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YES不恭》月窥

2、001 雪山之巅 有喻“蜀山

　　有喻“蜀山之王”的贡嘎山，主峰海拔7556米，位于横断山脉的西界，东坡从大渡河谷底到山顶水平距离仅29公里，而相对高差竟达6400米之巨。其攀登难度远远大于珠穆朗玛峰，是国际上享有盛名的高山探险和登山圣地。

　　茫茫一片白色中，六个人影特别的扎眼。跟周围纯色到“禁止生命入内”的森然格格不入。

　　这六个人都是在校学生，虽然年纪有所落差，从大二到高三，但基本上可以归于同龄人。

　　既然有了高考这个分水岭，自然他们也不会是同校生。

　　山南水北的六个人因为种种原因走到了一起，并且组成了一个“纯爱好周边团体”，涉猎广泛，兼及游戏、音乐、电影、漫画插画、小说甚至到COS和摄影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而且队长本人——宸箬萧同学还取了个十分艺术的名字——“玩，YES不恭”.

　　出没于各个意想不到的诡异地方，各式各样的比赛奖项包揽了一大堆，但是就是不见得特别钟情于哪一方面。

　　而且队里的各个，都不是安分的主，看现在的势头，莫非“玩，YES不恭”.还有涉猎一下登山界吗？

　　怎么说宸箬萧这一行人属于绝对的外行，怎么敢选定这么大尺度级高山。原因基本如下：

　　首先，这是宸箬萧他爹此生最大的目标。但是也许，这辈子也就只能把他当目标想着了。

　　从来不知道违背了自己爹的意愿，没有从事登山这个行业，反而是各地溜达会让老爹大人很气愤。当然后果也比较严重——亲自出马来逮自己。

　　对策当然就是溜咯。没想到在追自己的时候，爹他会遭遇车祸，以至于这辈子都将与心驰神往的万丈之巅无缘。

　　宸箬萧从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山那么高，攀登不尽，游戏的只是运气和荣誉，代价是生命。爸从来没让自己和妈放过心。登山什么的，不是那么值得自己追求吧？

　　不过这次的行动，只是为了让自己爸知道，其实自己从来都是尊重他的。

　　况且宸箬萧向来敢想敢做，有够胆量。因而宸箬萧想试一试。

　　其次，也想用这个目的地吓退另外那五个硬要跟着一起来的。本来准备自己一个人来登山的，比较自己跟着爸爸耳濡目染，不厌其烦，反而他们是纯粹的外行了。

　　再者，这个主意很酷不是吗？全世界活着踩上去的人不多。合着试试看，他宸箬萧够不够资格加入到成功者的行列里呢？

　　但是！适得其反了。

　　另外那五个被几句“据统计到目前为止，仅有24人成功登顶，却有37人在攀登中和登顶后遇难，这其中包括14名日本人。登山死亡率远远超过珠峰的14％和K2峰的30％……”这样的说明性句子所吸引，没被吓到，反而是激动得想要拥抱宸箬萧。

　　一遍又一遍地重申“很危险的！弄不好会挂！”但是还真就没人领会。反而是大张旗鼓地着手准备。真是把宸箬萧气遭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后果啊！你们对自己那么不负责任？哪你们的家人怎么办啊？况且你们一点底子都没有，这是去送死诶！”

　　“那你呢？你的这个打算又是为了什么？跟送死差很多吗？”祈锐炀笑得玩世不恭。

　　“呵，你们知道吗？我爸去登山的时候总是就想不到我和我妈，多担心他才不管。他那么想我也走他的老路，我也想让他尝尝那种感觉诶。所以等我到川西预备登山的时候在再打电话通知他，让他鞭长也莫及。”

　　“你任性哦！”舒琴，难得露出这么严肃的面孔。

　　“不是每个人都有任性的资本。也不是每次任性都不需要代价。你们跟我不一样，没必要那么舍得陪我。”

　　“放心啦，不是跟你玩的。你这么去，又告诉了我们你去，摆明了要人担心嘛！怎么叫我们放着不管？我们去会知道分寸的，如果实在不行也不会硬要登顶啊！不过呢！嘿嘿，要是你也撑不住的话……把你打晕了也要把你架回来的！”祈锐雅微笑。

　　“怎么样？”祈锐炀看见半边一句话也不发表的晏玉成，问。

　　“和局。”后者答。

　　“什么？”祈锐炀云里雾里。

　　“啊？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很显然正在收棋盘的某人也是云里雾里。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各回各屋各干各事哈。”祈锐炀最怕“解释”，这种麻烦的事情，于是赶紧吆喝着散场。

　　计划很急，准备的时间有限。一切都在混沌中，悄悄酝酿成熟着……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的些许碎细的冰渣刺得脸生疼。愈向上走呼吸愈加吃力。海拔不过5000公尺，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度。

　　手里的冰镐几乎都拿不稳了。这是相当正常的现象。正因为它过于正常以至于无法判决是继续还是放弃。

　　但是另外那五位，情况比想象中的好得多。居然真的坚持到这一步。而且，看得出某些人的精神还相当不错。

　　宸箬萧走在最前面，一挥手示意队友稍作停留。稍事休憩，也好蓄力。

　　宸箬萧本人还是相当钦佩余鱼精神可嘉，无论是这样的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哎呀，小舒怎么样，哈哈，还受得了吗？生活在这个高度的男士好幸福啊！小舒不会撒娇恶心他！”

　　舒琴瞄了他一眼，又看向别处，不想理他。没力气也没必要理会他。

　　“哎呀，Rachel啊，这辈子都没穿那么厚过吧？不是一向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吗？不是大冬天照样招摇过市的吗？哈哈……穿的好像泰迪熊。不对白的嘛，像倒霉熊。”

　　祈锐雅也没说话，张口就喘，根本无法开口，直接把拳头在他脸上比划比划，拽拽地睨他一眼，警告般的一挑眉。

　　余鱼果然乖乖闭嘴，还讨好地冲她笑笑。知道余鱼向来这个个性，也没怎么反对，欣然收下了这个笑。

　　晏玉成也不多话，看着那几个挤眉弄眼地心灵沟通，乐不可支。这诡异而悠远的大山，忽然顷刻之间亲切了起来。

　　“继续走吧。”停留了一阵，宸箬萧怕耽误了时间，这么不友好的地方是千万不可以过夜的。

　　“啊！”本打算站起来的舒琴忽然又跌坐下去。

　　“怎么了？”祈锐雅离她最近，赶紧过去扶她。

　　舒琴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但是半天又说不出话。祈锐雅只得凑近了。听见了那细若蚊音的声音，然后回过头来对众人道：“她刚刚坐了一下就站不起来了。”

　　“不能继续了吗？”

　　“我也不想继续往上爬了，”祈锐雅一句话分几节才说得出来，“我喘不过气。”

　　“你们留在这里休息。锐炀你也留下陪她们吧？上面没多远了。我和晏玉成还有余鱼去。起码也要拍几张照片，不虚此行啊。”

　　“三位大神啊，我看好你们！”祈锐炀依旧心情大好。

　　于是兵分两路。

　　在山上分不出个早午晚，也就是凭着手表看着他们走了有多久了。

　　入眼一片白茫茫，一点声音也没有的寂静。时间艰涩地流淌。人在嘴巴不能说话的时候想得就很多了。

　　比如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比如他们走到哪儿了？

　　“多久了？”就只有祈锐炀偶尔会问这么句话。不知道是不是高原环境的原因，一句正常音量的话被缩小了好多。

　　祈锐雅伸出四根指头。祈锐炀点点头，已经四个小时了。

　　为什么这么久呢？

　　三个人坐在地上，还是什么话都没说。祈锐雅忽然回想起这五个人从陌生到熟悉到把命都可以绑缚在一起的那么信任。从一到五，从远到近。

　　宸箬萧沉稳，果敢，有派头；余鱼不正经，活跃过头，到处被女生追着跑；舒琴很可爱，严肃的时候很严肃，感性的时候很感性；晏玉成温和又理智，不爱闹简直的余鱼的反差；自己和哥哥呢？据说都爱摆酷，耍大牌，非善类。

　　就好像晏玉成那个由来渊源“一人版围棋”一样，就只有他一个人对这个感兴趣，闹着要别人跟他下，都对那个没兴趣。舒琴好说不如把黑白棋子换成白巧克力豆和黑巧克力豆来下更吸引她。

　　是的，兴趣爱好出现偏差。祈锐雅被问烦了，彪悍地吼一声“你不会自己跟自己下啊？”于是伴随着这句话，“一人版围棋”迎来了它的春天……

　　后果就是晏玉成变得自虐起来，时不时地听到他剽悍地大喝“逃不掉了晏玉成！”“哼拦得了我！”……自己跟自己杀地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夸张了点。不过就是这样神奇的锻炼方式，练就了队里一个围棋国际冠军以及一个自虐狂。

　　忽然间觉得好像，是谁把这六个人安排在一起的？上天是说故事的吧？这六个人里面有故事吗？

　　“多久了？”祈锐炀还是这句话。

　　祈锐雅低头看手表，本来相当平静的，忽然惊叫一声：“GAD!”跳起来。

　　“怎么了？”祈锐炀站起来，往她那边走去。

　　“怎么了？它坏掉了吗？现在离他们走了只有三个小时而已嘞，刚刚明明都过了四个小时了啊？”

　　“你没搞错吧？时光倒流咯？”祈锐炀嗤笑一声。

　　“是我刚才看错了吗？你们有表吗？有手机吗？现在是六点没错吧？”祈锐雅再次镇定。

　　祈锐炀和舒琴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核实了一下，是六点没错。

　　“看这个天也不像六点。”舒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他们是三点走的吗？说现在两点我都信！”

　　祈锐雅还是死死瞪着自己的表，不信是自己看错了。这么大个人了，不至于这么眼拙，但是表还是好好地从一分变为两分，走得好好的。

　　但是，这次绝对不是祈锐雅看错了，手表的分钟是越变越大的没错但是过五十九分又归零的时候，显示小时那里的数字居然是往前跳的。

　　也就是说……“五点了？哥，手机！舒琴，手机！”真的是把祈锐雅神经质了，但是自己跟他们说居然都不信。

　　“你们还不信！就是五点了嘛！”祈锐雅把他们自己的手机退归原主。没错了，怪异了，都显示的是五点？

　　“怎么会呢？”祈锐炀拧着眉毛认真地看着，“也不排除都坏了的可能啊。”

　　“如果都坏了，哪就是八点咯？”舒琴语气虚弱，“你确定这个天像吗？”

　　“你别吓我啊！”祈锐雅赶紧抓住舒琴的手。

　　“听，”祈锐炀忽然停住，目光定在一方，“是他们回来了吗？……我去看看。”然后“哒哒”地跑走了，压碎的冰的声音难得成为寂静中的一点点破坏。

　　“Rachel，我好冷啊。”

　　“这个温度不冷是怪事吧！”祈锐雅安慰着。

　　“不是！比刚才更冷。”舒琴说话越来越小声。

　　“舒琴，没事吧。坚持住啊！”祈锐雅才预感到不对劲，回过来过来找哥哥的身影却找不到了“哥！哥！你在哪里？”

　　没有声音，连回声都没有。

　　“哥？他们没有回来吗？你先回来呀！舒琴不舒服啊！”

　　还是没有声息。声音的最后一个尾音都被大雪吃掉了。一片白茫茫，所有其他的色彩也被大雪吃掉了。

　　忽然前所未有的诡异与孤独笼罩着祈锐雅，不能就这么坐着了：“来，舒琴，站起来，我们去找他们！”

　　扶着舒琴朝着刚才哥哥离开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

　　虽然走了很久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祈锐雅越来越心慌。忽然脚下踩空。

　　瞬间腾空的失重感强烈地盘踞在心里。一片黑暗淹没自己，没有痛的感觉，只是混沌与茫然失措。还不如痛点来得真实……

　　怎么办？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