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药可救》陆平

44、第二十一集（下）

　　回到小院，叶枫慢慢走上那木制楼梯。楼梯依旧,但是再也不会发出曾经的声响。门口叶枫看到了屋内的样子。沙发、餐桌已经焦黑，地上凌乱不堪，叶枫不相信这就是自己和安静曾经的家。
　　抬腿迈过那条隔离带，另一只腿却怎么也抬不起来，牵扯半天叶枫终于回家了。厨房、客厅、窗边，叶枫慢慢走过，在废墟瓦砾中他脑海里浮现着从前的场景，细数着点点滴滴。
　　在卧室的床边叶枫停下了，他慢慢蹲下去捡起了那个相框。那相框的玻璃已经破碎，里面那几片玫瑰花瓣经过多日的干枯本就变得脆弱不堪，它们不知是已被大火焚化还是被灭火的水所冲散。
　　叶枫在碎玻璃上努力地找寻，但终究徒劳。手指被刺破，叶枫还是紧紧捧着相框，鲜血流出，慢慢浸入了那有些粗糙的木头了。
　　那一夜，叶枫就一直坐在床边。张扬来过，但是无论他说什么叶枫都是痴痴的坐着。后来叶枫说话了，他让张扬离开，他说这是自己和安静的家，不想留别人在这里。
　　安静一个人在家中遇难，自己却和张扬在午夜里买醉，还去参加那个什么同城聚会，叶枫心里痛恨，但是能怪罪张扬吗，不能。一切所做都是自己的意愿。
　　清晨，叶枫被身体的酸痛叫醒，睁开了眼睛。不知何时一只麻雀从外飞进来，在地上跳跃叨啄着。叶枫不知怎么的居然产生了幻觉，他看见安静和往日一样在客厅里把早饭端上了餐桌。叶枫要去找安静，他拼命的起身但是两次都没有成功，又跌倒在床边。昨日大半天水米未进，一夜冷气中蜷缩让叶枫没有一丝力气，那被吓到的麻雀挥翅飞走，也把叶枫拉回了现实。
　　抱着相框的叶枫慢慢的起来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客厅里他看见了对面，那是自己的房间，当初自己就是在那里第一眼看见了安静。叶枫突然想回到从前，回到和安静初见的场面，自己一定会好好珍惜那一切。
　　叶枫走出房间，来到了自从和安静在一起就没再开起的房门前。门被打开了，时光没有倒流，但是叶枫同样惊讶。说是吃惊不如说叶枫的心再次被刺痛了。
　　那房间的布置和情人节那天叶枫给安静的礼物一样。一地的花瓣，空气中弥漫着玫瑰花香。从门边那束鲜花里的卡片开始一一读起。
　　“叶枫，你还记得吗？当初我通过这扇门看见了你。其实我第一眼就喜欢你，你有着一张女孩喜欢的脸，我也不例外。”
　　“叶枫，你还记得吗？那段日子里我们总是在早上上班时巧遇。我又怎么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上你的车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像我这样的一个女人还有什么资格接收别人的爱”
　　“叶枫，你还记得吗？那次我来求你带亮亮去医院，从那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每个夜晚让我再次有了爱的理想。”
　　“叶枫，你还记得吗？这天我们在楼梯上与罗真相遇。你们走了，那晚我哭了，我不怨恨你，我只在心里祝福你。”
　　“叶枫，你还记得吗？今天在加油站你看见我和宋涛争吵。看见你的瞬间，我真想扑进你怀里把以前的一切都忘掉”
　　“叶枫，你还记得吗？我们在一起了，情人节你就给了我这样的一个浪漫。我当时真的觉得幸福，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起封存过去，幸福的走下去。”
　　叶枫心中念着那一张张卡片，本已流干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叶枫痛恨自己，自己曾经在心里对安静的承诺怎么在这短短的时间就再也无法继续。前面的卡片让叶枫感动可是后面的卡片更让他震惊。
　　“叶枫，那天你说没有不能出卖的东西，只有出不起的价钱。你的话让我觉悟，我是一个出卖了自己爱的人，我怎么还可以有爱。你昨天回学校了，我也要出去了，我要去向金警官说明当年的一切，我要再赎回我自己”
　　“金警官说他们会调查高纯和宋涛的死，但是“仁宝”也在调查，今天李成功找我了。他很愤怒，因为我说不管怎样我都要说出实情”
　　“叶枫，我不知道李成功会怎样对我。我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给你买玫瑰，即使不能，不论我在那里，我都会在心里祝你幸福，你一定要幸福。”
　　卡片戛然而止，叶枫的心也明白了。安静要向警察说出实情，李成功找过安静，那安静的死…….叶枫猜测到了，安静根本不是死于什么线路老化引起的火灾。叶枫冲回被火烧过的房间，打电话联系了金警官。
　　叶枫发疯似的跑出房间，在楼梯上差点撞到一个中年妇女。他没有回头，把那人的恶语相评甩在脑后。
　　叶枫在公园的亭子里见到了金警官，把那几张卡片甩在他的身上。叶枫大喊“安静根本就不是死于意外，她是被“仁宝”害死的，对不对，对不对”
　　金警官捡起卡片，看着上面的内容明白了一切。金警官和叶枫说了实情。公园里几个老年人在舞动太极动作的同时看着亭子里，一个激动，一个平静的对话。
　　小院的那场火灾确实是线路问题引起的，但是火源处的线路存在明显的认为破坏现象。叶枫确定了，他继续大喊“这就是谋杀，李成功去找过安静，你们为什么不去把他抓起来。”
　　警察不会像叶枫一样凭直觉和推断去办案。是的，火源处线路存在人为破坏现象，但这并不代表有人制造了这场火灾，更不能把李成功定为幕后黑手。
　　金警官说事件的调查本属于机密，叶枫又不是受害者直系亲属所以不能相告。但是金警官向叶枫保证说他们一定会让事情水落石出。叶枫能怎样，他只能相信警察，只能向金警官劝说的那样，耐心等待。
　　叶枫又回到了小院，那许久不见的房东出现了，他表示慰问后开始埋怨叶枫不小心引起火灾，害的房子都烧了。叶枫当然明白话里的意思，“你房子里的东西我会全部赔偿。”房东一时愣在那里不说话。
　　叶枫不是信口开河，他会赔偿屋子里的一切，其实是在赔偿自己和安静的家。等待调查结果的同时，叶枫每天做的就是去各种市场上买些家具、厨具、床上用品等。安静死了，叶枫不能让她枉死，更要守住这个家。
　　叶枫先买了床单被褥，跟自己和安静用的一样的那种。又买了碗筷锅勺之类的，也是和原来的一样。那个老式的沙发估计早就停产了，叶枫买了一块布盖住了上面的焦黑。最难恢复的要数那个相框。
　　叶枫跑了好多地方，最后在一个建材市场如愿以偿。摊位的老板用那镶嵌金刚钻的玻璃刀在一整块玻璃上割下一小块。叶枫接过玻璃在相框上比划，看着他满意的笑了，老板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花那么多钱去修复只有几块钱的一个破相框。
　　叶枫还买来油漆，把火灾带来的一切一一掩盖掉。叶枫每天就忙于家的重建，有几次陈凡和张扬来，叶枫只让他们停留片刻后就逐出家门了。
　　一个人在家，叶枫总是止不住的回忆和流泪。吃饭，看电视，叶枫总会看到安静就在自己身边。每天叶枫都在思念痛苦中睡去，在噩梦中醒来，醒来时泪水已经打湿了枕巾。
　　家已经慢慢的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是金警官的承诺却迟迟不能兑现，对于安静的死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叶枫后来又找过几次金警官但都是失望而归。
　　家建好了，叶枫再也不能等了。他这次一定要让警察调查清楚。还是那个公园的亭子里，叶枫再次对金警官大喊“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们是不根本查不出真相，要不当年高纯不会枉死，宋涛也不会白白的死。你们是没本事还是也被仁宝收买了？”
　　叶枫的话有些过激，金警官也有些激动了“叶枫，我们一直在调查，你可以不理解但你必须相信我们。”
　　叶枫不再相信金警官的话“相信你们？让我相信你们，就去仁宝把罗天仁和李成功给抓起来。”
　　金警官的话让叶枫大吃一惊“两天前罗天仁病发，在医院抢救无效，已经死了。”
　　但是叶枫只想着安静，也不在乎这些“罗天仁死了，还有李成功，他们都是一丘之貉，李成功一定也参与了害安静的事。”
　　金警官还是老生常谈，办案不能凭推断，要将证据。叶枫气冲冲的离开了，转身前留下一句话“好，你们不管是吧，我自己查。”
　　叶枫不是开玩笑的，他决定自己调查李成功。叶枫第一个找的人就是王震宇，王震宇通过陈凡已经知道了安静的死。他不断的对叶枫表示惋惜，还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都死了。
　　叶枫从王震宇那知道了罗天仁的死。罗天仁的病情突发是源于和李成功的争吵，虽然两人之前就有点闹不和了，争吵常有但不严重。那次的矛盾尤为激烈，办公室外的人都有些害怕。
　　关于那段争吵叶枫当时并不知情，后来李成功向警方交代争吵就是源于安静的死。李成功是背着罗天仁杀害安静的，罗天仁知道后大怒，他不想再害人，不想再有人死。李成功却对他说已经上了这条路，就不可能收手。
　　正是那场争执使罗天仁送了命。叶枫不关心罗天仁，甚至都没有考虑失去父亲的罗真会是什么样子。他直接问王震宇李成功的近况。
　　罗天仁死了那罗真自然就是“仁宝”的当家人。罗真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认定李成功就是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她对李成功的态度可想而知。但是又有什么用呢。李成功在“仁宝”数十年，早已根深蒂固，罗真虽说是合法继承者，但对厂里的事物一无所知。罗真想努力做好可李成功早就带着一群人把她这个当家人架空了。可以想象，李成功和罗天仁数十年的交情都能撕破脸又怎能甘心居于一个女孩的手下。
　　看着叶枫不说话，王震宇还不忘以前的说教“你说要是当初你和罗真在一起，驸马现在也该扶正了。可你非要找什么爱情，结果呢。弄个鸡飞蛋打”
　　看叶枫表情若有所思，以为说中了他的痛楚，王震宇也不再言语。叶枫是在有所思，他一直考虑调查李成功该从何下手。
　　告别王震宇叶枫就去找了张扬。张扬正要去外地，他不知道叶枫向他借车是有何用处。“叶枫你要车干吗？你现在的这种状态不能开车。”
　　叶枫阴森着脸“你到底借不借？”
　　张扬把钥匙摔倒桌上“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怕你把我车撞坏了。”
　　这往日已经形成默契的玩笑也没能激起叶枫的反应。分别时张扬拍了拍叶枫的肩膀“开车时注意点。”
　　借到车叶枫开始了对李成功的跟踪。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安葬了安静。
　　那天下起了小雨，墓碑前陈凡、张医生夫妇离去了，只有叶枫一人还长跪在那。叶枫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把安静的死查清楚，他不能让李成功逍遥法外。
　　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叶枫的跟踪实在幼稚。他每天都盯着李成功，李成功上班叶枫就把车停在“仁宝”大门不远处，吃饭叶枫就等在酒店门外，回家叶枫也会跟着李成功到家门口。跟踪两天全无收获，一次叶枫还在夜总会的走廊里被“请”了出去。
　　叶枫知道自己调查手段的拙劣，但是他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被发现。好在发现的是金警官。
　　金警官见到叶枫后直接问他是不是在跟踪李成功。叶枫不答反问“你们怎么知道”
　　一旁的小警察嘲笑的口吻“你的那点手段谁都能发现。”
　　的确是这样的，叶枫的举动已经被警察发现了。金警官不让小警察再说话，他给叶枫讲了些跟踪的基本注意事项。
　　首先，叶枫和李成功认识，这就犯了跟踪的大忌。而且叶枫并未换上另种风格的穿着，还和平时一样的打扮，这又极易使自己暴露。跟踪的过程中始终使用同一车辆，这很容易让被跟踪者有所察觉。
　　除此之外，跟踪时脚步的频率和保持的距离都要慎重。闹市区里怎样才能不暴露自己又不会跟丢。要是被跟踪者突然停下系鞋带怎么办？那表示他可能已经有所察觉，这时跟踪者不能停下，要自然地继续前进，找个合适的理由再观察或者离开。
　　金警官的话让叶枫听的目瞪口呆，但是他还是不服，倔强的说“你们查不出来，我就要自己查。被李成功发现了我就明着跟着他。”
　　叶枫的话就是金警官害怕的，也是他想要的结果。金警官向叶枫透露了一点案件调查的结果。“仁宝”确实存在涉黑的嫌疑，而且这方面主要是李成功出面。叶枫若是那样做势必打草惊蛇，而且自己也会有危险。
　　叶枫静静地听着金警官的分析讲解。金警官向叶枫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叶枫在回到“仁宝”，回到罗真身边。
　　因为有消息表示罗真接管“仁宝”后不断地打压李成功，李成功凭借数十年的根基虽未受到什么影响但已经心存愤恨。金警官说李成功这种人势必担心有罗真在，自己早晚有一天会不能在“仁宝”立足，他一定会对罗真再起杀心。
　　金警官让叶枫回到罗真身边，一来可以配合警方调查李成功，二来要是罗真的有危险枫叶可以及时通知警方。
　　叶枫茫然无措，金警官言已经肯定了李成功的嫌疑。安静已经死了，难道罗真也会有不测？叶枫不想再有人因此出事。可是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继续回到“仁宝”吗。而且目前叶枫又有什么办法能回到罗真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