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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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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心结一解,日子便舒坦许多。庄寅还是执意而行,许子琛执拗他不过,只得收下那些个房产地契之类的,只是坚持不许将府邸易名,仍旧是庄府,生意上的事情也还是由庄寅打理,自己心里有另番打算,此时按下不表。
“科考在即,你决定要何日进京?”快活不知时日快,转眼间春闱不过也就是一二月后之事了。
“再过得个半旬吧,到底还是要先过去熟悉熟悉。”天有些冷,临窗而读身上怕寒,许子琛探身把窗合上。
“真还就不想让你进京去,你说我就这么困着你一辈子在这府中多好啊。”庄寅倚着桌旁,按着他的书不放。
“你可是又犯糊涂了不是?前些日里闹得还不够?”一把扯过书来,他碾平了继续看。
“鲤鱼跃龙门,一跃身价百倍升。我说笑呢,不过”庄寅幽幽叹了口气,说得有些发酸“我还真害怕你中了状元。”
“中状元有何不妥?”他疑惑不解。
“你若中了状元,肯定被指为驸马。”庄寅又是幽幽地吐出一口气,左手抚上他脸颊“这等清俊的模样,温润的人品,恐怕无论哪个公主也能合意的。”
庄寅这话说得也不是没来由,却说这当朝的皇帝还真有些奇,后宫佳丽不说三千那样夸大,也有三百,可连生十几二十来个,却个个是公主,没半个皇子,急的连群臣都担忧着将来无后可继承大统,这个先不说,却说这些个如花似玉的公主,一个个到了适婚芳龄,要找个合意的都是头疼的事,这皇帝也不知从哪年起的头,索性每年高中状元的,都一律赐婚一位公主,一连赐了几个,闹得民间也沸沸扬扬,连戏文里都唱得:贫寒书生中状元,公主含笑芳心开。
公主许状元,名声地位一同来,这等好事自然大把人趋之若鹜,各地的学子有了这个奋斗目标,也分外努力读书,这举国上下,这几年学堂入学人数,也都往上调了调。
他一心做学问,考取功名也是承了家父遗愿,倒是没怎么往这上头想,方才庄寅这么一提,才想了起来,不觉得有点好笑。
“倒说得好像这状元我一定得了的样子。况且这有什么,若是当真被赐了婚,我便推了就是。”他淡然一笑,说得风轻云淡。
“你倒是说得轻巧,推了就是?”庄寅把手往上一拱作了个手势,“推了上面的意思,就是逆了圣意,抗了圣旨,是要砍头掉脑袋的。”
“我说句当真的,若是…若真是皇恩浩荡,许你做驸马,你便应下吧。不要…千万不要….”庄寅这半句话说得越来越轻,最后说不下去,喃喃地心里跟有针扎似的。
“瞧你说的,哪有就真真中了状元的?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才之士遍布四海,此次科考,我能不能有幸上榜都还要存了个疑问,你莫要高看了我。”他见庄寅情绪有些低,便拍了拍他胳膊,说些宽慰的话。
“子琛,你的才华我知道,并不是高看。”庄寅握了他的手在手心,摩挲着手边上写字写出的茧子“难不成你那些个案首,解元,都能白白得来的?等下次得了会元,状元也不远。”[注]
“不过运气罢了,再说这和天下的芸芸学子相比,真还是个未知,你不要多虑了,自寻烦恼。” 他把书一合,站了起来“我看书看得也有些乏了,不如你我对弈,如何?”
“也好,将来的事情还是少想为妙。”庄寅整了整衣袖,来了兴致“这对弈如杀阵,子琛,我可不让你哦。”
“我当让你三子,何如?”他伸手比了个三字,笑起来犹如这寒末青梅。
“子琛,你实在是欺人太甚!看我呆会怎么杀你个片甲不留!”庄寅说得杀气腾腾,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叫人怀疑春天是不是早来了。
“上次你寻得的玲珑斋出的玉子棋,这次拿出来吧。”
“我倒是把这给忘了,你等等,我去拿了就来。”庄寅一摸鼻子,想了起来,匆匆就出了门。
许子琛看着那道身影,轻笑摇了摇头。
庄寅,若是真有那么一天,纵然逆了龙鳞,我也不当什么驸马。
况且,中状元很难,要不中,却非难事。
时光若水,细水长流,转眼就已到将行之日。
许子琛这日没在书房读书,却约了个人去了亭子里。
“哼!你约老夫来这做什么?老夫可不受你那一套!”王管家立在亭中,背着手对着他吹胡子瞪眼。
“王管家你先别激动,子琛此次,是有事相托。”他向背着的老先生作一揖,恭恭敬敬。
“你这害人的东西,哼,有什么可说的!”依旧怒不可遏,但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他缓缓拿出一个匣子,推了过去,笑道:
“这东西,想来想去还是请王管家帮在下物归原主的好。”
“这是什么东西?”老先生扫了他一眼,再看看这匣子,将信将疑地打开了匣子。
“这…..”见着里面的东西,老先生顿时瞪大了眼睛,打开匣子的手有些颤抖。
“这些是上次庄寅他交予在下的,在下逆他不过,暂时替他收着,这次要上京,还是原物奉还的好,所以务必请王管家你帮我这个忙。”
“这些个房屋家财,你当真不要?别是在老夫面前做做戏?”老先生捋了把胡子,依旧是鼻子里出气,面色却缓下不少。
“本来,身外之物就如浮云,何况是别人的东西,子琛实在受之有愧。”
“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良心,”王管家收了下东西,“只不过还是劝你早些离了我家公子的好,于你于他都有益处,你一个读书人,读的书多,本不该老夫来教训你这些。”
“受教了,但恕在下,万不能从,庄寅,我离不了。”他起身,恭恭敬敬地再作一揖,眉色间的坚决化在了脸上。
“你…”老先生别过脸去,咬牙切齿“真是冥顽不灵,不可救药,老夫告辞!”
说罢又是甩手便走,大步流星。
许子琛坐在亭子里,看这园子里虽是萧索未去,到底是春意渐到了。
冥顽不灵,不可救药?总归只是情到深处无怨尤罢了。
注:案首,解元,会元,状元:院试第一名为案首,乡试(秋闱)第一名为解元,会试(春闱)第一名为会元,殿试第一名为状元。另:本人所用科考制度纯属胡乱坑爹百度而来且还乱来,无需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