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记忆》wine

3、第 3 章 第二章 入

　　第二章入城前夕 （下）
　　 
　　每个人也许都注定要戴着面具生活一生，因为其实谁都搞不清楚在别人面前自己到底有多少需要隐瞒，需要隐瞒多久，甚至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隐瞒。仿佛就是不由自主地，在每个人的心灵的盒子里装满了玲珑剔透的小秘密，夜深人静时我们会偷偷把它们从心头拿出来把玩片刻，于是，或淡淡一笑或隐隐作痛，然后再把它们又放回盒子。

　　夜里，我从梦中惊醒。沙漠的夜晚是无比苍凉而寂静的，而我却出了满身的汗。

　　抱着双臂将头埋在□□，过了一会终于平复了心情，却发现再无丝毫的睡意，于是决定出去走走。

　　我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的跨过熟睡中的小宝和灵灵。这两个家伙，平时嘻嘻哈哈的，睡觉的时候倒是十分老实。小宝一手压在枕头下面，一手拉着灵灵的衣角；而灵灵却是蜷作一团，纤细的眉头隐隐皱着，干裂厉害的嘴唇微张，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我的心中突然觉的梗的难受，赶紧侧身走了出去。

　　从来，我就不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从来都不是。

　　难得这是一个无风的夜，一轮明月高挂，无边的沙海泛着银色的光芒。造物主是神奇而富有想象力的，它给予自然无与伦比的美丽，给予人类超越其他任何生物的智慧，然后又让智慧的人类去毁灭他们赖之生存的美丽环境。

　　我仰起头，努力不让眼睛里的水雾凝成珠。拉紧冲锋衣的领口，将双手抄在口袋里，漫无目的的向前走，我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许，就这样让大漠将我吞噬，对我来说是一种最好的解脱。

　　“去哪儿？”清冷的男人嗓音响起，像一潭深沉却又清澈的水。

　　“不知道！”我忿忿的回答，转过头看着漠。

　　这个男人，他一定要在我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吗？

　　漠对我莫名其妙的火气视若无睹，不以为意的耸耸肩，“你刚出帐篷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怎么，走路不看脚下，想被骆驼撞么？”

　　很蹩脚的笑话，可是却奇异的取悦了我。或许是因为他不多见的幽默吧，长久以来，他一直是个冷淡而自持的人。

　　我再也绷不起脸，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轻笑：“如果真有骆驼，我不介意被他们撞。”

　　漠淡淡的笑，水晶般的紫眸漾出温柔。

　　“诚心的向胡大祈祷吧，他会满足善良勇敢的人。”

　　“真的吗？只要许愿就可以实现一切？”

　　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很幼稚，我也很明白自己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是在这种时刻，在这样的气氛下，在这样的人身边，我允许自己放纵自己的幼稚。

　　“是真的。”

　　清冷的声音中融入了一丝温度，变得出奇的温暖，在这个只有黄沙的世界中，不可避免的熨贴了我内心深处不可触摸的痛楚。仿佛千百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在我任性，在我疲惫，在我无可依赖的时候，给我最需要的关怀与呵护。

　　我突然害怕这种感觉，在这样无边无际的沙海中，人是如此的渺小，就像是浩瀚的宇宙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星星。如果没有足够的意志和坚强，恐怕一不小心就会迷失了自己。

　　而我，已经没有资格失去自己。

　　我走到他跟前，抬头凝视住他，“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你说我是你的谁我就是你的谁。”他深深的看进我眼底。

　　漠，不要这样温柔的看着我，我承担不起啊……

　　“你想说，你是我上辈子的爱人吗？呵呵呵呵呵……”我有点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如果我说是呢？”他的眼神有点期待，眼波潋滟的让我几乎要溺死。

　　“别傻了，你以为是在拍八点档连续剧吗？”我压抑着莫名的悸动，故意不屑的说道，“要不是早就知道你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又是龙教授的高徒，我还真要被你骗了呢，呵呵呵呵呵……”。

　　我知道，我是个软弱的人，我很明白。可是，请你原谅我的软弱，对不起，请你原谅……

　　当我们第一次在北京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有着不可切断的联系。虽然，我不知道这种联系是什么，但我可以感受到你冷漠背后的炙热。

　　可是，请原谅我无法坚强地去面对这一切。因为，自从父亲离开之后，寻找他的下落，已经成了我生命的全部。这是一份不可承受的重，请你原谅我不能再去追求更多。

　　有冰凉的液体从眼中落下，凉凉的滑过眼角，掉落在黄沙中，转眼消失不见。呵呵，在沙漠里，水可是生命的希望呢，你竟如此不珍惜。我在心中嘲笑自己，却无法克制泪珠乘串落下。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随即，我便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瘦却宽阔的胸膛，淡淡的男人身上的味道，很安全，很放松，也……很熟悉……

　　刹那间，我所有的防备都被瓦解。就仅仅是这一个拥抱，让我的意志在一瞬间崩溃。

　　这样一个荒凉的夜晚，一份寡淡的心情，一个温柔如月光的男人，一个有力而温暖的拥抱。

　　我无法拒绝这种温暖的诱惑，忍不住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地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闭上眼睛，在心中对自己说：“如果这是魔鬼的诱惑，那么，就请让我在这一刻沉沦地狱吧。”

　　“漠”

　　“嗯？”

　　“想听故事吗？”

　　“我愿意。”

　　“有一个女孩，她的父亲是一位考古学家。在她很小的时候，女孩就很少见到父亲，因为他总是很忙，忙于在各个国家穿梭。女孩总是很为她的父亲自豪，因为她觉得她的父亲是个最最了不起的科学家。虽然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在她父亲心目中，似乎那些木乃伊和陵墓，青铜器更重要一些。”

　　“快乐的曰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女孩就长大了。在她成长的过程中，父亲是她的偶像，而母亲，却是她最最亲爱的人，也是参与了她成长全过程的人。女孩渐渐对父亲感到不满，为他太注重工作而忽略了家庭。虽然母亲从没有说过什么，但女孩看到母亲曰渐花白的头发总是感到很心疼。”

　　“一个家庭的生活，缺少了男人的参与，总是显得那么不完整。于是，父女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紧张，每次遇到一起总是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终于，有一天，女孩的妈妈突然之间病倒了。直到最后一刻，女孩的父亲都没有出现在病房，那个时候，他在埃及研究法老王的陵寝。”

　　我顿了顿，感到拥着我的手臂紧了紧，我拍拍他的背：“想必你也知道这个女孩就是我了。不要紧，过去很久了。”

　　用力咽下梗在喉间的硬块，继续道：“在母亲的葬礼上，我狠狠的当众与我的父亲断绝关系，我很固执的走了，没有在意背后父亲悲伤的眼神。”

　　“很快，我毕业了。就在我毕业的那一天，我收到了一封定时寄出的信。信的落款是我的父亲，信中这样写道：

　　给我最亲爱的女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虽然，我很想参与你的毕业典礼，可是，我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小鲸，我的女儿，你已经长大成人，今天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我这些年如此狂热的投身在考古事业中。你记得吗，小时候起你就经常做噩梦，梦见一座庞大的古城，有行人穿梭其中，有市集买卖，然后莫名惊醒，一身都是汗。做了这个梦之后，你总会连续病着好几天，发烧昏迷，病因不明。所以，我就开始研究你的梦境。果不其然，我发现，这些都是现实中存在的，或者说，曾经存在的。根据你描述的衣着和类似驴唇形的文字，我和你龙叔叔一致认为，你所见到的城池就是古代的永恒帝国。为什么你会梦见这一切？这个梦又代表着什么？它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必须去为你解答，因为，你是我最亲爱的女儿！而你的母亲，也早已知道此事。我的女儿，你在看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到达了永恒遗址，这个黑沙漠最深处的神秘国度。等我将谜底揭开，希望你会原谅我。”

　　“我看完了信才明白，原来，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甚至母亲，也是因为担心我才会病倒。我后悔莫及，连夜收拾行李去了北京，找到父亲的好友，龙教授。”

　　“可是龙教授却告诉我，父亲在3天前就已经与他们失去了联系。他没有听从龙教授他们的提议，一个人出发去了塔克拉玛干寻找永恒遗址。”

　　“你知道吗？漠，我好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泪水早已在脸上肆意纵横，我揪紧了漠的衣服，哭着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

　　很久了，没有这样宣泄过自己的感情，内心的伤痛的让我几乎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好。

　　漠，就这样抱着我，好吗？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死亡的世界，只有我和你，只有我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