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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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娘。”风剑撩开帘子，对着屋内的人微微颔首。
“哦，风公子，又来给你家娘子取羊奶来了。”张大娘一见来人，赶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相迎。“夫人身子好些没有？”
看到风剑摇头不语，张大娘长叹口气。“唉！好好的怎么就昏迷不醒了！你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她总会好起来的!”说着，从旁边的桌上取了个陶罐，递给风剑。“羊奶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快拿去吧。”
“多谢。”风剑接过罐子，低低道了声谢，也不待张大娘说什么，照例放了几文钱在桌上，才转身离开。
看着男人沉默的黑色背影，张大娘不觉有些心酸。
自打认识这对神仙似的小伴侣，她就知道他们不是常人。那份气质与威严怎是他们这种乡下人可以比拟的！虽然不清楚为何他们要留在这个偏僻穷困的山沟里，但她还是打心眼里喜欢他们。而这个风公子更是对他娘子一往情深。
一个月前，风夫人不知何故沉睡不醒，风公子请了所有大夫，也查不出病因。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一边无微不至的照料她，一边等她自己清醒。
为了能让她身体支撑下去，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来村里取一罐羊奶拿回去。说实在的，她张大娘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着这么痴情的男人。只盼老天有眼，早些让风夫人醒过来。
感慨了一番，张大娘又坐回去，拾起桌上的针线活，埋头做了起来。
喂完碗里的大半碗羊奶，风剑扶梦儿躺下。把空碗搁置在床边的小几上，从怀中抽出一条干净的帕子，轻轻的拭去她嘴角流下的奶渍。
然后起身，把帕子在水盆里洗净拧干，开始给她擦拭身子。这已经成为这一个月来，他每天的例行工作。
桃花节那天，他不知道她遇见了什么，只是自那日开始，她就一直没有醒来。他也曾去那里再次查探过，只是一无所获。
他还清楚地记得，她昏迷前曾叫了一声南宫情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叫起他的名字。难道，她已经恢复记忆了么？既是如此，她又为何长睡不醒？！
其实，他心里面是矛盾的，既渴望她能醒来，又害怕她清醒后记起一切。
想到这里，他又记起桃林中那位老人的话。虽然事后，他曾去打听过，方圆百里却无人识得这个神秘的老人。
风剑从怀中摸出那日他赠送的桃木雕，轻轻抚摩。自回来以后，他就开始雕凿这块桃木。并不是他就完全相信老人所说的话，只是在心里，他给自己留有一个期盼。
他希望，桃木雕成的那天，他能娶到今生的挚爱。
可是，奇怪的是，这块木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不论他前一天雕成什么模样，第二天它都会恢复原状。
因此，风剑这一个月，除了吃饭睡觉，照顾梦儿以外，其余的时间全用在了这块木雕上。每一刀，每一划，仿佛都是刻在他的心上。即使手上长满血泡，布满伤痕，他依然不肯放弃。
窗外，紫藤花已经全部凋落。风剑坐在床边，认真而执著的雕着手中那块不知何时才能雕成的桃木。
梦儿是在一片迷雾中清醒过来的。
这是哪儿？她困惑的四处打量。
梦儿。前方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梦儿仔细的分辨，发现那里有个模糊的身影。
谁？梦儿出声询问。
对面的人走出迷雾，静静的看着她。
你——梦儿猛抽口气，少女竟然长着一张跟她相同的脸。
我是月泠雪，也是你。少女的眉间有着浓的化不开的忧郁。她向梦儿招了招手说，快过来吧，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梦儿不解，却莫名的相信她，觉得自己本就应该按照她说的做。于是，缓缓的走上前。
直到两个人面对面，月泠雪执起她的手，一团白色的光晕笼罩住她们。梦儿看见自己的身体和她的身体渐渐融为一体。
从出生开始，前世今生的记忆全部如走马灯一样从她脑海中闪过。失忆前与南宫情的两心相属，失忆后与风剑的相依相伴，点点滴滴，无一遗漏。
她终于记起来了。
当月泠雪再次张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清冷的月光照在窗棱上，映的屋子里一片亮堂。
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月泠雪思绪万千。
失忆的这一年，与风剑隐居在山中。与世无争的岁月如同幼时的那段时光。她固然很感激他的悉心照料，然他的欺瞒和他的深情却让她如今不知如何面对他。况且，南宫情现在也不知身在何方。
她不能再停留于此！既然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一场错误，还是让一切都恢复原状吧！
想到这里，月泠雪撑坐起身，却胳膊一软，又倒在床上。
可能躺得太久，一时体力无法恢复。勉强不得，她只能暗自调整内息，养精蓄锐。
看样子，还要多留一天。但是想到要面对风剑，月泠雪决定继续装成昏睡状。等到明晚他休息以后，再离开。
次日，风剑依然像往常一般照料梦儿。只是，今天她没有把羊奶流的到处都是。
擦拭她身子的时候，月泠雪不禁觉得有些羞恼，虽然还隔着一层中衣，但对古人来说，已然等于失身。
正想着，帕子已经擦到她的胸部上方。眼皮一跳，月泠雪的耳根热了起来。
就在她屏息准备等他再往下擦就清醒时，风剑的手顿了顿，停止了动作。最后只是简单的擦了擦她的四肢。
干完这些事情以后，他并没有如同往日一般去刻木雕，而是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月泠雪。
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低沉温柔的声音轻轻的在房间里回响。
“梦儿，你信不信这世间有一种感情，可放弃天下，只得一人。可能你会说我只是一时痴迷，然而，我却明白，什么叫做情到深处无怨尤。这一年岁月，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不为名利，不为责任，只为心之所系，情之所终。明知这不是完整的你，却无法阻止自私的念头。若有一天你醒来，会怪我，怨我，恨我，我亦无悔。你陪我一载，我还你一生。”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有一句话，埋在我心中已经很久，我怕再不说出来就没有机会了。我爱你。”
说完，一个浅浅的吻印在了她的唇角。分开的霎那，月泠雪尝到了一丝苦涩。
随后，他站起来转身离开。出门前的那一刻，月泠雪忍不住张开双眼，看向他。只是一眼，他就消失在门帘后。
但那一眼，他孤寂苍凉的背影印在了她心底。泪水滚滚而下。
她终于明白了那天他脸上的绝望。
午夜时分，经过一天的准备，月泠雪的体力已经恢复许多。除了长时间没有进食，有些虚弱外，悄无声息的离开已经不成问题。
打包了两件衣服，她犹豫再三，还是取来纸墨，留书一封，也算和风剑有个了结。
想了想，最后挥笔写下两个大字：保重！
有些话，有些事情，其实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用烛台压住信笺，再环视一圈这个生活了近一年的屋子，月泠雪转身步出房门。
走到院中，没有月光的照射，四周一片漆黑。唯独院中的石桌上有一长型器物发出银色的光芒，显得分外惹眼。
月泠雪走上前，伸手触摸。锋利的剑刃散发出森冷的寒意。炎月剑！？
落到海里的时候，她还以为遗失了，没想到是风剑收了起来。那他——
月泠雪强抑住回望的念头，将剑收回腰间，在原地静立片刻，毅然走出院子。结束了这一年属于梦儿和风剑的岁月。
从此以后，她是月泠雪。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