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住尘留香》靡恩

37、第三十四章 殉剑

　　霓裳站在河边，长发随意地散着，苗疆晚间依然湿热的风轻轻吹动着她的头发飞扬起来。

　　逸尘来到河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觉察到有人过来，霓裳回过头来，脸上浮起一丝温柔，道：“飞羽哥哥，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逸尘点点头，“还好。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师父已经故去了，所以……”

　　霓裳轻轻笑了一声，“如果知道师父死了，你会来接我吗？”

　　逸尘点头：“是的。”

　　“即使那样又如何呢？不过是让我换个地方过活，你也未必会喜欢我，更未必会娶我，是不是？”霓裳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一字一顿道。

　　“……”逸尘语塞。不是没有察觉眼前这个女子对自己的情意，只是心已有所属，又如何能让另一个人对自己抱有希望呢？

　　见逸尘不说话，霓裳接着开口道：“你很需要那颗辟火珠是不是？”

　　逸尘点头：“正是。唯有先别人一步集齐四灵珠，才能制止那群人的阴谋。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辟火珠在你手上，他们难免会伤害你。”

　　“那你到底是因为需要辟火珠还是因为担心我？”霓裳紧接着道。

　　逸尘一愣，许久才道：“两者都有。”

　　霓裳看向逸尘的眼睛，转移了话题：“你喜欢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女人吧？”

　　逸尘微微迟疑了一下，便把实话说了出来：“是的。”

　　“那……集齐四灵珠她就会死的话，你还会去收集吗？”

　　逸尘毫不犹豫地道：“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小哀有事的。”

　　“那样的话你就放弃灵珠？”霓裳步步紧逼。

　　逸尘沉默了一会，郑重点了一下头。

　　“你当真对她情深意重。”霓裳苦涩地道，接着又莞尔，“她不必死，只要你娶我，我就把辟火珠交给你。”

　　“霓裳！”逸尘面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你……”

　　正欲接着说话，却被霓裳从中间打断：“我喜欢你。”

　　逸尘猛地一怔，再次陷入了沉默。斟酌许久，逸尘才缓缓开口：“你会找到适合你的人……不要这样……”

　　霓裳轻笑了一声，表情中却带了几分讽刺，“不要怎样？不要拆散你和那个女人的幸福？不要指望自己也可以得到喜欢的人的宠爱？还是不要期望有一天可以从无边的孤寂中走出来？”

　　逸尘被她问得语塞，愣怔着回答不上来。八年啊……多好的一段年华，她却日日与刀剑烈火为伴，一个人孤单地生活。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承受的实在太多太多。

　　“果然，辟火珠的分量还是不够啊。”霓裳苦笑，突然往前走了几步，紧紧箍住了逸尘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

　　逸尘正欲挣扎，只听得怀中的女子低声喃喃：“不要把我推开，我不想一个人……”

　　逸尘的心一下子软了起来。他伸出手，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发，“这些年，难为你了。”

　　霓裳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的怀里，许久，才抬起头来道：“你不必娶我了，我已经知道自己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分量了。你跟我来吧。”

　　逸尘心中有几分愧疚，却无法言说。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再温柔的慈悲也是犯错。如此的话，还不如什么都不要说。于是，他安静地跟了上去。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霓裳带他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伸手关上门，走到逸尘面前，声音温柔而不容拒绝：“看着我。”

　　逸尘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只得依她的意思看着。

　　霓裳伸出手来，缓缓滑到自己的衣领处，将一颗扣子解了开来。

　　“你……”逸尘一惊。

　　“不要说话，看着我。”霓裳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一下子将外衣扯了开来，露出光滑洁白的肌肤。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环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逸尘，将柔软的身体靠在了他的身上，“我要你要我。你要了我，我就把辟火珠给你。”

　　说罢，灵巧的双手放到了逸尘的腰带上，便欲解开。

　　逸尘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霓裳，你冷静些。”

　　霓裳微微一愣，随即踮起脚尖，张口便吻上了逸尘的唇。逸尘猝不及防，被她的丁香小舌趁虚而入，酥麻的感觉如烈火一般地在他的口腔中蔓延开来。

　　逸尘猛地睁大了双眼，一下子将她推了开来，声音变得有些嘶哑，低低吼了一声：“霓裳！”

　　霓裳脸色潮红，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却嫣然一笑，伸手将自己的上面的贴身小衣也解了开来：“你不用愧疚，我是自愿的，而且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逸尘别过脸去，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穿上衣服。”

　　“你不想要？”霓裳不由又羞又恼，“难道你还要为那个女人守身？还是你根本就看不上我？”

　　逸尘转起身来，往门边走去：“不要看轻了自己，还有，以后不要对着不是你丈夫的男人这样做。你好好休息吧。”说罢，推门而出。

　　第二日。

　　“你昨天晚上没要到辟火珠？怎么会这样？”流冰道。

　　“这世间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一切随缘吧。”逸尘道，“你们有谁看到霓裳了吗？”

　　清哀道：“或许去了铸剑房了吧？”

　　“咱们去与她告别吧。在这里面多待一天，外面的形势就危险一分，我们不能再拖了。”逸尘道。如果她愿意的话，自然会在临走之前把辟火珠送给他们，否则，强求又有什么用呢？

　　三人来到霓裳的铸剑房里，又见到了初次见面的景象。霓裳红衣黑发，站在熊熊燃烧着的铸剑炉上。不知为何，今日她平添几分飘逸，仿佛随时就要羽化登仙一般。

　　“霓裳，我们要告辞了。”逸尘高声道。

　　霓裳没有回应。就在逸尘以为她没有听到，想要重复的时候，霓裳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走吧。”

　　逸尘有些错愕，他本以为如果自己要离开的话，她一定会把珠子给他的，结果她没有！

　　几人走到门边，听到霓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飞羽哥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逸尘心中一动，回过头来。

　　霓裳站在高高的铸剑炉上，俯视着逸尘。时至如今，她的眼中依旧只有他啊……

　　“我有两件礼物要送给你，又或许，是三件？连我的命，也算送给你了罢！”霓裳高声道。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那一袭红衣如断了线的风筝，往铸剑炉的火焰中直直坠了下去。

　　“霓裳！”逸尘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往炉边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火焰猛地一窜，火光刹那间变成了青白色，紧接着，狭小的铸剑房内霞光万丈，一柄通体红光的宝剑从火中冉冉地升了起来。

　　霓裳剑，竟是用霓裳的生命换来！

　　看着眼前悲壮而又瑰丽的情景，三人不由同时愣住了。

　　霓裳剑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有灵性一般，嗖地一声，划出一道霞光，飞到了逸尘的面前。

　　逸尘愣愣地看着霓裳剑，许久，一滴清泪从他的眼睛里缓缓流出，滴到了剑身上，霓裳剑瞬间霞光万丈，发出一声长长的龙吟。

　　“看！那是什么？”流冰指着火焰中道。

　　逸尘抬头，只见一颗鸽蛋大小、通体火红色的珠子从火中升了起来。

　　辟火珠！逸尘往前冲去，脚步竟有些踉跄，伸出手，握到了这颗即使在火中依然手感清凉的珠子。

　　逸尘低下头来，猛然发现珠子内部竟有丝丝清气在流动。

　　逸尘看着手上的珠子，不由微微颤抖了起来。四大灵珠唯有进入人体才会有清气流动。霓裳定然是服下了这颗珠子。服下辟火珠能够对火的温度有更精确的感知却不受任何温度的影响。她并不是不想给自己！四灵珠一旦服下，除非它的宿主身亡，否则是不可能取出来的。可是如果这样的话，霓裳岂不是从答应给自己珠子的那一刻，就已经抱了牺牲的决心？

　　“霓裳——”对着火焰，逸尘恍然，不由涕泪横流，直直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