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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运什么的鬼才信 我感到差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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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差不多该醒来享受我的红十字小黄金周的时候,已经有了清醒的思维。我靠着思维努力想寻回眼鼻耳口的感官意识,却倏地降临在一片黑暗当中。我猜这是个梦,因为节奏突然就迅疾了起来,这时候无边的黑暗中影影绰绰冒出两个光源。就像是坐火车穿隧道时出口光线透过来朦朦胧胧的一样。一个光源在上面,冥冥之中我了解到,如果我想往那儿去,会有一根无形的绳子递给我。但还有个光源在一边,我可以像短跑抢跑了回起点那样跑过去。可是这黑暗的节奏太快了,在刹那间逼着我作出选择,思考的余地仅仅是看清了它们的方向,连害怕都在焦虑急躁的节奏中不敢出现。
我心一横,握住了那根绳。
终于得以重见天日,我舒了口气。
我非常憎恶消毒水的气息,所以每到医院甚或临近医院,我都会下意识捂鼻。
但是我的大脑里却浮现出了一个小香炉——俗话说得好,脑子转得比鼻子快——保存得好的那种旧木头香叫什么香来着?……檀香?
医院里还挂蚊帐?
医院里的窗户这么大?还镂空?外面还种着细叶满枝条的柳树?还停了两只小黄鹂?
……这他妈就不是医院!
……那这是哪里?我怎么觉着挺舒适挺有安全感的,但是多少有点慌。
好不容易撑起身子打量起四周来,门被戛然推开。
“暇夜少爷?您醒了?该去见老爷了吧?今天不是说要带您去见俞公子吗?”
你有毛病啊连着四个问号叫老子怎么答得过来,头一个我就不明白了,暇夜少爷是谁?第二问我觉得完全是句废话但我也只有这个可以确定了。至于老爷和俞公子,又是哪些人?
没事没事……我余非逸余引擎有着与X度齐肩的搜索速度,这种情况嘛,自然是,穿越。
我靠。
俗话说得好,上帝打了你一拳你正头晕目眩的同时,就给了你一条时空隧道。
此刻我在时空隧道的出口拼命抑制损坏文物的冲动,耶和华,你下来给我打一个耳光吧。
小黄金周变成大假期。也许也好。因为我完全不能接受类似于“命运的齿轮突然出了错”这样梦幻的解释,我觉得就算是时空扭曲也有他个扭曲的道理。
总之耶和华,我21世纪那边的世界,时光停滞也好,换个人过去也好,你得给我交代清楚。
七搞八搞我总算来到了大堂见“暇夜少爷”的老爷老爷。我好厉害啊居然还是个少爷。
老爷巍峨地坐在文物大椅上,一旁是端庄的夫人。长得都真复古啊。
老爷说:“暇夜,你没忘记今天我要带你去见俞公子吧?”
夏叶?……暇夜?我靠我别穿一穿就穿成夏叶的前世什么的,万一我遭遇不测死了回不去了那我不就成夏叶了那我不就和自己……
“暇夜?”老爷微怒,因为我发呆走神不回答问题。
“啊哈,那自然好。”
老爷向一侧低眉顺眼的仆从一挥手,道:“卯时出行。”
宅子里修筑得像园林一样典雅,三月阳春勾来屋檐一晒日光,草翠鸟啭,悬泉瀑布。摇转千年的景色是如此动人心魄的洁净明亮。
各色垃圾铺天盖地的21世纪人类,你们反省反省吧,别搞到最后旅游只能靠穿越的地步。
-2 伯牙小琴郎为何如此忧郁
出门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额匾,上面是楷体大字遒劲而书,离府。
那么我顶替的离府小少爷叫离暇夜。跟夏叶的名字像极了,真奇怪。
似乎我要拜见的是个很厉害的琴师,俞公子。离暇夜的老爷离大人亲自领我去自然不全是因为慕名其琴技,俞公子也是家世显著的主儿啊。其实就是朝廷下的事,拉帮结派笼络人心。为暇夜小少爷以后的仕途铺好道。
离暇夜你老爷待你真的不错,你的未来在他熟虑的计划下如此周到。
俞府又是一座园林。我真佩服中国古代工匠的头脑,太发达太精细了。同样是园林建筑,同样的花树池屋,像万花筒一样千变万化,一角一隅都能告诉你什么叫文化。在我土包子的眼里看来就是天工啊天工。
“见过俞公子。”嘴上说得随意,其实我有点呆了。
古人,你听,这么难听两个字。除却不可抗的苍老外,他们哪里古?就比如说眼前的俞公子,谦谦君子,青丝垂,白衣雪。眉眼明白又深邃。知道么,古人那几片纤细的绫罗衣衫确实秀不出身材,但究竟是扶风弱柳还是腰圆膀粗,无形之中见有形。比基尼你们懂个毛。不过俞公子的腰上好像欠了支玉箫或笛……我忘了,他是鼓瑟的。
俞公子也礼节性地和我淡淡寒暄了几句。
“伯牙,你跟离公子去探讨探讨琴艺吧。”
“是啊,暇夜仰慕俞公子很久了。”
大人们放狗屁的功夫真是一流啊。说起来,俞公子叫伯牙?
俞伯牙?
?
怪我才疏学浅,我所知道的历史上记载的俞伯牙只有一位,恰巧也是个弹琴的。
可我不通琴也不叫钟子期啊,如果我是钟子期的话,那么我早上醒来就该发现自己躺在山上的茅草屋里不是,旁边还堆着樵柴挂着斧子……
难道我是打酱油的路人甲?那我还这么杯具地穿过来做什么?耶和华到底是你寂寞还是我寂寞啊?
虽然我并不想创造一场旷世的情缘何况眼前这还是个男人,可我也不想闷声闷气地躲在观众群里看戏啊。
看来我是配角无疑了。并且这场戏叫高山流水无疑了。
边想边行,俞伯牙带路,我们来到了后山。
一棵桃树下置着一座琴,微风过耳,丰盈满色的浓粉落花伏满琴身,琴弦犹如细丝,尾端有点晶亮。
俞伯牙多迈几步,走入画中。桃花、琴瑟,庭院、泥土,一直作为背景等待着他一身轻风的到来。这样的诗情画意,我不敢走进去煞风景。
俞伯牙挥一挥他堪比戏子水袖的衣袖,琴上的桃花缓慢散开,飘零入风。还没注意到它们是否落地,我听到了溪水一般的声音。
我惊觉,原来俞伯牙已经开始抚琴。我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曲,只是觉得清澈如细水溪流,淙淙流长。除了对声音的感受之外就听不出什么了,他的琴声既粹净又幽深,我这样的门外汉根本探不到他琴中所含的意蕴,但我知道一定有。不管是对琴的了解还是对他的了解,我统统都没有,所以,我只有叹息并尊重这高深的琴音。
一曲终了,我才敢小声地说了句,真深。
周围是如此寂静,俞伯牙缓缓抬头,问:“什么?”
我赶忙拍马屁:“我说你的琴,谈得真美。”
初次见面就说对方琴声高深莫测,未免有点故弄玄虚了。
“可我的琴,并不深。”
他还是听见了,平静地反驳。
我想果真是自己的原因,接着拍:“在下思想浅薄,理解不能。”
“不。其他人也一样,喜欢跟你说一样的话。”
“哦,是么。”那就好。
扫了一眼周遭的假山悬泉,我蓦地想起高山流水的典故来。我问俞伯牙:“你认识钟子期么?”
俞伯牙蹙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
看来,我要和他一起过这个故事了。也就是说,钟子期和他的琴的死期还早。
见我不说话,俞伯牙问:“离公子,这个人是谁?为何你要问我是否结识他?”
我愣了会儿,回答道:“这是你命中之人。”
我虽是不信命的,这会儿也拿出来唬人了。不过我若是说真话,拿21世纪的历史书来坦白,我站在这个古色古香的环境里我自己都不信。
“命中之人?”俞伯牙你好奇宝宝啊,他问:“离公子你又是怎么得知的?”
我解释不了,只能蛮不讲理:“你管我。”
“离公子真是高深莫测。”
这小哥记仇,还尖牙利嘴的,还特礼貌,让我不知道怎么还口。
前头都不讲理过了,我便懒得忍性,我说:“坦白说,俞公子。我不懂琴。并且是除了听一点都不懂。”
俞伯牙抬头望了我一眼,此刻我才发现他眼睛竟尽是冰凉的忧郁,与他的琴声同样深而莫知其由。
看到我在观察他眼睛,他又垂下头看琴,不咸不淡地说:“离公子真是坦率。”
“有什么不好坦率的?”
“……离公子可了解世人?”
我眨眼表示不解。
“他们爱议论我的琴,怎样的说法都有,却都不是我所言之。世人将我的琴大肆传扬,但是我知道,他们并不懂。”他顿了顿,喃喃重复一道:“并不懂的。”
我丝毫不惊,这种人哪个时代都有,都是成群出现成堆消失。
我说:“自以为是的人上哪儿都有。躲不了的。”
俞伯牙与我对视,表情好像是想说,也是。
我耸肩,“面对现实吧,你不做被人不加尊重地议论的焦点,就只能也做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了。小琴郎。”
俞伯牙听着听着,突然红了脸,偏过头,支吾道:“情郎……”
我忽觉失言,内心哐当一声,连忙道歉:“抱歉。我说的是弹琴的琴。”
他的侧脸更红了,“……谈情的情……”
我靠,这小哥脑子里都转悠些什么呀,一张小脸这么白净原来是幌子!
“我说的是你手下弹的那个琴!”
丫这才缓过来,起身挽手:“俞伯牙今日结识离公子,实属我幸。”
我傻了一下子,拱手回礼:“哪里哪里,是我幸,我幸。”
俞伯牙表情有点古怪,他说:“离公子还是像刚才那样坦率些好,私下里不用被礼教束缚着。”
按着你们古人那套来,其实真的有点累——看着你们累。
“嘛,今天就到此为止。伯牙兄不用叫我公子,叫我暇夜就成。”我转身挥挥手,作别小琴郎俞伯牙。
“暇夜公子真是桀骜不羁。”
桃下琴边,俞伯牙轻轻地笑起来,眼底的忧郁被落花的朦胧渐渐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