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住尘留香》靡恩

39、第三十六章 鬼医

　　“笃笃笃——”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吱呀一声，门开了。“小哀？有事吗？”男子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清哀神色凝重，没有回答他，走进屋里坐了下来。

　　“怎么了？你脸色不大好。”逸尘温声道。

　　“逸尘，不要瞒我。”许久，清哀抬起头来，看着逸尘，一字一句道。

　　逸尘微微错愕，随即笑了起来，“你指什么？”

　　清哀轻轻呼出一口气，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才开口道：“逸尘，你在忙什么那与我无关，而且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是你的病情，不要瞒我。那样只会让我更伤心。我是你的大夫，还是那个最关心你的人，我有权利知道。”

　　“你都知道了。”肯定的语气。

　　“不，我只是怀疑。我仔细回忆了一下，从在凉州的时候，你的脉象就已经改变了。你用的到底是什么药？”清哀的面色严峻。

　　“小哀。”逸尘轻轻唤了一声，“我必须撑住。你知道吗？父亲已经被囚禁起来了，这个江湖马上就要大乱了，这个时候我不能倒。”

　　清哀站起身来，走到逸尘的面前，“把药给我。”

　　“小哀！”

　　“把药给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用的是荷青花吧？我将它改造一下，再配以针灸，会压制住你的病情的。在你病情恶化之前，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治好你的病。请你相信我。”

　　逸尘如释重负，将药拿了出来，交到清哀的手上，“我相信你。”

　　清哀握住手感冰凉的小瓶，放在胸前，对着逸尘莞尔一笑，便告辞离开了。

　　一出房门，他的面色复又凝重了起来。

　　上午，阳光静好。悠扬婉转的笛声从如归客栈的后院里传了出来。

　　“你唤灵鸽做什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清哀一愣，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树上坐了一个青衣男子，嘴角噙了一丝悠然的笑意。

　　清哀翻了个白眼，“流冰，你多大了，还学孩子上树？”

　　“此言差矣。我可没学孩子，我会上树的时候，孩子估计还在他娘的肚子了呢。”流冰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道。

　　清哀瞪了他一眼，拿起竹笛，继续吹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只周身雪白，头顶七彩羽毛的鸽子便飞了过来。清哀伸出手，鸽子乖巧地停在了她的手上。

　　她掏出已经写好的布帛，装进系在鸽腿上的铜管里。

　　“你还没告诉我你唤鸽子做什么呢。”流冰打了个哈欠。

　　“我要找我师伯来。”

　　“鬼医骆驼刺？”流冰问道。

　　清哀点点头，眼光变得深邃起来：“逸尘的病只有那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一丝不安在流冰的心中生了出来，“逸尘的病很严重吗？”

　　清哀点了点头，却不愿多说。

　　流冰张了张嘴，想要说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迟疑了半天才道：“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鸽子扑簌簌地飞了起来。清哀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难得流冰也能正经说一次话。”

　　“我一直很正经的啊。”流冰一脸无辜。待清哀一转过脸去，流冰的眉头便忧心忡忡地皱了起来，用极低的声音自我催眠一般地道，“希望是我多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鬼医骆驼刺并没有出现。清哀每日翻医书，研究药物病情，为逸尘做针灸，忙得不亦乐乎。逸尘表面上配合着清哀的治疗，做起了闲散的公子哥，事实上却在紧锣密鼓地调查白影陌的谋反的事情，将青龙帮的各方势力尽可能多地收为己用，以免真到了撕破脸的那天措手不及。流冰依旧四处晃荡，行踪不定。唐玉每日都会跑到逸尘的房里，变着法子让逸尘陪她玩。

　　这日，逸尘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地翻动一页。突然，他翻书的手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将书页翻了过去。

　　空旷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了磔磔的笑声，让人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不自在。逸尘却脸色如常，目光依旧没有从书上移开。

　　这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传说中的剑圣传人也不过如此，屋子里进来人了都没察觉。”

　　逸尘放下书来，对着某个方向抱拳：“鬼医驾临，有失远迎。”

　　“哎？已经被发现了吗？切，不好玩不好玩。”随着声音，一个人出现在逸尘面前。他约莫有四五十岁，身穿一身青色的裤褂，头发灰白，身材瘦小，面貌丑陋之极，当真让人看了第一眼便不想看第二眼。他嘟着嘴，语气如孩童撒娇一般，说不出的怪异。

　　逸尘放下手中的书，扯了扯嘴角：“在长辈说话之前我并没有察觉，只是能让我毫无察觉便进屋子的人，除了您老人家还能有谁呢？”

　　“嘻嘻，小娃子真会逗老头子开心。说起来，小娃子你不简单哪，居然活到了现在，我还以为你早死了呢。”

　　骆驼刺的话口无遮拦，饶是逸尘那么好的修养，听了这话，也一时无语。

　　骆驼刺瞅了瞅他的脸色，像个得逞的孩子般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身子向外探去，“哎，怎么没见我的外甥女儿？”

　　“清哀吗？她在隔壁看医书。”逸尘答道。

　　骆驼刺点了点头。“她倒是在意你，非要我来不可，可是你的病我已经看过了，没有办法。”

　　逸尘微微一笑，温润得体：“我已经知道了。”

　　鬼医骆驼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窗外看。他突然眼前一亮，关上窗子退回了房间，喃喃道：“……颜儿……啊，……颜儿来了！”

　　随着他话音落地，他整个人仿佛雨后春笋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了开来。随即又一把扯去了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本英俊的面容。他身材颀长，眉眼深邃，好一个美男子！

　　逸尘在一边不由暗暗吃惊，素闻鬼医骆驼刺相貌丑陋，竟是没以真面目示人吗？他居然身兼缩骨功易容术两门绝技！江湖中还真有深藏不露之人！

　　再看骆驼刺，转眼之间已不见了方才的荒唐怪诞，反透出几分江湖侠士的风采。他脸颊微红，如同初次约会的少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这时，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了。清哀从门外走了进来。

　　“逸尘，你现在感觉……”清哀正说着，忽然瞥见屋里的骆驼刺，不由问道，“这位是……”

　　“小颜，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大师兄长风啊。咱们已经十几年没见了吧？”骆驼刺突然跑过来抓住清哀的手，激动地道。

　　“……”清哀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

　　这时，逸尘开口了：“这位便是鬼医前辈。清哀，是你把他叫来的吗？”

　　清哀这才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师伯好。”

　　骆驼刺愣在原地，许久才叫出了声：“你是……小哀？”

　　“是的。”清哀点了点头。

　　骆驼刺却如失了神一般，“我想起来了……小颜……她死了……”说罢，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不见了踪影。

　　逸尘看着骆驼刺疯疯癫癫的样子，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清哀亦是一阵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