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猫只

2、Memory（下） “怎么又是

　　从那次夏亦宸硬塞给安茜那句让她瞠目结舌的回答后，她每天早晨上学桌堂都有温热的牛奶，粉色包装的曲奇。
　　放学后安茜身边不再跟随一个胖胖宽宽的女孩。季兰发现了他们之间的猫腻后告诉安茜她会守住秘密，之后便识趣地放学先行一步，取而代之而是一个高挑的身影。夏亦宸几乎除了安茜上课上厕所之外，无时无刻地环绕在安茜的身边。
　　每当下课，夏亦宸准时到安茜的门口晃来晃去，班里的几个花痴女生这时互相交头接耳地讨论他到底是来找谁。而安茜把头扭过去看向窗外，假装没看见。就连周末，夏亦宸都会腾出时间在安茜家的楼下等着，叼一支烟，蹲在花坛边。直到安茜探出头来发现他的存在，夏亦宸就笑眯眯地冲她摆手，像那时在操场一样，傻傻地等她出现，一点都不怕时间洪水一样冲走他的等待，安茜每次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叫我的时候，他的回答一直是，你有事情做怎么办，你不像我无所事事，不爱学习，就会打篮球。
　　安茜不愿意听，尽管心里暖暖的，还是把他嘴里的烟拿掉，说这是什么啊，我也想抽，让我试试吧。然后夏亦宸脸色就忽然的变了，一脸温柔瞬成慌张。从此夏亦宸再也不敢当着安茜的面抽烟。
　　“去哪里溜溜？”
　　“你说哪里就哪里咯。”
　　“去学校旁边的咖啡店吧，太冷了，我想喝热咖啡。”
　　“成，你说了算。”然后夏亦宸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安茜的身上，安茜怎么再不要他都强制性进行，直到安茜停止反抗，他把腰板挺直了说，“篮球不是白打的。”

　　就那样过去两年，那个咖啡店换了3次名字，从咖啡店，到菲林咖啡店，27号咖啡屋。唯独没换的是咖啡二字，颜色一点点显得格格不入，可是安茜喜欢，有夏亦宸影子出现过的地方，她都喜欢。
　　如往常般过着每天地下党一样的生活，每临放学夏亦宸都抢先十分钟到咖啡屋等她一起回家。

　　在安茜家楼下，两人约好明天周末去咖啡馆看书的事宜后，安茜鼓起几年以来积蓄的所有勇气。
　　“闭上眼睛啊。”
　　一个吻。
　　安茜落下脚尖，满脸红红地跑进楼道，上楼梯时候步伐都变得重了，可是她很开心，捂着嘴一路笑。
　　“我的女儿你这是怎么了？吃兴奋剂了呀。”安妈妈好奇地看她。
　　关上卧室的门，安茜靠在门上，脸像被火煮了一样，完全听不到除自己心跳外的任何声音。
　　然而天气阴晴不定，老天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这时候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雷声震醒做梦的安茜，这股劲儿还没缓过来，趁着雨势，就给找到了个见夏亦宸的理由，忙给自己找了一拿起挂在门上的伞就又冲出去，也不顾妈妈再次震惊的表情，一向慢条斯理的安茜怎么今天像吃错药了似的。
　　时光假如可以倒流，安茜绝对不会选择在今天出去，她看见了她永远不想承认的情景。可是，没有如果。
　　跑过一条条街，瘦小的身体举着一把伞，被风刮得阻力加速，肩膀很痛，穿梭过不知道多少街道的安茜，嘲笑自己，三年了，居然连夏亦宸的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每次都是他在任何时候出现，照顾安茜，宠溺安茜，可是她又为他做过些什么？想到这里安茜不由自主开始分不清泪水和雨水，他有没有回家，有没有已经到了家，她都不愿想。只知道要马上见到夏亦宸，就算把整个市区的街跑遍。
　　倘若晴天不久突然下雨很滑稽，那么下一幅画面更加诙谐。她在街头看到夏亦宸，正欲喊住他，他的旁边却凑来个女生，为他撑起紫色的伞。身高跟夏亦宸差距不到10公分，看起来那么搭，而安茜连夏亦宸的肩膀都不及，于是不知是自卑还是怎的，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停了下来，看着他们笑着向前走了很久，看着她为他擦额头上的雨水，看见他摸她的头发。我是谁？我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直到一切渐行渐远消失在地平线了，安茜缓过神，笑了下。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坐在阳台听摇滚看杂文选，腿旁堆满零食，最喜欢的是以搜集不同国家地图卡片的为主题的粉色曲奇，每次去超市的时候安茜总会一把抓进好多袋放进篮子，回家欣喜若狂地拆开看，卡片上的景色让安茜晕眩。可是在她看来，那就像一个奇妙的窗口，带安茜逃生。是夏亦宸送的，是啊，他送的粉色曲奇，里面有好看的东西。
　　用夏亦宸的话来说就是，傻姑娘走不了的路，总要想出办法以某种柏拉图方式完成。“我才不是傻姑娘呢。”白的似要透出毛细血管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微卷，一头棕褐色的卷发自然地披在肩上，刘海斜挡住眼睛，一眨眨地，生气地望着夏亦宸说。这个时候夏亦宸看着洋娃娃一样的安茜，就总也忍不住弯下腰来点安茜的鼻子，你呀，就是。
　　是就是吧。在安茜的世界里，又有什么原因能够让自己为了夏亦宸而不愿承认的呢，不论是事实也好，假相也罢。他的骄傲，他的记性不好，他的偶尔情绪激动，安茜全部全部都愿意接受。可是唯独接受不了别的女孩和他站在一起，她可以在同学竞选班委的时候默默无闻，可以在去食堂吃饭排队时从不插队，可以不与人抢夺任何东西，唯独对于他，她是自私的，好像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分割。
　　一连串的疑问开始封锁在脑海里转，这些真实性的问题却找不到答案，什么时候陌生，什么时候熟悉，这些通通变成了一个神秘未知的领域。就像喉咙被卡住发不出声音时，眼眶憋出微微的红也依然无能为力。

　　那天开始安茜变得更加沉默，季兰每次问她怎么了，她都不予回答，只是每当放学她不再跟夏亦宸同行，而是形影单只。一开始夏亦宸每天都在等她，可是她就像没看见一样，冷漠他，无视他，下午上课也不再望向窗外去瞧那片水蓝色的影子，慢慢地，夏亦宸不再出现在她的视野，她也没有打听。心里想，就这样不了了之吧，或许对每个人都好。可是真的那么好忘掉吗，忙起来还好，一旦一个人在家没事情做了的时候，她就会犹豫了很久依然没有挪动一步。或许是因为失去夏亦宸的缘故，非但没有变得轻松 ，反而身体好像灌了重铅，常常想起他来就难过得走不了路，她还是告诉自己，生活特别美好，阳光光特别美丽，晴朗的天空不会阴霾，即使下了雨也会是惬意，每天早晨也会有面包和牛奶，阳光特别美，人生多滋润。每次闭眼睛就想起他们两个在雨中同行的场景，安茜受不了，肩膀颤抖过无数次，泪水洒过无数次，明明是在生气，却希望夏亦宸来给她解释清楚，可是等不到了，再也等不到了，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不理他，只是下课照例在班级门口晃，晃久了，有一天突然就消失了，是心虚了吧，或许他也在等着跟自己说什么，要说自己喜欢上那个女生了吗，同情我吗。

　　毕业的时候，安茜再也受不了相思的煎熬，开始找夏亦宸，找他谈清楚。可是他早就不在了，问他班里的同学，他们都说半年前就已经退学了，至于行踪谁也不知。那时候手机没有在高中生之中普及，一切线索都索得模糊。

　　安茜从回忆中苏醒。
　　“我们。”又人欢喜让人忧，对面这个男人让安茜苦苦寻找了好久，今天来喝咖啡，却正好碰见他，没想到还是这个木样子，如愿以偿去了上海的安茜，大学已顺顺利利度过了一个学期，却唯独忘不掉他，或许真的是自作多情，不由得紧紧攥住盛咖啡的杯子，这时候还有些温度，似乎在帮安茜鼓足勇气，“分手吧。”用了多少力气说出口呢，有没有比当年吻夏亦宸时更需要勇敢。表情依旧不以为然，长大的这几年，安茜学会了掩饰，可以很好的把自己的感情收敛的干干净净。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安茜越来越觉得这句话那么讨厌，毫无保留的让人感到厌恶，多想叫他后悔，多希望他说几句，可是沉默良久，他还是只字不语。
　　“怎么又是这句。”烦不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