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城 段小亦从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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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在家里那么长时间了，段小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某一天会在大街上捡到一个人，一个男人。
那天，她莫名憋得慌。络扬的前脚刚走，段小亦就偷偷溜出了家门。
也无非是四处乱逛，段小亦发现一个人呆在家里很无聊，一个人逛街更无聊。
实在没有东西可买，回去有很不甘心，胡乱转了一圈，还是两手空空。
段小亦看着鼓鼓的钱包皱着眉头发愁，假如一个乞丐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分几张红牛给他。
不幸的是，她没遇到乞丐，却捡到了一个人。
一个恍恍惚惚走在路上不看路不看人差点被段小亦撞倒的人。
“哎，你没事吧？”段小亦一把扶住将要摔倒的身子，诧异中带着担忧。
那个人听到段小亦的声音，身子一震，慢慢转过身来。“段小亦。”
段小亦看清了对方的面孔，彻底呆住了，“你……”
对于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新新人类来说，段小亦自有自己独特的人生魅力，拼得比别人凶，笑得比别人狂，活得比别人潇洒。
然后问心无愧地在她二十六岁的年龄，爱情、事业、家庭、友情、亲情、天时地利人和名利双全。
但段小亦所有的随性豁达和不拘小节，全在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那刻僵住了。
路上车来车往，没人注意街道人行道上诡异静止的两个人。
段小亦面前静静伫立的身影消瘦修长，宛如飘零的落花般美丽又憔悴。
段小亦愣了足足三十秒钟才回过神，立刻瞪大了眼尖叫：“瞳……瞳……？”
被唤做“瞳瞳”的男子漾起一抹如雷劈亮暗夜的微笑。“小亦，我回来了。”
这么多年了，这个人的笑容仍然有妩媚众生的震撼，段小亦霎时昏眩了一下。
段小亦心头一紧，才发现他手上拿着行李，段小亦一愣。“瞳瞳，你怎么弄得自己如此狼狈？”
瞳瞳腼腆地笑：“刚下飞机。”
段小亦看着消瘦的脸庞上两个酒窝深深地陷进去，突然说不出来的难过。“曈曈，你瘦了好多。”
曈曈一怔，压住内心瞬间被关怀的感动，笑笑：“可是我有长高哦！小不点。”
“不许叫我小不点。”段小亦不高兴地皱皱鼻子。
曈曈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我们回家吧。”段小亦伸手招来一辆的士。
曈曈站住不动。
“曈曈，上车啊？”段小亦扭头喊。
曈曈眼里闪烁着为难的光，咬着嘴唇，轻轻摇摇头，“我不住你们家。”
“不住我们家，你住哪里？”段小亦反问，“你不是刚下飞机吗？住宿没安排吧？”
曈曈摇摇头。
“哎呀，几年不见，瞳瞳你这么见外，还当不当我和骆驼是你的患难之交啦？”段小亦半关切半责备地将瞳瞳塞上车里，那边司机已经将曈曈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里了。
她报了地址，车子缓缓开动，超家的方向驶去。
“曈曈，不管你以后怎么打算，今晚先在我家住下，好不好？”段小亦看着并排坐的曈曈，口气中小心翼翼带着点不易觉察的同情。
“好。”瞳瞳乖乖地点点头。“谢谢。”
他是那种一笑就让人忘了生气的大男孩，一如当初一样干净纯粹。
一到家里，段小亦马上将曈曈推进浴室，让他好好洗个热水澡，缓减路上风尘仆仆的疲劳。
浴室门一关，段小亦就歇斯底里地在客厅里打转，抓乱了一头长发。
这是怎么回事？瞳瞳七年前自从出国后再也没跟她和络扬联络了，这次怎么会突然回来？
糟糕，该不会是因为凌玮三个月后要结婚吧？
段小亦心烦意乱地拿起电话，一连串号码拨过去。“喂，骆驼！”
“小亦？吃饭了吗？今天在家闷不闷？宝宝怎么样，有没有又踢你？”那边络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充满沉稳。
“骆驼，瞳瞳他回来了。”段小亦悬着的心顿时安稳了不少，她犹豫着开口。
“他到家了？”络扬一点也不意外，“小亦，不要和瞳瞳多说什么。凌玮将要结婚婚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段小亦只觉得一个闷雷打下来，惊得她连话筒都差点抓不住。“那，他回来，他要……他……”
“小亦，别急！别激动！当心宝宝。”络扬在那边也听得胆战心惊的，“小亦，你先听我说。什么都先别问，也别刺激他。过几天我就出差回来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嗯，好！等你回来。”段小亦听了络扬的话，心中大定，叮嘱几句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小亦。”背后一声呼唤，段小亦吓得尖声一叫，她一转过身，正好迎上瞳瞳那双如星璀璨的眼睛，“瞳瞳！”
“对不起，吓到你了吗？”瞳瞳歉意地笑了，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很熟悉的孩子气。“好久不见，你和络扬一切还好吗？”
“还敢说！”段小亦恢复神智，抡着曈曈的脑袋发泄满腔不满，竭力掩饰刚才电话抓包的不自然：“你失踪多久了，七年后才给我出现，你还当我们是你的好朋友吗？”
瞳瞳倾国倾城地抿嘴笑，，他一笑段小亦就投降，只好委屈地嘟起嘴。
曈曈看着段小亦，小不点都快当妈妈了，由女孩变成女人，小不点居然一点也没变，真神奇！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用大毛巾擦拭湿透的头发。
段小亦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大眼睛直盯着他。
“小亦，你升副理了吧？”曈曈忽然转移了话题。
段小亦一时还会意不过来，傻傻的回道：“还是主任啊，设计部的主管不知道在牵拖什么……不对，喂！你不要干扰我，先回答我的问题。”
瞳瞳还是保持着优雅得当的微笑，答非所问：“肚子好饿哦！”
“你真是……”段小亦翻了翻白眼，却又无可奈何。“哎呀，刚才忘记叫外卖了。”
“没关系啊，我挺怀念你的手艺的。”曈曈笑。
“真的吗？”段小亦诧异地睁大眼，居然有点得意洋洋，“告诉你哦，我这几年的厨艺可是一日千丈。”
“呵呵，我很期待。”曈曈真诚地眨眨眼。
段小亦乐了，站起来。“我先弄点吃的给你，待会你再不乖乖招供，我就把你踹出去当乞丐。”
“遵命，女王殿下！”瞳瞳配合地眨眨眼，多好！一切都没变！
他知道自己够落魄，只是他不想让他的朋友担心。这辈子，他大约只信任小不点夫妻而已。
“瞳瞳，我只会泡泡面。”段小亦在厨房里吼着。
“没关系。”瞳瞳应了声，在自己的行李箱前蹲了下来，打开箱子，里面除了衣服，几乎没什么东西。
瞳瞳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出神。
“瞳瞳？”段小亦端着泡面来到客厅，她还煮了咖啡。“陈妈回去了，我只好随便弄点儿，你将就一下。”
那还得感谢络扬这些年的调教，让段小亦煮的东西可以勉强拿出来丢人现眼。
瞳瞳别过头，不经意将手里的东西放回箱子，抛给段小亦一个大大的微笑。“没关系，谢谢！”
段小亦却莫名觉得心疼。
很多时候，她很想告诉他不想笑的时候就别强迫自己笑。
“啧，谁和谁啊，还客套！吃面吧，暖暖身子。”
“嗯！”瞳瞳微微地笑道，大方地接过碗，吃了一口，夸张地叹出一口气。“小不点，这些年不见，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啊，泡面也可以泡得这么美味。”
段小亦感觉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内心又安慰又得意：“还不错吧，我做的东西能差到哪里去？多吃点，厨房还有呢！”
曈曈最了解她见风就是雨的脾性，忙埋头苦吃，“够了够了，我饭量不大！”
段小亦悻悻地罢手，在曈曈身边坐了下来，静静的打量这个七年不见的男孩。
不，应该是男人了。
仔细一看，瞳瞳实在不是普通的漂亮；再仔细看，就会心疼地发现他的美丽是一种绝缘体的保护与掩饰。
每个人都以为他没有脾气，善良纯洁得可列入博物馆保护起来。
但段小亦知道他和凌玮的所有事情，她时常可以在曈曈的笑容中找到执着和疲惫。
七年时间，没有人可以对岁月无动于衷。
窗外的暮色慢慢降临下来，段小亦将家里的灯光都打开，暖暖的光笼罩着这个客厅。
不知什么时候，曈曈放下碗，开始走神。
段小亦看着曈曈像丢了一半魂魄似的侧脸，有一大段沉默，“曈曈你说回国就回国，吓了我一跳！”
曈曈回过神，转头做个鬼脸：“是我突然出现吓了你一跳吧？哈哈！”
话没说完，整个城市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瞳瞳整个人就僵硬起来，他将眼光投向窗外一片漆黑的城市，他的眼中寻不着光点，黑！！！！
那突然而闪的亮光，是什么？
曈曈荡漾一股安心的暖意。原来是烛火？！
“我就知道会停电，还好事先准备了蜡烛。”段小亦说得有些得意。
看见瞳瞳神色有异，她皱了皱眉。“瞳瞳？”
这一次出乎意料地，瞳瞳没有一如往常的笑了。
段小亦眉头皱得更紧了。“曈曈，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瞳瞳不出声，精神恍惚。
“瞳瞳！”段小亦担心地大叫了声。
“啊？”瞳瞳回过神，一转过脸就是习惯一笑，却连酒窝都隐藏不见。
段小亦受不了，直接坐在对面直视着他。“瞳瞳，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瞳瞳轻轻闭上了眼。
“少来，说实话。”段小亦不允许他一直逃避。
一阵沉默，曈曈长长的睫毛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轻轻颤抖，没有张眼。
段小亦垂首望着他，心里难受得很。
看见瞳瞳失神落魄的模样，段小亦觉得他的快乐如此沧桑，曾经众星拱月的他是如此寂寞……
“小亦，如果我说我一离婚就离家出走了，你会收留我吗？”瞳瞳终于开口，声音破碎得不真实。
他这么问的时候，段小亦的心酸得几乎泛出泪来。
她忍不住去拍拍他的头，笑道：“这个正好啊！这年代离婚算什么？这样好了，第一个月贴我八千块房租，以后每个月上缴两三百块，二楼左拐的那个房间就是你永远的家了。”
瞳瞳笑了起来，双肩都颤动了起来。
可是从段小亦的角度往下看，仿佛以为他在哭泣。
“我明天就去找工作付房租。”瞳瞳笑着回答。
段小亦把他的脸捧起来，皱着眉看他。“瞳瞳，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别太逞强。工作的事情，不急。”
瞳瞳映着烛光的带笑脸庞透着一股更教人心醉神驰的柔魅。“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信不信，这些年我在国外做牙医也做得风生水起。”
段小亦瞪大了眼，她的反应一向都十分夸张。“为……为什么？你不是学计算机反病毒编程的吗？”
“不为什么啊。”瞳瞳笑得似乎很无所谓。“我想挑战一下自己在医学上的能力而已。”
“怪才就是怪才，牙医跟程序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给我说明白。”段小亦瞪着眼叫道。
瞳瞳笑嘻嘻的说：“读计算机就一定要做编程设计吗？我还打算明天到高级餐厅去看看缺不缺厨师呢！”
段小亦一翻白眼，叫道：“得，我服了你了，明天给你放假休养生息，要找工作以后再说！”
“小亦，” 瞳瞳深深地望着段小亦。“我已经独立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
段小亦宁愿他跟她开玩笑，也不要突然出现这么正经的表情，这只会让她手足无措，“瞳瞳，其实，我、络扬，还有若离秦风秦羽苏黎曲阳叶远秋他们都可以帮你……”
“谢谢你们的关心。必要的时候，我会开口的。”阳光一样的笑容，给突然停电的夜里带来一丝光明。
话虽然这么说，但段小亦直觉认为就算以后瞳瞳再怎么难受，他是不会轻易求助的，“对了，络扬下周二就出差回来了。要不要和大家伙一起吃个饭聚聚？”
“不必了。”瞳瞳的脸一白，打断了段小亦的话，“大家都很忙，还是不打扰的好。”
凌玮，聚餐的话你一定回来吧？我不要见到你，因为我们终于彻底不可能了。
再相遇的时候，泾渭分明的彼此，达不到对方的彼岸。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城，大家都喜欢坐享其成。
你以为你对他真诚，他对你却一点也不坦诚。
曈曈对这黑乎乎的窗外，悄无声息地笑了。
笑吧，笑吧。
霓虹灯闪烁的远处，何处缺了笑声？
喧闹，不过是人生苦短一杯解愁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