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交易 ...
-
月泠雪再次醒来，已是两日之后。原来那日失血过多，引起高烧不退，若非御医的全力救治和上好的药材，估计她现在早已在阎罗殿和阎王喝茶了。
撑起虚弱的身体，她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身上破碎的衣裙和染血的床单早已被人换过，伤口也重新包扎好。比起昏迷前的剧痛，如今已减轻许多。
看来，御用药膏就是效果奇特，只区区两日，伤口处便已止血，开始结痂。只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解开的衣袍内，白皙光滑的肌肤上遍布青紫印记。尤其，右胸口深深的红色牙印，怕是消不去了。
拢好衣裙，她开始思考现在的处境。很明显，龙影并不打算杀她。至于原因，她还不至于自恋的以为他是被美色所迷。相形之下，她还有利用价值，这个理由更为可信些。
除此之外，她不会看错这个冷酷男人野心下的仇恨。自那晚听到的对话便可得知，他对慕容世家有着刻骨深仇。
她本无意插足他们之间的权利纠纷。只是如今落在他手中，必然会身不由己，被他利用。与其被动受牵制，不如主动提出相助的条件，为情争取最基本的安全保障。
主意一定，身心便松懈下来。也自腹中传来了饥饿之感。说起来，她亦有两日未曾进食。龙影——该不会是想饿死她吧！？
正念叨着，门上传来两声轻叩。也不待她回应，便有人推门进来。
来人绕过屏风，手捧托盘，盘上置一副精致白底青瓷莲纹碗碟，碗中袅袅生烟。见她清醒，也不惊讶，微微一福，将手中托盘上的瓷碗搁于红木桌案上。
清粥的米香便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那是什么？”
“回小姐，是肉丝糯米粥和两样小菜。御医嘱咐过，说小姐身子还虚，只能用些清粥淡饭。待好转些，再服用补身的食物。”一身宫装，容貌清秀的侍女低头道。
她就说，怎么才醒，便有人知她饥肠辘辘。原是御医才来诊治完，特意吩咐的。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紫堇。是殿下派来服侍小姐的。”她依然神态恭敬的回复。
龙影？！月泠雪眼神一闪，是找人盯着她么？
“紫堇，你扶我起来。”
“是。”紫堇慌忙上前帮她穿好绣鞋，搀扶她下床。“小姐，小心点。”
扶着她的手腕，月泠雪缓缓站起身来。嘶——两腿之间传来的酸痛当下让她差点腿软，又坐回床边。
已两日了，那里怎么还疼的如此厉害！？挪向桌边的几步，让她觉得举步维艰。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儿上。直至坐在椅中，仿佛经历过长途跋涉，耗尽了全身力气。
好在心思为桌上鲜香的米粥吸引，她才暂时忽略掉那阵阵疼痛。下次见到御医，定要问他讨些药膏。她暗暗思量。
一碗粥很快便见底。她却意犹未尽。
“小姐，奴婢再去给您盛一碗来。”紫堇体贴的言道。
“嗯。”这宫女挺善解人意的。不过，刚才她探过她的腕，确实没有内力。龙影这是何意？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看着她，企不是太过冒险？！而且，屋内的迷香也已撤去，她的内力也恢复正常。伤势一好，离开便是轻而易举。
除了南宫情，他就再没有任何可以牵制她的筹码。当然，她不认为龙影会糊涂至此。他如此做，定然有他的目的。
当紫堇回来时，身后又多了两名女官。前面的那位五十多岁，看装束，应是宫里级别较高的嬷嬷。后面的那位少女则和紫堇一样的宫装，低头托盘。盘中亦是一青花瓷碗。
月泠雪低垂眼帘，心内顿时明了碗中何物。待嬷嬷行礼言明，便二话不说，取过碗一口饮尽。浓重苦涩的中药味顿时在嘴里弥漫开来。
众人皆被她举动所惊，似无法明白她为何会如此毫不犹豫，干脆利索。嬷嬷也甚是疑惑，仔细打量她两眼，方才带人告退。
月泠雪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端起瓷碗，慢慢喝起粥来。
在这些古人眼中，龙子并非谁都能怀的。地位低下的女子，便要在事后服下避孕的汤药。她对此深为不齿。凭什么，男人的贪欢要女人来受罪！可惜，古往今来，太多这样心甘情愿、默默承受的女子，在男人脚下没有尊严的活着。为了帝王一时的宠幸，百态尽处，犹不自知。
又喝下一碗粥，她方觉饱意。身上也有了力气。
拭了拭嘴角，看向一旁收拾碗碟的紫堇，闲话般聊起来。
从紫堇的嘴里，她才知道现在所处的是位于皇宫西南角的宣德殿，也就是三皇子龙影的寝宫。按理三皇子已封为端王，应搬出宫住在端王府。却因深受皇宠，皇上特赐宣德殿，让他可以回宫小住。
月泠雪心中冷笑。什么深受皇宠！？什么特赐！？根本是整个皇宫，甚至整个朝廷都已被他掌控！人人自危，谁还有那个胆量，有那个能力来质疑他的言行！
她所住的便是宣德殿南院的一间厢房。据紫堇说，南院里还住了几位夫人，都是龙影的侍寝。对这些女人，她无丝毫兴趣，所以也没再多问。
好在那晚过后，龙影倒是没再出现。她也就乐得安心养病。
这样又过了几日，肩上的伤已经结痂。若不举止过大，牵动伤口附近的肌肉，便也无甚大碍。
这日，早已厌倦屋内沉闷的月泠雪见外面阳光灿烂，遂提出去院子里散步。紫堇也不反对，取出一件白色绣银边的披风给她系上，便搀扶着她踏出了那个自来以后便从未走出过的房门。
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云淡风轻，阳光照在身上，亦不像夏日那般毒辣，反而暖暖的，很舒适。
在紫堇的陪伴下，她们沿着雕花长廊缓缓走着，转过园中转角的假山，一片鲜艳的红便这么突兀的闯入她的视线。
这是——
一大片妖异浓艳的近乎于黑红色的曼珠沙华，盛放在整个庭院内，如火，如血，如荼。花朵妖娆而美丽，像一只只伸向天堂祈祷的手掌。
她情不自禁的走上前，轻抚娇嫩的花瓣。想起有关它伤心的传说，不禁有些黯然。
自身后飘来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月泠雪回头望去，不知何时，紫堇已退至廊下，只余她和龙影立在这一大片花海中隔花相望。咫尺之距，仿若天涯。
“王爷可知这什么花？”她看着他。纤尘不染的白裙随风轻荡，在红色的花海中舞出别样风情。
龙影眼光一闪，黑眸冰冷深邃。“你知道？”
低沉的声音带着魔魅的邪佞。
她转开视线，似说给他听，又似自言自语的轻声道：“曼珠沙华，开于忘川河边，引领往生者通往幽冥地狱。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花叶永不相见。开一千年，落一千年，相念相惜永相失。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复低头一叹，神色惋惜。“这么美的花，却注定是一种代表死亡和分离的地狱之花。”
她的话似乎并未引起他多大反应，只是冷冷一笑。“那又如何！什么相念相惜永相失！本王要的东西，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得到手！”
傲慢的神态，势在必得的语气，迫人的气势。也许，他真的有帝王的魄力。却绝没有一个好君主的仁义与慈悲。
“王爷，民女斗胆。想与王爷谈场交易。”
“哦？”他眼中出现一抹兴趣，上下扫了她两眼，道：“说来听听。”
“王爷现在乃用人之际。民女不才，自认武功医术尚可。愿助王爷一臂之力。条件便是——请王爷放了民女师兄。”
龙影闻言，低笑两声，面露不屑。“你是否太高估自己了？！本王就是不放人，你又能如何？！还不是乖乖任本王摆布！”
月泠雪心中激愤，却依然面不改色的盯着他，语带笑意。“王爷，此言差矣。师兄他身中剧毒，如不医治，必有性命之忧。王爷认为那个时候，民女还会受制于王爷么？”
见他神色一顿，利眸微眯，她又接着道：“何况被逼无奈和心甘情愿，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所谓防不胜防。王爷以为如何？”
龙影目中突然射出凌厉杀气，空气瞬时稀薄起来。月泠雪强抑下心头翻涌的血气，毫不退缩的迎上他的目光，从容淡定。
“呵呵，好！”许久之后，他突然笑出声来。“就看在你的这份勇气上，本王饶他一命！不过，要在本王登基以后，方能放他出宫。”
“多谢王爷！民女定会尽心辅佐！”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