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月天涯》懒鱼

29、雨中邂逅

　　“轰隆隆”，伴随着一阵雷鸣，午后的天空突然飘来一大块乌云，遮住了艳阳，低低的压在头顶上方。闷热干燥的空气中漂浮着尘土的气息。
　　得赶在雨落前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月泠雪停下来，透过茂密的林子，向前望去。不远的山脚下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影子。
　　毫不犹豫的，她加快步伐，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直到跟前，才看清原来是个废弃的山神庙。视线从破败的庙门转到门外拴着的几匹马上，她的脚步也随之一顿。
　　看看天，再环视一圈附近，迟疑片刻，方才跨了进去。
　　刚一进门，几道带着探索意味的视线就扫了过来。几名商旅打扮的男子围坐在屋子的一角，侧脸看着她。
　　目光交汇，她淡淡冲他们点了下头，低垂眼睫道：“打扰了。”
　　然后走到对面的角落坐下。
　　一声惊雷在屋顶上方炸开，大雨如泼豆子般倾盆而下。屋外的景物瞬间笼罩在昏暗的雨雾中，辨不分明。间或夹杂着电闪雷鸣。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漫不经心的打量起四周。
　　简陋的屋子里面除了个覆满尘灰的山神雕塑，和一个破旧的长案外，就别无其他。屋顶由于终年无修，已有些漏雨。滴滴答答的雨水在地上汇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一道肆无忌惮的眼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即便不转身，她也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此人身上散发出的魄力和气势。
　　为何进门的时候没有发现？是她没有留意，还是他隐藏的太好？
　　适才的匆匆一瞥，她从这些人的眼底和气息探得，他们绝不是普通的商人。那是习武之人才有的警觉，且功力不浅。然而他们一群人却都没有此时这一个人更具压迫。
　　月泠雪转过身，看似随意的瞟了一眼。
　　那个人靠在角落里，半张脸隐在阴暗处，看不清样貌。只见得一双泛着幽光的邪肆眼眸，利箭一般刺向她。如血殷红的唇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月泠雪心头一凛，收回视线。
　　她见过这双眼睛！闭上双眼，在记忆中仔细搜寻。一个人影渐渐浮出脑海。
　　难道是他？！夜魅魂？！
　　为可能的猜测，她不觉的攒紧眉尖。确切来说，她和他并不算相识，唯一一次交手也是短暂结束。
　　他们之间本来并无私人恩怨。然而，她和南宫情的失散，却是与他脱不了干系。
　　不过，此时并不是计较的好时机。
　　“少爷，吃点干粮吧。这雨估计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一个略显粗哑的声音在破庙中响起。
　　那股逼人的视线终于挪开了。
　　月泠雪暗松口气。虽然她是易容而行，但他犀利的目光总让她有种自己被看穿的错觉。
　　这是个危险人物！即使不知道他此行目的为何，但尽量避开他绝不失为最明智的做法。
　　就在她想着与他保持距离的时候，对面又传来男子慵懒磁性的嗓音。
　　“对面那位小兄弟，如不嫌弃的话，可以过来跟我们一起用餐啊。”
　　？！月泠雪抬头望去，发现那一帮人全部停下动作，看向她。神态表情不一。似是没有想到他们少爷会出言相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睨着她。凤眼微微上挑，衬的平凡无奇的五官鲜活生动，惑人心弦。
　　抱拳微微躬身，月泠雪垂眸轻道：“多谢公子好意。在下过午不食。”
　　她宁可挨饿，也不愿与他同食。
　　“呵呵——”轻笑自红唇中缓缓逸出。“是在下冒昧，未想到小兄弟年纪不大，就已持斋。真是让人敬佩啊！”
　　散漫的表情说着钦赞的话语，让人觉得有一丝戏谑嘲讽。
　　月泠雪闻言面不改色，谨慎的回道：“公子谬赞。”
　　所谓言多必失！她只是一时找的借口，没有深思。他若嘲弄，不予理会便是。
　　“小兄弟既然信佛，那可知为何佛祖定下此制？所谓‘饱暖思淫欲’，此举可是为了寡欲？如若身心清净，还用遵守这些戒规么？说到底，佛门中人也不过是靠修行来抵御外面的诱惑和邪魔罢了。同常人无异。”
　　她虽不愿多言，夜魅魂却依然不肯放过她。愤世嫉俗的言语之中，透着浓浓的讥讽。
　　突然想起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中，通常都会有正邪之分。何为正？何为邪？真有那么明显的区分么？不过是对私欲的处理不同而已。公道未必都在人心。
　　前生，从电视书上看到的黑白颠倒的例子也不少。所以这次，她并无意插足所谓的正邪之争。不像那个人，将天下武林当作己任，尽心尽力。若不是为了她——
　　猛然醒悟到自己又想起那个不该想起的人，月泠雪轻轻晃了晃头，努力把他的身影晃出脑海。一抬眼，便迎上了对面之人审视的目光。
　　轻咳一声，她转过脸看向门外，淡淡开口。
　　“公子，持斋自有许多益处。至于是否为了寡欲，也是因人而异。”
　　这雨势怎么还未见小？！到底还要在这里困多久？！
　　“哦？”夜魅魂眼神充满玩味的看着她，饶有兴趣地问：“那在下若是也持斋念佛，是否就会变得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那要看公子是否放得下了！”她的话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冷。“很多人并非不能放下，只是不愿放下。要知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若非欲念太深，又怎须勤来拂拭。”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么？！”夜魅魂嘴中喃喃念道，戏谑之情隐去，脸上多了分凝重。“想不到小兄弟年纪虽小，佛理却如此精深。在下受教了。”
　　从这么一个邪肆不羁的男人嘴里能吐出如此谦恭的话来，真是让她对他刮目相看。
　　“过奖。”
　　随即，他不再多言。众人也都各做各的事情，没有人再出声。月泠雪长吁口气。
　　只是，偶尔还能感到他复杂莫名的眼光投射在她身上。她也装作不知，再不转头看他。
　　门外的雨势终于转弱。因之前和夜魅魂大谈佛理，后来即使腹中饥肠辘辘，她也不能拿出干粮来吃。
　　无比懊悔自己怎么会想出如此愚笨的理由。若是这雨下个一天一夜，她岂不是要饿晕在这破庙？！
　　此时，见雨有要停的趋势，她更加企盼能赶紧离开这里。身后的目光如芒刺在背，让她的忍耐即将耗尽。
　　许是老天听到了她内心的呼唤，对面角落的一群人开始收拾行囊。
　　他也从暗处站起身来，走到庙门旁。一袭暗红绣银丝的长袍，更衬得身躯挺拔健朗。他踟蹰片刻，向身后的人微微点了下头。
　　“走吧。”
　　跨出门的那一刻，他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背光的面容看不清五官，但那双幽绿的眸子还是清晰地印在了她眼里。神秘而深邃，带着惊人的妖魅。
　　凤眼一挑，他笑了。红唇动了动，低低吐出几个字。转身消失在门外的细雨帘雾中。
　　声音微弱，但她还是听见了。
　　他说：“后会有期！”

　　附注：过午不食叫做斋，持斋就是受持斋法而不违越。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出差较频繁，都没有心思好好更新。明天一个很好的朋友要走了，打算陪她。
4号又要出差，8号才回来。
很抱歉，又要让大家等几天了。
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回来以后再好好更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