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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戚少商喝下碗中的酒,瞥一眼搁在桌上的逆水寒。
      丞相傅宗书谋乱之事过去三个月有余,但天底下真正知道这事情来龙去脉的人,不过区区几名。这边远小镇更是如此,秋风流淌,什么都没变。
      付了酒钱,刚起身,听见街道上一片喧嚣。
      刀剑交接的寒光几道,戚少商的面前一袭青色掠过,他心中一震,视线追逐人群。六七名黑衣人已追逐着什么远去。
      残阳下一切朦胧,戚少商眉心一紧,奋起脚力追了出去。
      他的脚程不算慢,但这几个黑衣人也功力不凡,一时间追出了小镇,至一山脚下。
      秋气已浓,风高云清。山不高,举目望去,枯败中另有几分苍茫。
      打斗声再次响起,他收敛气息,凝聚眼力眺寻。
      青衫如流水般在黑影间拂动,戚少商心中一动,虽已有料,仍是任各种翻滚的情绪侵袭上来。
      已经不用再看,虽已过数月,那人的一切都是如此铭心刻骨,认错了谁也不会认错他顾惜朝。
      他被人追杀?戚少商略略思量,定是旧日仇家了。
      逆水寒呼啸而出,几下点地,已掠至萧杀声中。所有人微微一惊,但只是身型稍顿,黑衣人见来人拔剑对他们,无需思索就冲了上来继续厮杀,刀刀有力招招明确,果然反应极快!
      戚少商格剑挡过几招,听到身后一声大喝,顾惜朝气势大振,发了狠招一下劈砍中一人。黑衣人见他骤然发劲,都大为意外,身形微错竟又被砍下了两个。
      戚少商本只想击退黑衣人,这下看到顾惜朝步步夺命,心中叹了一口气。
      那些黑衣人余惊刚过,迅速整顿便以前所未有的凌厉袭将过来。这下轮到戚少商措手不及,只有拼出了全力应对。
      瞬间竹林血光飞杀,夕照下俨然另一光景。
      这仗异乎寻常地惨烈,顾惜朝肋下中一剑,鲜血狠狠流注。戚少商身上几道划痕均不重,黑衣人意在顾惜朝,招招致命。最后两败俱伤,对方死剩两人,他们相互一会意,逃出老远。
      戚少商追出了几步,又忙回来看顾惜朝,见他欲以剑撑地,却像风中落叶般立刻倒了下去。
      此刻的他是那么苍白无助,他恨不起来。
      戚少商将他轻轻翻过躺好,马上检查伤势。他解开顾惜朝的腰带,扯开所有衣衫,豁开的血红口子触目惊心。二话不说,点了几个穴道缓住血流,往伤口上撒了点金创药,撕下衣服上的布条做了一番应急处理。但情况仍不容乐观。
      戚少商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正要思量对策,才注意到顾惜朝一直盯着他。
      现在才好好地看了这个人一眼。
      算来才有数月,这一相见却恍如隔世。
      顾惜朝眼神忽暗忽亮,鼻息滞重,唇齿相咬,隐忍着剧痛。清丽淡雅的颜容依然让戚少商感觉有点迷离。卷发已凌乱从发髻中脱出,顺着汗水贴在额边,三分狼狈,七分惨淡,仍难掩风华出世。
      那日的他,在逆水寒剑下,血洗残艳,哀怨而不甘地看着自己。那一刻,戚少商心中坚冰一般的仇恨竟被化得春水无痕,他应该有战胜仇敌的快感,他应该有快刀解恨的寒心,但他没有。他深深看入那人的眼,眸里尽是无端无尽的痛。
      他也为他们两人想了很多结局,顾惜朝疯癫出走,是世人以为的终结。在他戚少商的心中,远远没有终结。
      快意恩仇那样的事情,从来不存在。
      现在见他,显然是神智清明的,但是所谓报应又怎会轻易放过他。只怕是下半辈子,都逃不过刀下馋喘,亡命天涯。算起来,戚少商是他的最大仇家,但这个仇家,却将他从别的仇家手下救出。命运嘲弄世人,从不手下留情。
      顾惜朝闭上眼。
      寒风袭人,一地的尸体冷清萧瑟。
      “你……”戚少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山坡东南面有一小屋。”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戚少商微微一怔,想是之前打斗的间隙看到的吧,他的观察力还是如此凌厉。
      他将他扶起,顾惜朝手臂揽过他肩头,“多谢。”咬字清晰的两个音,很生硬。
      脚下的枯枝清脆地折断,荒草纷纷。
      戚少商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但这时候显然对方也没有力气回答。近至咫尺的这个人没有了几个月前的不可一世和笑看萧杀。他重新穿上了粗布青衫,眉宇间清寡淡然。
      一路无言。
      两人到了山坡小屋。点燃蜡烛,看着似一猎户的山间歇脚处,有一桌一椅,一张简陋的床。戚少商扶他躺下,手臂从他身上落下的一刻,擦过脸颊。
      闷哼了一声,顾惜朝捂住伤口。
      再看日头已尽,山前一片惨淡。
      起了个火。
      躺罢半晌,血看来已经止住,顾惜朝脸上恢复了一丝润色。火光跳跃,戚少商看着自己的手,血是温的。
      “水……”顾惜朝低吟。
      他回过神来,应了句,到屋外的水井打了一桶水。找到碗,扶了顾惜朝坐起,喂他喝了一大碗。
      “那些,是什么人?”见顾惜朝气息恢复,戚少商终于问了句。
      “仇家。”说着闭了眼,竟看也不看他。
      “你倒是痛快,我帮你砍杀了半天,却闹个不明不白。”戚少商不屑而又无奈,不屑的是自己竟救下血海深仇之人,无奈的是这被救下之人显然没有半点感激之心。
      “你是大侠,帮了人就足够了,问太多了小心又像当日那般,淌进了李龄的浑水。”顾惜朝脸色稍柔。
      “那也就不会有我们的今日了。”
      顾惜朝看他,翻眼讥讽。“你像是很怀念?”
      “而你也不会落至这步田地。”戚少商双眸凝重。
      顾惜朝轻笑,眯起眼,“你我毕竟有仇,你救了我,内心必定也不爽快。”
      “我,只是念在晚晴之恩。”
      他侧目,眉心纠结,“那些黑衣人都是好手,最迟明天早上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呆不久。”
      说罢,便翻身睡了过去。
      戚少商黯目,看来是戳到了痛处。想起当日胸口被穆鸠平刺了一剑,神情涣散,言辞疯癫的他,油然而生的是心碎般的怜悯。恨着自己堂堂九现神龙,竟也如初识世事般优柔寡断,纠缠不清。
      再看看床上那背对着自己,青衫依旧的他,戾气消散,清逸出尘,有如当日相遇相知,心想,现在的顾惜朝虽然心伤累累,但已不再和我为敌,也不必去干那些朝廷狗腿要做的泯灭良心的事情了,这比什么都好。
      夜鸟在林中低啼,天已全黑。
      这比什么都好。
      戚少商朦朦胧胧地想着,疲惫袭上来。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戚少商听见窸窣的动静,一身警戒。
      顾惜朝翻了个身,却碰到伤口,轻咒一声也醒了过来。他撑起上身,小心翼翼地检查伤口,却见渗出了血水。
      “你快躺下。”
      戚少商解开包扎伤口的布条,再涂了点药重新包扎。欲帮他把衣衫拢好,顾惜朝却推开他的手,忍痛坐了起来。
      戚少商的手被弃在了空气中。
      “你不恨我么?”顾惜朝的眼中搀着怀疑,目光如炬。
      这一问,却勾起了戚少商心底的切痛,那些被杀的冤魂,寸寸揪着他的心。当下闪过的怜悯柔惜之情霎时灰飞烟灭。
      要赤诚相对,绝不可能。
      “我恨你。恨你当日对我的背叛。恨你杀了这么多人却无一丝悔改之心。我无一日不恨你。”戚少商咬牙切齿,眼神凌厉。
      “可你还是救了我。难道,做一个大侠就是要为了道义灭掉七情六欲吗?你不是恨我吗?你杀我呀!”这个杀字听着却苦涩无比,顾惜朝转而歪笑,“你总是身正影直,你总是事事清明,你连一个仇人都放宽心胸地恨,你就……”
      “无需你以言相激!”戚少商离床拂袖,一把逆水寒掐得他指骨发白,“我恨你!我告诉过天下人我恨你!我告诉过天下人我要杀你!我告诉过息红泪,我告诉过穆鸠平,我告诉过红袍,我告诉过雷卷,我告诉过死去的债主兄弟!”
      他转身,双目似要瞪出血水,“你如何知道,如何知道我有多恨你??!!”
      顾惜朝惊无以言,他看着眼前人愤怒的眸里血丝遍染,恨意如昔,不忍去看。
      半晌无言,视线错开。
      两相低首,各自忆起前尘往事。
      风声抚林,残叶纠纠缠缠。谁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忘却,自那一别,谁都设想过这隔世相遇般的情景,却都在真实的此刻如坠梦幻。这夜看似要比一生都漫长。
      戚少商从桶中舀过一碗水,涟漪清沁。
      “喝水。”戚少商递过碗。
      顾惜朝侧头凤眉微扬,并无言。
      伸手接过碗,凝眸半晌,“这水有毒。”
      戚少商一惊,“什么?”
      “你下的毒。”顾惜朝淡淡道,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这,不是你的?”
      戚少商吸气,“你!什么时候?!”
      “在你替我包扎的时候。”
      “那是紫金粉,治外伤用。”戚少商摸摸胸口,空荡无物,心想顾惜朝防人之心不可谓不深。
      “我不信。除非,你把这水喝下。”他把碗举至戚少商面前。
      戚少商气岔,“要害你早就害了,何必下毒。”
      他接过碗,看见顾惜朝眉目冷清,无言却执意坚持。
      要在平时,他戚少商早就会说你爱喝不喝。但被冤枉心中也不快,长叹了一口气,一饮而尽。
      “疑心太重,惶惶度日,顾公子不累么。”喝罢搁下碗,“相信一个人,就那么难吗。”
      “我信。我怎么不信?”顾惜朝悠悠道。
      戚少商刚要疑惑,却霎时胸中一闷,四肢发软,气道闭塞,他一扫木桌倾倒一边,水碗飞将开去,落地而碎。戚少商再也无力支撑,瘫坐床上,心中大骇。
      “你堂堂戚少商,又怎么会用毒?”顾惜朝话未说完,手中便多了一剑,剑锋寒鸣,贴在戚少商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不过,你身上带着六扇门的软骨奇散却是真!你如何解释?!”
      戚少商收敛内息,立马恢复镇静。稍稍一思量,冷汗却出。
      “你知道我没有下毒,将计自己在水中下毒,我为证明自身清白,自是不会怀疑便把水喝下。结果就中了你的毒。”说着摇头,心中又悔又叹,这是第几次中了他的圈套?
      “多月未见,你仍然攻于心计。别说疯癫了,内心清明得江湖中几人能及?”重伤之下竟然还注意我到衣物中所揣何物,虽然从来和他相争相杀,并未有过这般亲近,自然有所防范,但小心谨慎至此还是不得不让人心惊。
      “多谢夸奖。最终,你还是落入我手。”顾惜朝面露得意,却被伤口一提,笑意半收。
      “说,六扇门让你来找我干什么?”
      戚少商闭目思量半刻,他本是坦荡磊落之人,眼看被识破,也难以相瞒。
      想罢长吐臆气,“为了傅宗书的事。”
      顾惜朝眼眸流转,低眉似掩失落,果然不是放下前仇,白救的人,冲我来只是另有目的。

      原来三个月前宫门之变后,傅宗书虽被捕入狱,无奈阴谋之下早已留有一手,一番解释圆滑完满,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的手下亦行动迅速如鬼魅,该杀的杀,该封口的封口,能指证其罪行的人竟难以找到。唯一能入他的罪的也只有监管手下不力,护驾不周而已。何况他手中仍握有大权,如不治得罪证明确,让群臣心服口服再无蜚言,只怕后患无穷。
      皇帝束手无策。
      诸葛先生夜夜苦思,心生一计,有把握将傅宗书手到擒来,只是这计中,需要顾惜朝。
      诸葛先生便让刚接替铁手的戚少商来寻顾惜朝,并让他说服他,来助他们一臂之力。若是顾惜朝拒绝,诸葛先生说,当日放了他这万古罪人本来就是法外开恩,但做下的恶行未清,哪容得他两袖清风,现在是不来也得来。
      然后,把六扇门的软骨奇散交给了戚少商。

      戚少商并无意用药,想着先动以口舌,劝说无效再用也不迟。
      来龙去脉说罢,转头去看顾惜朝。后者像是在思量什么,并没有注意。
      一柄剑的距离,戚少商看着他的长发微卷,慵懒地散披于青衫之上,侧额含忧,眸凝如水,清丽绝华,英气纵扬。作为男子之美,天下不堪二人。
      奈何性命如此孤苦。
      奈何我们,却要相生相杀。
      不觉叹了口气。
      顾惜朝抬目,“为何叹气?”
      “叹你……”太美,太孤才,太寂苦。他不能说出口,“叹我不过从来以愤怒来表达悲伤,被负之伤……我杀不了你。我心中恨你,也是恨自己。我,杀不了你。”
      戚少商反反复复说着,那几句话,总觉言不尽意。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对着这个人,为什么就总是舌头打结,心怀难畅?
      顾惜朝盯着他,一时间忘了思绪。
      “好在你不是来杀我。”他回过神来,剑入鞘,“不然我就要杀你了。”

      戚少商蓦然一笑,此生以来,这同一句话从同一个人口中,听过了几遍?
      “怎么?”顾惜朝疑道。
      “追杀你的黑衣人到底是谁派来的?”戚少商转而问道。
      “相爷。”
      戚少商点点头,有所料。自然是灭口。
      “不过,他们是来和我言和的。”
      戚少商意外。
      “相爷知道你们欲除他,不计前嫌,望我仍能效力于他。吩咐我,通过你打入六扇门内部,将你们一举歼灭。那几个黑衣人,是相爷手下所剩不多功夫最为了得的几人,他们一面谈和,一面也二手准备,我要拒绝就死无全尸。”顾惜朝拿起桌上另一只碗,俯身想舀水,眉间一蹙,白齿碎咬,痛不得已,只好放下水碗。
      “我不想再为他做事。正想着怎么脱身,刚巧就看见你在酒家喝酒,于是我就和黑衣人说,让他们佯装追杀我,引你相救,我好借机表明与相爷决裂,投奔你们六扇门。当有了你相助后,我就将计就计,与你联手反将他们绝杀。当他们发觉中计,我已杀掉三人。可惜他们虽然重创,毕竟是精锐好手,牵制住你,集中精力对付我一人,仍能伤我至此,险些断命。”
      戚少商听罢,感叹这一箭几雕。
      “那相助六扇门一事,你意下如何?”想起身负的任务,他问道。
      “我拒绝。”
      戚少商刚想说话,便迎来顾惜朝的绰绰明眸,他展颜一笑,戚少商生生把话咽下。
      “我不知道那么多道义应然,我只是想晚晴不会希望我害死她父亲。”
      “只是这样?”戚少商沉眉一气,“晚晴最终选择大义灭亲换你一命,想让你成为一代大侠!你就忍心让通辽叛国,蚕食江山之人逍遥法外,坐拥霸权?!”
      “这仁义道德我早已听倦!大侠能怎样?!我都已经失去了她,所有努力又有何用?!”顾惜朝唇齿发白,极尽酸楚。“而你,你成为大侠又如何?基业毁于一旦,也未能与相爱的女人相守。”
      戚少商一呆,那还不是因为你顾惜朝。失笑。
      “怎么?”
      “你能给我解药吗?既然知道我不是来杀你。”
      “不能,你带着六扇门的命令,对我仍有威胁。”斩钉截铁。
      “没有我,你能再次抵挡回来追杀你的人吗?”
      “相爷的高手已不多,这次被我们重创。加上,我此后必定好好地躲起来,想再杀我怕是困难。”
      明明伤重连水也喝不了。
      似乎顾惜朝也想到了自己伤势不轻,皱起眉头抿唇暗愁。想了片刻,即靠在墙边,闭目休养。
      两人再度无言。
      戚少商观察他身姿闲殆,眉宇唇角七分慵懒,三分疲惫,似是已然入睡。又想起他几个时辰之内便动了那么多脑筋,布了那么多圈套,不由得对眼前的宁祥怀疑起来。
      山间逐渐有了几分动静,幽幽传来数声鸟鸣。
      微光初现,晨雾清淡。
      戚少商心中渐觉一派安然,哀恨情仇来得快去得也快。果然和这人在一起的时候,就难以用常情来推断。
      眼前景象如此难得。
      想起此后可能再也难见此人,心中竟生出不舍。
      难道他那些在最后一刻的难下杀手,那些让他至今被冤魂缠绕,让他一次次背信弃义的刀下留情,只是因为在心底里,他戚少商,一直都痴心妄想,痴心妄想他们两人能回到旗亭酒肆的那一夜?
      那一夜,对着此生能遇一人,便已足够,相知相守的希冀?
      那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吧!
      他看着顾惜朝,难以移开视线。在他心中,我到底算什么?!一将功成万古枯下的白骨一副?血染黄河流水逝中的哀魂一缕?
      他问不出口,他若问了,死去的寨主兄弟们何以瞑目?
      戚少商不杀顾惜朝,可以是狭义!但若,他想和他相守呢?!那是弃他一生清明,弃他一世傲气,弃他为人之尊啊!
      戚少商看着浑然不觉的顾惜朝,此刻,多想将他看尽看厌,看到从此不屑一顾,看到从此爱恨两清!
      顾惜朝脸上一派祥和,似乎梦中不再为惊警多疑,杀机四伏而扰。嘴角浅浅含笑,两颊清润有如初生小童。
      戚少商不觉看呆了。
      朦胧中以为被一派青葱绿柔包裹,睡去。

      梦中顾惜朝还在他身边。戚少商却不知为何,心中着急。他伸手去抓他的手,但只抓到了青衫一袭。
      顾惜朝回眸一笑,“大当家?”
      戚少商无法思索,再也不顾许多,一把抱他入怀。
      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犹惊于梦中的奇异。这是!怎么了?
      这时,墙边的那人口中喃喃有语,“等等!……我答应!……”
      顾惜朝亦从睡中惊起,神情迷离似在找寻什么,看见眼前的戚少商,凤目微睁,定住半晌无法言语。随即轻晃头颅,扶额深深呼吸。
      “做梦了?”
      “嗯。”眼神闪烁。
      顾惜朝护着伤口,慢慢起身离床。卷发散落肩头,青衣沾血,点滴浓稠。
      “这是不够量的解药,你的功力会渐渐恢复,然后自行离开吧。”他用手托起戚少商的下巴,将半颗药丸喂入。触手温润,不经意拂过戚少商脸颊,胡渣稍稍扎手。
      顾惜朝闪烁着目光,扫过戚少商凝视他的双眼。
      清咳一声,从衣袖中掏出书信一封。
      “这是我这些日子以来,想出来的计策,权献诸葛先生一读。”将书信塞入戚少商怀中。
      顾惜朝看了他最后一眼,“不用再来找我了。”
      然后拂袖离去。
      戚少商原已用内力开始逼毒,这下吃了解药,不消片刻便恢复了知觉。当下立刻追了出去。
      四顾却哪里见得人影!
      他叹了口气,掏出怀中书信,展开粗阅。
      原来顾惜朝料到傅宗书难以定罪,将来再次掌权,为了消灭罪证将至自己于死地,早在这数月里,便将傅宗书所有要密写了下来,还附上几个可将他引入圈套定罪伏诛的计策。看来顾惜朝当真不疯癫,心思缜密,虑远谋长,可真谓纵世之才。
      刚不是说不想负晚晴之愿么,口是心非。但是,戚少商转念,为何拒绝联手呢,那样子,竟像是逃跑一般?
      他再追出去好远,终究还是见不到顾惜朝。戚少商琢磨着,说是不要再去找他吗?
      此刻,晨光遍地,林间响起牧笛,笛声悠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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