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记忆》纪希

1、第一章

　　时光倒回两年前,C市.
　　放下手中的水杯,纪晴看了看时间,此刻显示的是凌晨三点.公司明文规定早晨的上班时间为九点也就是说还有六个小时可以供她休息.关上电脑检查了门窗.确认一切无误后才关掉电闸走出了公司.
　　C市的夜晚不同于其他城市,虽然已经临近夏天,可巨幅变化的昼夜温差还是会多少让人有些接受不了.深夜的城市已经很难再打到车,一连在站台等了十多分钟,才有一辆计程车缓缓开过来.车主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抄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她要去哪里.纪晴报上地址,然后坐进车里.
　　习惯性的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其实明知道是不会有人接听,却偏偏还是习惯等待三秒.耳边传来嘟嘟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悲凉,可她却不得不伪装已经被等待.一个单身女子,深夜独自一人.虽说不是倾国倾城,也并非家财万贯,但也要留一份防备之心.将车牌号报过去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被一个人看成坏人的感觉一定不是那么好.于是又转口说了些公司的趣事.其实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只是这些年安全问题越来越多,事故频繁发生,为了保险起见,也不得不这样做.有时候,说着说着,甚至连她自己都会有种错觉.仿佛电话那头真的有一个人,或是妈妈或是情人,正在安静的听她诉说.
　　电台里放着奶茶的新歌.在这个浮华不实的世界里,为唱歌而唱歌的歌者已经越来越少,她是为数不多的纪晴喜欢的一位歌手.每次听见她的声音,纪晴总觉得有股化不开的哀愁,淡淡的,却深入人心.仿佛丢失了什么,如同错开的爱情.
　　一路听着音乐,不知觉就到了公寓楼下,付过钱,下了车,却还沉浸在刚才的音乐中.直到回到家,站在浴室的莲蓬阀下,温热的水花敲打着全身每一个细胞时,才微微缓有些过神来.
　　一番洗漱以后,爬到床上躺下.仍旧有些难以入眠,可却不敢打开收音机.那些午夜的电台,播的却全是些伤感的情歌,不知道是呼唤那些不归的浪子,还是唤醒那些沉睡的孤寂.
　　总之,就是不适合她.
　　按理平时这个时间,应该是有些许睡意的.可今天,也许是因为歌曲的缘故,有些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些悲戚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如同放电影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是睡意朦胧,闭上眼去.

　　早上照例醒的很早,看看时间,只睡了3个多小时,不过已经足够.难得的一夜无梦.看看杂志,吃过早饭,就直接出了门.早上的公车还算比较空,一般的上班族总会选择在七点半至八点之间出门.也就是说,如果再晚半个小时出门的话，也许就会如同菜市场一般了.照例是第一个到公司,打开电脑,趁着期间的空隙,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虽然毫无睡意,可清早喝杯咖啡对于纪晴来说已经成了一种不可更改的习惯.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小时,同事们都陆陆续续的来齐了,只有.纪晴看了看对面的位置,依旧是昨天离开时的模样,也就是说这个位置的主人今天又迟到了了.纪晴起身,过去开了电脑,然后泡了一杯牛奶放在桌子旁.这是和顾明明约好的.如果两个人中有谁要迟到的话,先来的那个人就要伪装现场,将一切做成只是去厕所一样.不过,各个部长也不是傻子.如果不是看在两个人的业绩表现非常好的话,每个月的奖金一定没份.
　　不出意料的接到顾明明的电话.
　　喂,纪晴,我现在还在公车上呢.早上起的晚了,徐经理说什么了没有啊.哦.没说什么就好.那先挂了,我五分钟之内就到.
　　合上手机,纪晴想起刚才徐经理的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有什么堵住了喉咙,更多的却像是便秘一样.不过,其实也不能全怪他,毕竟资本家都是吸血的.虽说这个公司没他的份,可资本家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吧.对于顾明明这样行为,其实纪晴私底下也说过好几回,可奈何顾明明那傻宝一般的男朋友,将公寓租在城西.这对于在城东的纪晴来说,是一种完全体会不到的生活.每天八点开始的准时堵车,十分钟只能前进两三米的痛苦,用顾明明的话来说就是,只有在堵车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中国人的生活水平也不是那么低.

　　纪晴来来回回从经理办公室出来了两三回,顾明明才出现在位置上,还来不及说话,就一口气将牛奶喝了个底朝天.纪晴正在整理这个月的报表,刚才在经理室的时候,总经理已经告诉她,只要这个月的业绩再创辉煌,那么下个月经理室就会留出一个她的位置.其实也没有多值得高兴,在这个经理比员工还多的公司里,什么职位还不是都一样.不过顾明明就不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个人正在餐厅里吃饭,顾明明嘴里塞满了饭菜.纪晴和她说起这事,她半天没反应,然后瞪大了眼睛,好像噎住了一般,直灌了一大口可乐.大声说到:"真的吗?要升你当总经理了."
　　最后一句特别大声,引得周围的同事都朝这边看来.纪晴切了一声,说:""才没那么快呢"
　　顾明明兴趣不减,说:"副的也行啊,至少以后我迟到,可以说成是你派我去和客户洽谈了呢!"
　　"想得到美."纪晴想起早上听到的另一个消息,说:"总部准备派一个人过来接管这边的分公司.这个人在总部,是出了名的严格,办事雷厉风行.而且……"
　　没等纪晴说完,顾明明就犯了花痴,说:"你说是男的,还是女的啊.帅不帅啊."
　　"男的."纪晴想了想,说:"不过你可能没机会."
　　"为什么啊?"顾明明对于帅哥一向是没有抵制力.比如她那傻宝男朋友周俊.人长得是仪表堂堂,可却是脑袋里差根玄,这都可以容忍,最不能接受的是还经常短路.顾明明常说,她就像一个妈在照顾孩子一样.而且这一照顾,就是三年.周俊没有工作,整天只是坐在家里研究他那不可能成功的物理试验.顾明明忙着上班又忙着顾家,可她始终没有选择分手.
　　顾明明也曾和纪晴抱怨过,她说,她在等.等他有一天从那个不可实际的梦里走出来.她不想这样轻易就放弃,想给自己也给他一个机会.只是这个机会会有多长,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有一天,突然倦了,然后就没有了.
　　纪晴仔细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人,怎么也无法把她和那个伟大的女人结合在一起,只好作罢.说:"我听说,他对下属要求很严格.只要是不遵守公司规定全部都被他解雇了."
　　"不会吧,至于吗."小受打击的顾明明给这个还未来临的帅哥减去五分. 对她来说,人长得帅你就必须的具有绅士风度.不然岂不是糟蹋了一张好长相. 而所谓的绅士风度就是,要把每一个女员工都当作女朋友来对待.当然特别案例的排除在外.如果还遵从三从四德那就更好.不过,她这个不切实际的绅士风度从开始到现在就只有一个人做到了.而这个人,现在也成了她的特别案例.
　　其实想想,周俊也是有些好的.纪晴和顾明明是从同一所大学里出来.记得刚开学那天,因为公寓太远而选择住校的纪晴一个人拖着行礼朝宿舍走去,好不容易到了三号楼,本想松口气,可去门房楼管那里领取的钥匙居然是六楼.看着那些大包小包以及一双已经麻木的腿脚,纪晴突然有了想死的冲动.而就在这时,天神一般的顾明明出现了,挽救了她脆弱小生命.当她坐在宿舍里,享受着墙壁上电风扇送来的清凉时才发现,原来这个天神少女居然是她室友.于是,为了表示感谢,纪晴在小南国宴请了顾明明.说是宴请,其实也就是两菜一汤.不过在席间,两人却聊得特别火热.然后,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一对好姐妹.所以,顾明明与周俊的事纪晴也是知道的.
　　当年两个人毕业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同一家公司.而周俊,就是当时她们的上司.其实周俊人挺聪明,长得又好看,当时整个办公室里有好几个女同事都暗恋着他.可最后不知怎的,他就那么一眼相中了当时还只是一个话务员的顾明明.一来二去,也说不出具体是哪天,两个人就那么好上了.周俊经常会带顾明明一起去看电影,看得都是些感人肺腑的凄婉爱情片.于是每次顾明明都是一双小眼通红的回来,周俊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轻轻的哄她.每次纪晴看到这个场面总是避之不及.后来,两个人换了工作.周俊也辞职下海.只是为人太过诚实的他并没有将生意做的红火,反而连本钱也亏损进去.最后又不知听谁说搞科研来钱快,于是一股脑安心在家搞起什么物理实验.最后便成了现在这样.其实有时候想想,纪晴宁愿还像以前一样,在顾明明躲在周俊怀里扮演林黛玉的时候抨击她几句.也不愿是现在看她一个人辛苦撑起一个家.
　　下午又去了几趟经理办公室,总经理的意思是希望她在新的总经理到来之前能做出一份好的业绩,这样也好为她的升职有个理由.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希望自己在走之前还能再多捞一笔.总公司的待遇虽说比分公司要好很多.只是这几年,公司变化极大.去到了总部,就再也不能像这边一样.做最少的事,拿最多的钱了.纪晴默不作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承若会尽力去做.总经理只是笑笑也不好说的太过明显,便让她出去了.
　　在走廊里又碰见了徐经理.说是经理,其实每日的工作就是监视各个员工的动向.就像谁谁又偷偷用公司座机打电话给在外地的男友,谁谁又在工作时间悄悄偷菜.诸如此类繁琐的小事,皆是他的管辖范围之类.徐经理的本名叫徐明朗.说起来,他也算是纪晴的师兄了.同是C大毕业,只是他比纪晴要高出两届.记得刚来公司时,纪晴曾在同部门的小李那里听说过,徐明朗原是设计部门的主力干将.只是后来不知在什么案子上的罪了张总.于是,总经理明升暗贬把他调来做了这份活.说来也奇怪,大家原本以为会辞职不干的他却接下了这个工作,而且做的尽心尽力.纪晴突然有些同情他.想想如果是换成她,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一定很憋屈吧.
　　徐明朗原本也没打算和纪晴说什么,两个人匆匆擦肩而过又各自投入到工作中.
　　临近下班的时候,纪晴接到以前的同事的电话.说是很久没见,想再聚一聚.其实不太想去,因为和那个同事并不算熟络,只是曾在同一个部门共事,说过几句话而已.可面对对方如此盛情的邀约,纪晴也实在不好拒绝.而顾明明因为要回去给周俊做晚饭,所以只有纪晴独自前往.
　　地点约在水云间,等纪晴到那儿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六点了.许乐选了个靠窗的桌子,透过偌大的玻璃窗纪晴甚至可以看见原来上班的办公楼.
　　记得那会刚来这里,因为对周边甚是不熟,而附近又确实没有什么像样的店面的关系,这家咖啡馆就成了她与顾明明常来的地方.不过那个时候,这里并没有现在这般典雅.种类有没有现在这样繁多.将价目表递给服务生,纪晴点了杯卡布奇诺.许乐因为早来了好一会,所以现在已经是续杯了.
　　刚开始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话,只是随意问了对方现在的工作情况.直到听许乐说她要结婚了,并将请柬抵至眼前,纪晴这才反应过来.竟然是要结婚了.算一算,许乐和纪晴是同一年进的公司,两人在年纪上相差不大,纪晴甚至要比许乐还要早上几个月.可现在,一个要结婚了,而另一个却丝毫没有着落.也许也不是没有一丁点着落,只是不愿意而已.不愿意就这样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