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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往事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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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禄军营休整了一天,第三日拂晓,苏仪便早早起身运起轻功独自向天佑军营而去。
两国的军营相距甚远,所以哪怕是天刚亮时动身,待赶回来时恐怕也已经月上高空了。
苏仪一路飞掠一路思忖着怎样让柴慕取消联姻,以柴慕现在的情况,天佑王朝是回不了了,外祖母也不会轻易放弃一员大将和四十万士兵,那么柴慕其实可以和阿嘉尔结盟嘛!可是结盟的话岂不意味着要和师兄莫闫成为对手?
苏仪顿时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时间过得飞快,待她还未想好到底该如何做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天佑军营外。太阳高高挂上天空,空气开始炎热。
军营外两名守岗的士兵突然见到一位浅绿色衣衫的美貌女子从远处飘掠而来,不禁瞪大了眼睛,待看到那女子准备进入军营时,急忙挥手阻拦,粗嘎的声音大声道:“军营重地,女子不得擅入!”
苏仪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这么进去的却是太招摇了,才停住脚步对两名侍卫颔首道:“烦劳两位,能否进去禀告柴大将军,就说……阿仪来访。”
其中一名侍卫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似是想起刚才看到的绝妙轻功,一阵风似得奔进了军营。
苏仪静静的等着,突然从军营里面走出来一位女子,苏仪诧异:不是说军营女子不得擅入么?那女子一身红衣,墨发飞扬,待得走进时,苏仪才发现这女子她竟是见过的,还给她留下了不小的映像。
从军营出来的女子正是当日在天佑王朝国师府碰到的、国师白宇的女儿白染。白染这时也看到了她,愣怔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走近福了福身:“白染不识,当日竟未曾识得郡主身份。”
经她一提醒,苏仪倒是想起来了,当日这红衣女子似乎就是央求她不可以喜欢柴慕的,似乎是因为柴慕是她的情郎;苏仪当时还颇为感慨她的勇气,答应了她这件事情。可是如今自己与柴慕又有扯不清的联姻关系,苏仪顿觉有几分尴尬,急忙解释道:“白小姐不必多礼,其实我今日来是想请柴大将军取消这门联姻的。”
白染怔怔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浅笑道:“郡主请跟我进来吧!”
她似乎还是不大高兴啊!苏仪狐疑,难道自己还未将立场表明清楚?
白染直接带着苏仪来到柴慕的营帐,便退了出去。苏仪看到的就是一位身穿黑袍便服、站在一张地图前一动不动的冷峻男子。
苏仪也不理会他,直接找一张软塌靠了下来,淡淡出声:“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的事情?”随即闭上眼睛,大概是想小憩一会儿。
柴慕终于转过身来,一年多以来,他也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目光更冷锐也更深沉,忽地笑道:“你以为?”
苏仪睁开眼睛,正好看到这位向来面无表情的大将军一闪即逝的笑意,忽地有森森冷意:“我不管你想干什么,只要别惹上我和我在意的人就可以,如果惹上了……”她眼眸微眯,冷意仿佛破开了冰层直射到柴慕身上。
只是他却仿佛丝毫未注意到,只是淡淡一笑,问:“莫闫是你在意的人么?”
苏仪沉默半晌,方才偏头:“你和师兄的战争我不会插手。”
柴慕又笑了起来,仿佛带着某种放松:“放心,这次只不过借你的名字用一用,时候一到定当归坏,你也可以丝毫不必在意,至于阿嘉尔……”柴慕顿了顿,才道:“这次事情过后也不会也任何事。”
苏仪点点头,顿时感觉有几分疲惫,也不再理会柴慕,径自掠出了帐外。
营帐外的一个角落里,一袭红衣的白染看到那个浅绿色的身影渐渐远去时,神色间忽地染上了黯然。
她一直都知道有这个女子的存在,这可能也是柴慕唯一敬佩过的女子。七年前,柴慕成名的那一战里,天佑大军直逼阿嘉尔平都,正是这个女子出谋划策击退了柴慕的军队,而那个时候,这个击退二十万大军的女子还只是一个十岁的稚儿。
而她,跟在柴慕身边已经有五年了!白染有些沉痛的闭上眼睛,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她付出了五年的青春和毅力,难道就甘心这样离开么?有时候,她明明感觉的到柴慕待她是不同的,她可以容忍他不娶她,也可以容忍他连年东征西讨,她都可以跟在他身边,可是如今,他都要娶另外一个女人了,她还有留下的理由么?
她本是天佑王朝国师府的千金,母亲却是个江湖侠女。按照天佑王朝的礼仪,她一出生便是注定了要进宫当太子妃的,日后便是王后。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三岁的时候,小舅的女儿突然被抱回来了,母亲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便暗地里教她武艺,让她在人前表现的极尽不懂规矩。父亲大概也知道母亲的良苦用心,只是哀叹几句,也不责罚她什么。
就这样,国师府的大小姐行为鄙陋,德行皆缺的名声便传了出去;与此同时,二小姐贤良淑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美誉也传的帝都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认为她不堪当王后,二小姐才是日后王后的正统人选。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白芷,但看到她对这样的赞誉似乎很受用,也只得哀叹一声。
母亲逝后,尚只有十二岁的她便开始一人一剑行走江湖。其间碰到江湖奇人临医仙,临医仙觉得她天资聪颖,很有学医的天赋,便对她倾囊相授。
碰到柴慕那一年,她只有十四岁。那一年战争频繁,她为了救助更多在战争中受到伤害的百姓,便背着药箱来到了鄂都山脉。在这样连年战乱的地方,人民流离失所,饥一顿饱一顿,为了躲避战争还处处担惊受怕。这里远不是帝都那种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可比拟的,也是在这里,她第一次意识到了战争的残酷和生命的无常。
那一天,尚在鄂都山脉中一个小城筹药的她无意中见证了一场真正的战争。战争是悄无声息打响的,没有一丝预兆。两国士兵突然出现,不出片刻便打了起来,更像是一场追击战。不过那时她没有多余的心思来理会这些,小城有不少的百姓,在战争面前,他们只会是活生生的靶子。
她凭着自己还算不错的武艺将百姓一个一个救离刀下,一趟又一趟,她将他们背着抱着向安全的地方转移,使劲了全身的气力。然而毕竟人小力微,战争很快结束,还是有无数的百姓死在了战乱中,小城已然是一片废墟。
她突然觉得很痛心也很无力,她是一个医者,却救不了那些活生生的人!也就是在这时,她看到了他。他站在废墟上,迎风而立,银灰的甲胄上还染着斑斑血迹。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却掩饰不了眼中的沉痛。她突然明白,原来他也是在为这些死者痛心。
所有的士兵均站在了他的面前,队伍整齐,一丝不苟接受检阅。
直到他们离开时,她才从最末士兵的交谈中知道了原来他就是那个少年天才大将军——柴慕!
看着前方骑在白马上那个坚韧而沉默的身影,宛如一条蛰伏的龙、蓄势而出;她突然想到——或许这个人将会带来一个安定的天下。
当晚,她便潜到了他们的军营中,老实告诉他:“我叫白染。我想和你们一起打仗,放心,我医术很好,可以当你们的军医,而且我武功也不错,不会比你一般的将领差。”
柴慕蹙了蹙眉,淡淡打断他:“军营不收女子!”
她急了,跺脚:“我医术真的很好,是临医仙的入门弟子呢!你就收下我吧!我会帮你们提高很大助力的……”
那天晚上,她在这里费口舌了很久,软的硬的什么方法都用的,可是最后柴慕还是以“军营不收女子”为由拒绝了她。
可她并没有放弃。第二日一大早,柴慕在中军帐中和各位将领商量战事,突然就有一名士兵来报,说是一位自称临医仙的弟子来投靠我军。临医仙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他的弟子来投靠,可以说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喜事。可是柴慕却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是男子还是女子?”
来通传的那位小兵虽觉奇怪,还是据实答道:“是位公子。”
柴慕淡淡送了一口气,才道:“请他进来。”
白染进去后,柴慕一时间愣在了那里。她却不管不问,今日她的打扮除了和她很熟的人绝对看不出来她本是是女儿身。她只管将自己的师承来历又讲了一遍,还亮出了师父的手札,然后再以男儿当以为国为己任讲的慷慨陈词,帐中那几位将领一个个听的连连点头,对她极为满意。
她抬头看着他。他说女儿不得入军营,那么她以男儿身进入这里、便可以了吧!柴慕并没有说话,这让她心头惴惴,他显然是认出她来了,会留下她么?
最终,他声音平和道:“既然是医仙的弟子,那便留下来吧!”
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当时听到那句话时,有多么的高兴!
柴慕对她并不放心,于是便时常留她在身边,也很少让她干其他的事情,除非是极忙的时候。
她常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动心的呢?或许是那次在废墟上第一眼看到他,也或许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日日夜夜的相伴中,直至她再也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