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景晟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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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晟睿一直在军帐里养伤，因为伤在背上，便一直趴着。每天服了药就在半睡半醒之间，迷迷糊糊，稍微动一动背上伤口撕裂的疼痛便是那么撕心裂肺的，想起自己那日挨的四十军棍，若真的打上八十，现在自己怕是已经被押送回京了，是自己的尸体。
军医的药童每日都来送药，帮自己换药，有专门的守卫军士为自己送饭，偶尔还会有人来看自己，说些安慰宽心的话。自从挨了打，已经过去了六天，那个人始终没有过来，虽然这是情理之中，可自己心里却有些空落。
景晟睿在半睡半醒之间，有些迷茫了，想起这些天在军帐中的日子，自己与他对面而坐，或是比肩而立，翻阅公文，讨论策略，自己始终是一副安静等待或是安静微笑的模样。那一天自己提出要施苦肉计，他焦急的神情，让自己觉得有些好笑，那个就算面对千军万马，血流成河都神色不改的一方战神，却在担心着自己。景晟睿轻笑出声，又引得背上一阵疼痛。
所有的事情都按着景晟睿最初的设想一直的进行着，夜晚还能听见军队集结的声音，应该还是之前的战术。拖延战术，已经掩护不了多久了，自己还是要抓紧时间养伤，诈降的事，近在眼前了。
这一日药童刚走，景晟睿便叫过了门外的守兵，说道：“去请张副将过来。”
“是。”
没过一会儿，张副将便进了军帐，待守兵退了出去，张副将“嗵”的一声跪在了景晟睿的床前：“世子，您受委屈了。”
景晟睿虚弱的笑笑，说着：“呵呵，说不上受委屈，我也就能做这点儿事儿了。军士们都准备好了么？”
“是，今晚便可起事。”
“那就好，如今我的伤如好了不少，能够站得起来，只可能行动起来还不方便，给军士们添麻烦了。”景晟睿依旧是安静的笑容：“你去那边的案子上，把那封信拿过来。”张副将依言前去，把信交给景晟睿，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这是降书，早就写好的，我要亲自交给瓦刺国主。”张副将点点头，替景晟睿更衣之后便去安排晚上的事了。
夜里，三更天。张副将再次进帐来，扶起景晟睿，一步一步走了出去。这一天军营的守卫比起平时要松懈很多，，景晟睿在张副将的搀扶下，走向停在大营门外的马车。“世子，请上车。”景晟睿吃力的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看见里面的椅子上垫着厚厚的棉垫，还背着一件厚厚的披风。
张副将安顿好了世子，转过身，翻身上马，走在马车的前面，两人率二百士兵，向瓦刺大营的方向进发。身后是越来越远的卫国军营，大营正门的边上有个黑影，看着这个队伍渐渐远去。郑翌清看着这一行人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两军大营相距较远，带着受伤的世子，行军的速度受限，这一行人直到第二天的晌午，才到了瓦刺大营。门口守卫的士兵早就发现了这一行人，大营里出来一队骑兵，拦住了景晟睿等人的去路。
张副将上前，大声说道：“我乃卫军副将张泰，特率部随军师来降贵军。”声音洪亮，语气坚定，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兵便掀开马车的帘子，只见景晟睿端坐在马车之中。
瓦刺骑兵将景晟睿和张副将带进大营，绑上双手，卸下武器，带进了主将的大帐内。大帐中摆设齐全，不似卫军大帐中将官皆坐在两旁共同议事，听候调配，瓦刺的大帐里，只坐着瓦刺国主和军师阿穆脱。
“哈哈，什么风把世子吹来了？”说话的是军师阿穆脱，卫国军营一见，景晟睿对此人印象颇深，忠诚的太子党，现在二皇子失势，太子党如日中天，这阿穆脱也就成了现在军营里瓦刺国主最信任的人。
“那里是什么风啊，我今日率张副将和众军士来降，皆因郑翌清狂傲自大，闭目塞听，屈打谋士。”一字一句，坚定而平和。
“屈打谋士？世子何出此言呐？”阿穆脱走上前来，近距离的看着景晟睿，脸色苍白，身形瘦削，下唇还有淡淡的疤痕，一张俊脸只是看上去有些过于柔弱。
景晟睿没有看阿穆脱，只是低着头看着帮自己手腕上的绳子，说道：“先不说郑翌清的事，晟睿有个疑问，瓦刺国主历来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特别是对谋士礼遇有加，”说着抬起头瞥了阿穆脱一眼，又直接的看向瓦刺国主：“国主就是这么对谋士礼遇有加的么？先生当日也是这么被您绑进军营的么？”
瓦刺国主身材魁梧，端坐在正位上，一张完整的虎皮压在身下。男子国字脸，眉毛英挺，双目有神，不怒而自威，络腮胡子，不长，却很浓密，身着戎装，肩膀宽阔。听见景晟睿的话，瓦刺国主只是轻笑，说着：“好厉害的世子。”说完便向阿穆脱使了眼色，让他替景晟睿松绑。
“这位将军暂还不能松绑，将军身怀武功，与世子不同，两军交战，还望将军体谅。”松了景晟睿的绑，却见他身体直晃，黑色的披风罩着瘦削的身体，露出了白色的衣角，忽然向下倒去。阿穆脱赶紧扶住了他，解开披风，看见景晟睿的背后，一片殷红。
“世子在卫国军营时因和主帅起了冲突，被打了四十军棍，本就身体单薄，养了这些日子才好一点，就被你们这般折腾，伤势复发。”站在一旁的张副将往前走了两步，“世子”“世子”的叫着，景晟睿只是无力的笑笑，又靠着阿穆脱站了起来，掏出怀里藏着的降书，递给阿穆脱。
阿穆脱拿着降书走到瓦刺国主面前，二人打开看看，又耳语了两句。降书上清楚的写着景晟睿与郑翌清发生冲突的缘由，也清楚的写着，景晟睿愿抛弃世子身份，替瓦刺军队夺取此次战争的胜利。
“你本世子，为何放着注定的荣华富贵，爵位大权不要，到我瓦刺来做幕僚？”瓦刺国主看过降书，看着景晟睿苍白的面色，问道。
“是啊，我本世子，只是国主有所不知。我国向以功过论事，家父贵为皇子，当今万岁是我皇叔，故此昌国公世子便是要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国主也看到了，晟睿自幼身体不好，上不得战场，此次前来被讽为病公子不说，军营之中更是闲言碎语颇多。”
“堂堂世子，还受不得几句闲言碎语了？”阿穆脱疑惑的看着景晟睿。
“呵呵，闲言碎语倒是其次，只是以我的身体，怕是也熬不过几年了。与其在朝中听着那些闲言碎语，不如选个水草丰美，远离卫国的地方，安度我的余生。”景晟睿静静地说着，有些悲凉的意味，其实他心里知道，自己说的并不都是假话，自己的这个身体，也许真的在将来的五年，十年中的某一天，就会在昏睡中一直昏睡下去，不再醒来。
瓦刺国主和阿穆脱又看着他，耳语了几句，景晟睿没有听见他们所说的话，不过大概能够猜到他们是在说巴雅尔的情报。既然已经在说这些，那么自己应该已经得到了他们的信任，自己的说辞，也为他们所接受了。
“给张副将松绑。”
阿穆脱给张泰松了绑，说道：“二位请坐。”之后就走到帐外，和士兵交待了些什么，估计是安排住处，安排酒宴和军医这些事。待阿穆脱回到帐内，对二人说：“已经为世子和张副将安排好了一切，请二位先随军士下去休息，会有军医去为世子诊治，晚上国主设宴为二位接风。刚才多有得罪，二位别往心里去啊。”阿穆脱话音刚落，就进来了两个士兵，将景晟睿和张泰分开，带往各自的军帐。
景晟睿进了为自己准备好的军帐时，看见一切准备齐全，刚坐下不久就看见一个瓦刺打扮的老人进了帐内，身后没有其他人。
“给世子见礼。”老人年迈，说话却中气十足，听起来比景晟睿要康健得多。
景晟睿无奈的笑笑，问道：“您是军医？”
“是，”老人放下箱子，走上前来说：“我奉国主之命为世子医治，请世子放心，老朽乃是医者。”
“先生见笑了。”这位老人连自己想什么都猜得出，看来是不容小视的角色。
“何来见笑，世子初到瓦刺大营，对人心怀戒备是肯定的，不是老朽神机妙选，而是多活了几年，见的人多了些而已。”老人除去景晟睿上身衣物，拿出棒伤药，又亲自端来热水，为世子清理伤口，边上药边说：“这伤是复发了，现在老朽要给您上药，会有些疼，请您忍耐。”
白色粉末状的棒伤药洒在伤口上，有灼伤的痛感，景晟睿觉得自己的背上像有一团火，紧紧咬着下唇，汗滴顺着脸颊滑落。药带来的疼痛没有支持太久，过了一会儿他就感觉到军医为他绑上了纱布。
“这是为了让您在晚上的接风宴上能好过一些。”老人不厌其烦的一圈一圈的为景晟睿包扎着伤口，看着自己身上一圈一圈的白色纱布，景晟睿又笑了。
“世子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后悔自己当初跟着郑王爷出征。要是留在京城，现在何必受这份苦。”
“老朽虽不知世子为何归顺我朝，可作为医者，老朽得提醒世子，您的身体再也禁不住这么折腾了。这些，您自己怕是也知道吧。”
“呵呵，是啊，我都知道。辛苦先生了。”说完自己动手穿上衣服，趴在床上，像是要休息。老人见世子的样子，也就收拾了药箱，言道：“老朽会让徒弟给您送药的，明日，老朽会再来。”
“辛苦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