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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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交谈后，青儿更加抑郁，整日将自己困在房里编东西。冯夷也不知去了哪儿。我无人说话，闷得发慌，在殿内四处游荡，以发掘各种没见过的花草贝类为乐。
青儿那声叹息仿佛钻进我心里一般，总是勾起河岸边的噩梦。原来我也逃不开天下女子的心思，我也不愿意与人分享禹。最初的一点点欢喜，在日日相处中结成了长长的线，一端系我，一端系他，中间再无第三人。
昨日在茂密的水草从中发现一种胖乎乎的贝，拿小蟹骗他张开壳，竟掏得了一颗珠子，拿回去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今日又来寻一些。
我一头扎进飘荡的草丛，在厚厚的河泥里摸索着。摸了一阵发现前方有人,也在地上寻东西，穿着嵌纹白衣，额头上一片晶莹，竟是出了大汗。
既然大家寻的都是一样的东西，结个伴还能交流交流。我奋力拨开那些软绵绵的水草，脚尖踢到了一样物什，捡起来是一只青线编的小鱼，沾了些泥。拎着抖抖，觉得那小鱼圆溜溜的眼睛越看越像青儿，正打算收起来给青儿看，却被人握了去。
“多谢。”是那白衣男子。也不顾小鱼还沾着泥便放入怀中，然后侧着眼看我。
我愣了一愣，见他手上提的袋子沉甸甸的模样，似是装了不少贝，于是笑眯眯道：“小鱼可是仙侍遗失？我不过偶然替仙侍拾得了，仙侍不用特特谢我。我见仙侍收获颇丰，匀些贝与我可好？”
这下轮到那名侍者愣住了：“你是新成的螭龙？”
种族混淆、地点安错，一句话竟没有一处说对。我因而义正言辞纠正道，“我乃是姑媱山顶瑶草所化，仙侍莫要弄混了。”
他皱了眉想了好一会，才说道：“原来你带着我的碧方。”
碧方是禹给我的，如何成了他的。我便又纠正了一回。
“崇伯鲧是你何人？” 那人的眉愈发皱的厉害。
这人说话跳来跳去，毫无连贯可言，又老爱皱眉。我盯着他揪在一起的眉头，觉得自己的思路也仿佛纠成了一团，直堵得心里难受，再也没了找他一同拾贝的念头。
第二日在南边庭院又见到了这位仙侍，神色不定，目光飘忽，告诉我勿打扰他赏花。
第三日在长廊见到他，面带焦虑，告诉我他随便逛逛庭院。
第四日……第五日……
第六日冯夷回来了。
我好奇那位仙侍今日要编什么理由，将前几日遇见他的地方绕遍了也不见踪影。
过了庭院中的石头桥，庭院尽头是冯夷的宫室。
青儿曾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我莫要擅自过桥。她说冯夷虽然多数时候和颜悦色，但确实是位喜怒不定的遗神。百年前她才来玄殿，有一位菑水女神，据说是私自去了冯夷住处，惹冯夷大怒化了原形，被生生扯散。我听得唏嘘不已，菑水女神好歹也是一方神祗，冯夷杀了她不过受五道天罚，可见神祗间也无公平可言，愈早觉醒便愈受眷顾。因了这段往事，玄殿内我唯一不曾去过的，便是冯夷的住处。
结合前几日仙侍的清闲模样，我料定他必是被冯夷召了去。原本高昂的兴致无处依托，只好唉声叹气地回去。实在无事打发时光，于是把这几日上哪都能遇着仙侍的事告诉了青儿。
青儿听了，一扫前几日的颓废模样，追着我直问那人相貌模样、衣饰佩戴。我见她眼泛青光，心里暗觉不妙，果然夜间便翻来覆去睡不着，次日一早起来梳妆打扮出门去了。我被青儿扰的一夜不得好睡，蜷在被子里补眠，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尚且昏昏沉沉，就有三位紫衣侍者鱼贯而入，说青儿回白殿去了，冯夷念我独处不便，将我住处挪去他宫室一侧。我不解青儿怎么突然说回便回了，问那几名侍者均说不知，迷迷糊糊间已经跟着他们走上了石桥。
石桥迂回曲折，桥壁上雕满了扁嘴长身的鱼妇，尾尾相缠。
“女仙当心脚下。”侍者中最先的那位提醒道，“切不可踩坏了地上瑶草。”
我以为自己听错，大河之下除了我，再哪来的瑶草？抬眼处石桥尽头晦暗不清，周遭光线越来越少，突地全身一凉，仿佛兜头一泼凉水，而后豁然开朗，竟然是被设下了结界。
结界内，我望着眼前成片的瑶草，目瞪口呆。或许是常年光照不足的缘故，草高不及踝，之间零星散着小花。叶片是墨绿的颜色，在水光摇曳里透散着冷冽的气息。可我知道他们确实是瑶草没错。听不见风中沙沙地低吟，感觉却是熟悉的，清风晨露扑面一般环着我，是很温柔的气息。
成片的瑶草把殿宇绕在中央。我见到了冯夷宫室的本来模样。不是结界外看到的紫黑色。屋顶上的瓦鳞光闪闪，粗大的圆柱底用紫贝装饰，屋瓦飞檐上或雕或绘的，没有一样不是鱼妇。
禹说鱼妇出现的地方，能使魂灵复苏。禹的父亲死于流放途中。禹曾说，终有一日要寻得鱼妇，让他的父亲死而复生。
说话提醒我的那名仙侍当先步下石桥，脚不沾地踏空而行。我圆了圆眼，偌大一片瑶草，中间没有通路，要去往冯夷的住处而又“不可踩坏地上瑶草”，这确实是一种办法。我还知道有御空飞过去、缩地过去等等其他办法，可我是一样也不会。
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二位仙侍，”我眨了眨眼，“可方便带我过去？”。
两名仙侍盯着我看了许久，我尽力用最清澈的眼神一一看回去，表达我并不是在展示幽默。于是纵有不方便也只能方便，我乐滋滋地晃荡着双脚，享受着作为破罐的乐趣。
待进了冯夷的宫殿，我才发现连地砖上都用淡色的线画满了鱼妇。
若是喜爱鱼妇模样，一两处装饰也就罢了，断没有整座宫都是的道理，这直接导致了这么多天来，我再见冯夷的第一句话是：“冯夷父母安在否？”
这句话说出之前先在心里绕了好几个圈子，却一不小心绕远了些。首先，禹想寻鱼妇来救活他的父亲；其次，依青儿说，冯夷风流，与多位女神交好；第三，亲手杀人再救活是断不可能的，不是菑水女神。如此一来，得出的结论是，冯夷约莫同禹一样想唤回逝去的亲人。
问完话我想了想，担心个中曲折太多使冯夷误会，急忙补上解释。冯夷望了一眼庭中瑶草，又敛着神思看了看我，扯出一抹笑来，却是让我先去新住处安顿。
我下山时只有一个随身的小袋，路上问竹从讨了一节竹筒收露水，河底几日用的均是冯夷殿中的，再没有其他东西。所以搬起来也方便。小袋贴身放着，竹筒搁在架子上，我看着房内东西不多，却样样精致，吊在窗前的几样线编更是灵活可爱。看着线编，我猛然想起，既然已经住了进来，不是正好寻那名白衣仙侍么。
我决定找冯夷问问。我还有许多需要问他的。比如为何青儿突然回白殿、为何墙上地上绘满鱼妇、还有，为何结界之内长满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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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冻醒的。
抱着脑袋坐起来，里面似有小鱼搅动，突突地疼。
入眼是一片触目惊心。瑶草东倒西歪，折了一大片。脚边三个酒坛子，正是昨晚我与冯夷一同挖出来的，五十年的桃花醉。
冯夷正睡在一块大石上，长发流了满地，衣襟散乱，露出胸前好大一片肌肤。
我想起了倒霉催的菑水女神，我觉得自己也正在通往倒霉催的路上。
诚然，我想亲看看冯夷这样活了近万年的神仙，活生生撕人是个什么模样，可也绝对没有拿自己去试的打算。
当务之急，是莫教他醒来后发现这满地断草的景象。
将折了的瑶草一一拣起，捏着断处插回河底松软的泥里，不仔细看约莫能混过去。我蹲着，挨个戳戳瑶草的根部，心里默念着复生，知道必然不起作用，聊胜于无罢。
忍着头疼折腾完了，再无力维持蹲姿，小心地站起来，却发现冯夷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我魂飞魄散，僵在地上不敢动弹。
冯夷似乎无意取我性命，只支起身子深深看我，眼如开裂的墨玉，有沉淀的光阴由断处汩汩流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