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月天涯》懒鱼

54、发现

　　景炎帝二年元月十九日，大雪。
　　这场突来的暴风雪持续了十天。厚重的积雪覆盖住整片山峦原野，树枝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凌。
　　恶劣的天气阻挡了两军交战的可能。金龙国大军只得返回源城，稍事整顿，等待风雪过去。而天狼国则趁机退回到谷城。
　　这一日，终于盼得雪停。月泠雪走出闷了几日的屋子，来到街上。行人稀疏。但路两旁的建筑却保存完好。不由得有些佩服夜魅魂治军严谨，攻城之时不忘阻止军士扰民。
　　厚厚的积雪浸湿了她的长靴，她却浑不在意。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缓缓的走着。
　　“咯吱咯吱”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回响，让她忆起一年前那个下雪的夜晚，也记起曾经有一个人温柔而小心的用体温去为她暖脚。心里顿时流过一道暖流。
　　风剑和情一样，都是她珍惜重视的人。虽然曾经她想将他永远的留在记忆的角落，却终还是被他那份不求回报的真情所感动。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渴望温暖与爱的普通女人而已。
　　忘不了临行前，他傲立马上的送行身影。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就这样三个人在一起也未尝不好。
　　也许，她亦是个自私的女人。只想到自己可以同时拥有两份至真的感情，却忘了问他们是否愿意。尤其是情，即便他不会反对，她也难免愧疚。更何况，她如今又——
　　低垂的视线停留在小腹，已经两个月了。时间一天天过去，相信不久，那里便会逐渐凸显出来。她该怎样做才能护他周全呢？
　　长叹口气，顺着脚下的路向前看去。却在眼角余光中瞥到一抹熟悉的黑影。看他似乎不着痕迹的扫视四周，她下意识的闪到一旁的屋檐下，将整个身子掩在柱子后面。
　　暗影？他在这里做什么？抑住心头的疑问，她屏住呼吸，偷偷的跟在他身后。
　　见没有熟识的面孔，暗影迅速走到一家客栈的后墙。一名商贩装扮的年轻男子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两人并未交谈。只是擦身而过时，暗影接过了他手中的信。
　　月泠雪躲在墙后，看着这一切，眼中多了抹深思。见男子马上就要没了踪影，不觉跟上前去。
　　男子左拐右拐的进了一家院子。她则在院外的墙角立了片刻，正准备跃进去时，他又出来了。只不过这次换了套兵士服。
　　事情越来越蹊跷。月泠雪蹙眉沉吟。若是龙影派来的人，应用不着如此躲躲藏藏。莫非这和暗影所掌握的隐秘情报有关？
　　从院里牵了马出来，男子环视一圈，跨上马背，片刻不停的向城门奔去。刚到城门，便被人拦下。只见他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拿出一个令牌，守卫仔细查验过后，立即开门放行。
　　待他出了城门，月泠雪才状似随意的从街道拐角晃出来，假意探问方才何人出城。守城将领立即禀报说，是监军大人的使者。只因早些时候，监军大人便有交代，说王命在身，凡持其令牌者必放其通行。故而他们不敢阻拦。
　　听完之后，略一沉吟，她转身交代守城的将领，莫将她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包括监军大人。然后飞身几纵，如一抹轻烟消失在众人面前，急急追赶出城之人去了。徒留那些守城士兵目瞪口呆，惊叹着将军踏雪无痕的绝世轻功。
　　雪原纵马本非易事，何况此人还丝毫未减缓马速，由此可见，他必身怀绝技。月泠雪不敢疏忽，一直远远的跟在身后。直到见他在岔路口停下。
　　直行是往京城而去，右侧的路则是通往谷城。
　　男子回头看看身后。雪茫茫一片，不见半点人烟。这才继续挥鞭前行。不过，却是朝着右边谷城的方向而去。
　　果然！月泠雪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来，她要回去好好筹划一番了。也许，再有一仗，胜负即定。

　　谷城
　　“夜姑娘，元帅吩咐了，这几日谁都不见，您先回吧。”
　　书房门口，一冷漠男子伸臂拦住正欲敲门的红衣佳人，不苟言笑的脸犹如院子里的三尺冰冻，寒冽逼人。
　　艳红裙装的妖艳女子，既然并未因天气寒冷而遮住婀娜多姿的身段，也就断不会因男子的冷言冷语便轻易打退堂鼓了。
　　“哼，就是因为元帅心情不好，我才过来看看是否能帮元帅分忧解劳。”即使不快，美人的声音依然软嗲，如同她的人一样，滑若无骨。
　　说完，她便越过男子横在身前的胳膊，双手向前推去。
　　男子急了，未加犹豫便捉住她的手腕向外拉。一时让毫无防备的夜姬被踉跄的扯开，险些摔倒在地。
　　“你竟敢如此待我？！”夜姬稳住身形，狠狠瞪向男子，咬牙说道。眼里的毒辣和数支淬了毒的银针一并射向他。
　　还未等男子闪开，从屋内飞出一本书，正好打在那些银针上。书和银针一并落在地上，发出几声闷响。
　　随即，紧闭的房门霍然打开。一身玄色锦袍的男子背靠门框，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他们。似笑非笑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就连平日里多情邪魅的凤眼都染上了凌厉的杀气。
　　“属下该死。”男子立即低头跪在门前。
　　夜姬愣了愣，恢复一脸柔媚的笑容，上前攀住夜魅魂的手臂，柔软的身躯不停在他身上磨蹭，丰满的红唇凑到他耳边轻轻呵气。“将军，人家好想你。”
　　娇嗲的声音酥入骨缝，可夜魅魂的眼神却更冷了。身形未动分毫，仅是薄唇微掀。
　　“滚。”
　　看着眼前这双漂亮的绿眸里毫不掩饰的杀意，夜姬一个寒战，愣愣的放下缠在他身上的手臂，后退两步。及至传来“碰”的一声，眼前的门被合上，才恍然回神。顿时，眼中升起浓浓的恨意。
　　“这一切，是你逼我的！”阴狠的语气，扭曲的面容。她再也不是那个妩媚性感的美人。从她爱上他的那天开始，她就已经坠入无间地狱。
　　既然得不到，不如毁灭！
　　阴阴的笑容从她嘴角泛滥开来。她抚了抚衣襟，瞄了眼还跪在地上的人，利芒闪过。“当然，还有你。”
　　说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如同来时一般，恢复成那个绝代妖姬的模样，转身款款离开。

　　房内，夜魅魂根本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若不是他们的动静太大，吵到了假寐的他，他也不会出手。
　　躺回软塌，他又合上双眼，陷入自己的思绪。
　　房内的暖炉不时传来劈啪的火星声，淡淡的檀香在屋内弥漫。
　　好熟悉的温暖，犹如那一夜。他的神智又开始飘散。似乎只有梦里，他才能清晰的记起她肌肤的温度和发上的清香。
　　还有，她娇喘的呻吟，和醉人的红晕。
　　如果能一直在梦中就好了。他就能不停的温习，这让人眷恋的甜蜜。
　　不用想，她是如何灭了他十五万大军；不用想，她是如何逼他丢掉了城池；更不用想，他要如何做出抉择。
　　香，一丝一缕，沁入心扉。他缓缓睡去。

　　谷城南，有一大片茂密的森林。冬天万物凋零的时候，也依然是郁郁葱葱。百年的参天古木遮天蔽日。人称“鬼林”。
　　据闻，没有人知道鬼林里什么样子。因为进去的人都没有再出来过。所以，人们都避而远之，方圆数里杳无人烟。这个神秘的林子也就愈加神秘莫测。
　　可是，这日，鬼林外居然立了个白色身影。俊秀的面容，清冷的气质，除了金龙国征西大将军凌月，还会有谁。
　　月泠雪前两日与诸将商讨军情时，无意中听人提起这片林子。仔细问了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个传闻。好奇之下，特意挑了个晴天，瞒着众人，孤身来此一探究竟。
　　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传说中的厉鬼反而不是那么恐惧。要知道，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在林外转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诡异的地方，只是觉得湿气有些重。未免伤身，她还是从怀中药瓶里摸了粒药丸先服下。
　　自那次被下药后，她就随身带了各式各样的解药，行事也比以前更加谨慎。可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找了个树木相对稀疏些的地方进去。果然，走没几步，就开始昏暗的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了。黑漆漆的林子里一片死寂，更增添了几分恐怖。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浸过油渍的布条，又从地上拾了根较粗的木棒。将布条缠绕其上，点燃。眼前瞬时明亮起来。
　　就着火把行了半个时辰，她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怎么，好像，又绕回原地了？
　　莫非是奇门遁甲术？
　　仔细观察一圈周围的树木，林深树茂，可视度有限，一时看不出什么名堂。于是往前又走几步，再观察一圈。就这么走走看看，大概行了十米远，她总算看出些问题了。
　　果然是被人设了阵法。其实不难解开，只是由于林子太暗太密，反而增加许多难度。就连她通晓奇门八卦，都花费不少时间，更别提普通百姓了。
　　查清真相，她也就没了继续探密的兴趣。转身沿原路返回。
　　倒是在回去的路上，一个不成形的计策缓缓浮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努力更新啊，真想快点写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