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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裂伪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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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阳光再一次洒在了颍州的街道,带着莫名的暖意。
这几天,陌湘颜都没再出现,客栈愈来愈冷清。
黑衫少年坐在桌旁,指尖划过桌面,留下一抹极深的印迹。
一千年前。一千年后。
原来过了那么久,纠结了那么久。
花篱绕疲惫的看着那抹印迹,竟也苦涩的笑了。
三百年前——
闪电划破了天空,傲雷嘤嘤的追着雨滴,绵绕在天际。
“我叫你喝了它!”青衣少年端着一碗冰冷的孟婆汤靠近依附在墙壁上毫无力气的黑衣少年。
青色的长袍,苍白的双手,唯那双淡紫色的眼眸让花篱绕久久难以忘怀。
“我为什么要喝!……我不要忘记,不要!”花篱绕一个侧身,黑衫的衣摆刮过腐烂的墙壁。
“篱绕,你听着,两个人的痛苦,不一定要两个人承受。”
陌湘颜抓住花篱绕的左手,一字一顿的说到。
甩开陌湘颜的手,花篱绕弯了弯眼睛。
“别以为这样就算是赎罪,你在我心上剜了那么多刀,我不可能说忘就忘!……”
“你别再任性,只要你喝了这碗汤,忘了一切……就好了……”
陌湘颜淡紫色的眼眸里闪过深深的愧疚。
一声冷笑。
“我才不要忘,我要让你死!……”花篱绕弯了弯眼睛,声音又一次冰冷了下来。
微微一怔。心上似乎被深深刺了一剑。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要慢慢的撕裂你的心,让你知道我现在是有多痛苦!……”
花篱绕站在原地,冰冷的泪水从脸上无声的滑过。
“撕心裂肺,不过如此。”
听着花篱绕近乎于发狂的言语,陌湘颜终于体会到了绝望,失望,无止境的伤悲,是什么感觉。
看着花篱绕,陌湘颜只好这样。
一个闪身——
陌湘颜合眸,右手已经钳住了花篱绕的脖子。
一碗孟婆汤。忘记前尘,今世。
两碗孟婆汤。忘记恩恩,怨怨。
三碗孟婆汤。忘记情殇,心伤。
这样就足矣。你忘了,我还记得,两个人的错误,不用两个人来赎罪。
挣开陌湘颜的手。
漆黑的眸子里那深深的恨意久久不能消去。
也就是那抹恨意,让陌湘颜整整愧疚了三百年,连带着过去的七百年。
婉转优美的鸟鸣牵回了花篱绕的思绪。
原来三百年前的一点一滴,他都没忘。
这算不算失策。
三碗孟婆汤都没能让他忘记。
他是爱的深了。
还是恨的很深。
七百年前——
“篱绕,你的执念,痴恋,是何?……”
陌湘颜环住花篱绕的腰,低低的在他耳畔问到。
花篱绕弯着眼睛,缩了缩身子。
“不知道。”
温热的气息还停留在颈间,花篱绕痴痴的笑了起来。
“那么你的执念,痴恋,又是什么?……”
陌湘颜松开了手,略有所思的望了望天空,最后淡紫色的眼瞳停留在了远方。
“我也不知道。”
我不喜艳红色。所以,我才没穿红裳……
我不喜你流泪。所以,我才没有哭过……
我不喜你沉默。所以,我才经常烦你……
因为你不喜欢。所以,我才遵循一切……我所不喜欢的。
久了,竟然成了习惯。
花篱绕伏在桌旁,如珠的泪滴浸染了衣衫。
黑衫如墨。长袍如梦。
一千年,我在纠结什么。
一千年,我恨了,爱了,痛了,伤了,乏了,厌了,倦了。
真的好累,好想睡。
不过你没死之前。
没把你的心彻底撕裂之前。
我绝不消失在世间。
为了挽留这一切的恨,我不惜毁了我入轮回的资格。
今生,除非你死,否则,我绝不消失。
四百年前——
鲜血染红了枯草,点缀了黑夜下的无情。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无数的情绪。
“这一剑,远不赎你的罪孽。”花篱绕抽回剑,鲜血顺着剑锋滴落。
“我以为,我会心软,没想到,我竟然也会比我想象中决绝。”
擦拭着剑身,花篱绕弯着眼睛,毫无情绪的说到。
陌湘颜依旧温柔的笑着,站在花篱绕面前,淡紫色的眼眸里是数不尽的温柔。
“我讨厌欺骗。”花篱绕弯了弯眼睛。转身离去。
黑衫渺。
鲜血形成巨大的红画,地狱之门如同烈焰幽阳。
幽远凄冷的声音在陌湘颜耳边盘旋。
异类不可存。
你是冥主,他是异类,你们,无缘。
你如果不杀他,他就会杀你。
你们两个不可以同存世间!
醒醒吧,你虽然伤害了他不止一次。
可是你也不能再由他报复。
深深的恨意。缱绻的情思。
我爱到想杀了你。我亦恨到想杀了你。
多么希望,能看到你临死前绝望的表情。
弯了弯眼睛。
花篱绕醒了过来。
以往,就如同梦境般,不复存在。
门外,不知何时,已热闹非凡。
“篱绕,你好像哭了,眼眶有点红。”
一抹阴影投映进了客栈的地板上,陌湘颜不知何时站在了客栈门前。
花篱绕艰难的弯了弯眼睛,一抹酸楚还是停留在眼角。
“没有……只是没休息好。”
“今晚继续喝酒么。”
“喝,为什么不喝。”
陌湘颜坐在花篱绕面前,用手抚了抚花篱绕的额头。
微烫。
花篱绕似笑非笑的看着陌湘颜。
“酒能愈百病。”
又是一怔。这句话,很熟悉。
仿佛一千年前有人这么说过。
陌湘颜微微点了点头,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蔓延在了脸上。
夜已深。
狼嚎犬吠此起彼伏,花篱绕弯了弯眼睛。
“看来……苏双尹管好那群妖精了。”
一碗烈酒下肚,陌湘颜笑着点了点头。
随着酒碗碰撞的刺耳响声,空荡荡的客栈混合着街道的寂静唱起了歌谣。
幽远,哀凉。
不知为何,今晚的酒比以往更为醉人。
花篱绕又下了逐客令。
“夜深了,该回去了。”
可是这一次,陌湘颜不打算走了。
他还是固执的摇了摇头,继续喝着酒。
几坛酒,很快见了底。
有道是,醉了别家不自醉,夜深夜晚,真言中。
“篱绕,你醉了,我扶你回去。”
陌湘颜站起身,横抱起了花篱绕。
可是花篱绕却一反常态,一掌将他凝退很远。
“陌湘颜,让你失望了。”
冰冷的声音,又一次让陌湘颜想起了三百年前的那天……
“我没忘记。就算是三碗孟婆汤,我也没能忘。”
一声冷笑,让陌湘颜的心绪彻底混乱了。
“我好恨你……你怎么可以让我忘记!你怎么可以无耻的又回到我身边!”
“你既然离开了,就别回来。”
“我有多恨你,就有多么想让你死,最好是死在我手里。”
花篱绕慢慢的逼近陌湘颜,黑色的发带又一次缭绕在耳旁。
紧紧扣住陌湘颜的衣衫。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恨意。
一如三百年前的那天,那个可怕的眼神。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为什么要伤害我,你为什么要让我忘记……”
花篱绕静静的看着陌湘颜,却等不到他的回答。
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花篱绕纤细的手指便慢慢刺进了陌湘颜的心口。
“陌湘颜,你必须死。”
“不对!”
花篱绕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更为可怕的寒光,他抽回了手。
鲜血顺着指尖慢慢滴落,正如四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我还没能撕裂你的心,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简单就让你死!……”
花篱绕低下头,看着潮湿的地板,有些愣神。
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陌湘颜说。
蓦地——
一抹黑影栽倒在了陌湘颜面前。
醉了,他终是醉了。
陌湘颜温柔的笑了笑,缓步走上前去,抱起了花篱绕。
花篱绕紧紧扣住陌湘颜的衣衫。泪水一滴又一滴的滚进陌湘颜的身体。
“我好恨你……你竟然要我忘了你,忘了我对你的恨,以及对你的爱。”
“你真的好残忍。”
那种让人觉得窒息的感觉从花篱绕身上散发出来。
我裂了伪装。
心蛊也就发作了。死咒,也就此开始。
接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我会让你慢慢让你的心裂掉,就像当初的我。”
“心被你剜了无数刀,最后碎掉。”
花篱绕又一次抓紧了陌湘颜的衣衫,眼泪比任何时候都要多。
他惧喝酒。
因为一喝酒,他就会说实话,一旦醉了,他就会说真话的。
可是今天,他唯独没控制住。
他是打算放手一搏。还是如何。
把花篱绕轻放在床上,纤细的手指依旧紧紧扣住衣衫。
“我好恨你……”
渐渐的,花篱绕松开了手,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陌湘颜笑了笑,抚了抚花篱绕的脸颊。
转身离去。
可是突然,他没了往前走的力气。
因为一双手,紧紧箍住了他。
花篱绕淡淡的香气混合着酒香灌进他的鼻息里。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跌落下来。
那是眼泪。
“湘颜……我舍不得你……”
花篱绕将手箍得更紧了,陌湘颜微微低眼,一抹心酸窜上了心间。
“你的执念,痴恋,是何?”
花篱绕突然问出这句话,陌湘颜微微怔了怔。
“我不知道。七百年前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我的执念,痴恋,一直以来,都只是你。”
听到花篱绕在身后苦涩的笑声,那抹愧疚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要说天意弄人。倒不如说这是咎由自取。
你没忘,我或许还能心安理得。
可是你记得,那抹愧疚感,就会愈演愈烈,到最后转化为深深的自责。
说不定到那时候,不等你动手,我便已经死在自己手中。
死在自己那已碎裂的心中。
你以为,我的心便没碎么。
花篱绕,到最后,你还是那么傻。
伤害我,并不是什么好办法。
那只能让你更受伤,只能让你更绝望。
我的心,早就碎了。
就在四百年前,亦在你说想杀了我的那天。
我多么想哭。可是却只能对你笑。
我这是作茧自缚啊,我这是咎由自取啊。
三碗孟婆汤,你竟没能忘。
两个人的错误,终还是要两个人来承担的。
陌湘颜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后。
身后的花篱绕竟然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