来就基本挨着他床了,他苦笑摇了摇头,喊了安平一块把这醉鬼搬上楼来。
谁知这安平叫了来,好半天不动作,只在那里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干嘛,脸上也别别扭扭的。
“安平,怎么了?”他打量着安平这模样,实在搞不懂,只得又说“还不跟我下去同我把赵公子搬上楼去?”
“哎呀,公子,你怎么就….”半天安平挤出这么一句,却还是没说完整。
“到底怎么回事?”他正色道。
安平扭捏半天,张了嘴要说不说,最后还是摸着脑袋说了
“公子,你同赵公子一个房间,恐怕…..不妥吧。”
此话一出,他许子琛脸刷地一下子白了下来,冷笑了几声。
万想不到安平在琢磨的是这个,他都当他许子琛是什么人了?当下怒从心起,寒从心生。
看见他脸色不对,安平也吓得半死,连忙开始申辩道:“我…我不是不相信公子,只是公子…只是公子….”结果还是结结巴巴地没说出来。
“只是我要避嫌,是不是这个意思?”他带了几分怒气,接的话自然也重了几分。
结果安平看着他脸色却还是点了头,他更是心头火起,冷笑几声道:“我一个男人,赵汉卿也是男的,你说我要同他避嫌,你不觉得荒谬可笑吗?”
“可是…主子不也是男人吗?公子同主子不也…..”安平被他的话压得有些委屈又有些难堪,低低嘟囔出这几句来,又说“总之我劝公子还是不要同那赵公子太多来往,这些天我见公子同那赵公子形影不离,我不是说不相信公子,只是….只是….哎呀,就是不要同他太好了…..”
“够了!”他被安平气得都有些颤,再听下去觉着肺都要给气炸了,便打断他的话,冷笑道:“你是害怕我离你家主子久了,又同这赵公子混在一处,便移情别恋,同这赵公子好上了,从此忘了你家公子是不是?”
“我…我…”安平涨红着脸,又是半天回答不上来。
“罢了罢了,安平你对你家主子倒真是忠心。”冷嘲过后,便自己下楼准备把赵汉卿给弄上来,独独留了安平在回廊里。
他心里都是一阵寒,原本以为上次安平同他道歉,说的那些话,是真能理解他了,想来还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好了,根深蒂固的观念,哪里是一两天就能改变的?
只是不知若是庄寅在此,会不会也这样想他,希望不会。
【注】这个神马词是清络我自个儿乱诌的,因为在网上找来找去都是深闺怨妇词,要不就是讲见过面的,不得已才自己乱写,凑合着看,别认真,真的,认真你就崩溃了,然后你会怒:尼玛的平仄都不对!!!!尼玛写哪门子词!!!!有木有!!!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