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夏日的痕迹 夏日的痕迹 ...
-
车晃动着,夹杂着人声与烟味,我被挤的动弹不得,维持着艰辛的动作。车停住了,灰尘在阳光中飞舞。这是一个很静的街道,有一家
卖凉皮回族老太太坐在树荫下闲闲的,一个穿着格子衬衣的男生在车站张望着,我猜他是来接我的,他是教美术 ,叫友和,似乎与我年龄相仿,他帮忙拎了一个包,带点慵懒的点燃烟 ,开始寒暄,了解了我从哪来,从哪毕业,我来到这个小镇当小学语文老师,对于我的理想我已抛至脑后,只希望能迅速的融入社会,当然,我是在融入社会的边缘。
到校门就有学校特有的喧闹传来,绿色的墙裙 ,让人心跳加快的铃声,蓝校服在走廊跑过,我仿佛回到从前,只是这次角色不同,我教三四年级的语文并向老教师学习独挡一面。我搬进学校安排的宿舍,算是有了一个安身处所。
“去街上转转吧”友和叫我。我知道学美术的多是被动获取生活印象的人,经常要出去捕获再将印象用自己
的方式表达出来。这是一条偏僻的路,坐车来来回回就是这些人,司机与镇上的人都已十分熟,友和向司机介绍我这条路线的公共汽车空荡荡的,每颠一下都像要散架似的,通风倒是很好,把友和的头发吹拂着,从他身上飘过香烟和香水的混合味,米夏从不吸烟,每天衣服上都有淡淡的清水味,那是浪费水的痕迹。
夜市的灯早早亮起,友和说在这种地方也会有奇迹,什么奇迹?我问。他看到地摊上的维吾尔族土陶瓶罐没接我的话,一会儿就选了几个,在我看来那些土陶机器时代的不合格产品。
“ 要给学生用吗?”我问。
“自己也用。”
“你一直在画吗?”
“ 在画。哪天也抓你画张头像。”
“ 好啊,有空。”
友和和我都不安定,从一个地方跳到另一个地方,只为了寻求自己的内心,却不顾他人的内心,在这跳跃中伤了多少人,我不愿去想。
“再陪我买件衣服吧!”永泰指了指自己沾上油画颜料的T恤“沾上的颜料,洗不掉了,油画颜料就这样。”
“你怎么不沾那松节油擦一下,或是准备一件工作衣?”我说。
“挺地道啊,你也学过画呀?”
“没学过,略知一二。”米夏实在不像油画系的学生,总是干干净净的,我嘴角微微仰起。
这家小摊音乐很吵,显然是想吸引少男少女来。
“你平时都在这买衣服吗?” 我冒昧的问。
“有时也去专卖店,但大部份工资都捐给油画颜料和画布了。怎样?够执著吧。有时间要给我当模特。”
“随便。到底选哪件啊?”
“这两件都很中意,只能选一件。”
永泰选中的两件,一件白的刺眼,一件是明亮的橙色。
“橙色和你很配。”
“是呀,学校当老师还是应该收敛点吧,以后会有机会穿它的。”
“什么时候?”我望着他付钱。
“离开学校时。”他头也不回的说。
做在空荡荡的教室,友和支起画架,友和在这工作了两年一直利用课余时间画画,去年全国美展没被选上,今年又要再搏一回了,去年是一张咯什老人烧制陶罐时满意的笑容,而米夏的画总是出现有着幽然的眼神的人,在深不可测的海底中,像是想要出来但却出不来的被什么缚住了一样,而那有着幽然眼神的人眼前游过一群银色的小鱼,我只觉的他在画我的内心,也在画他的内心,我们都是被缚的人,被缚的绳索不一样罢了。
第一次见到米夏,他在众多得人群中穿过,他的周围像有冰蓝的水流动,他那里很静,悄无声息,他微微低着头,似乎他与我们之间隔着透明的玻璃,他是一条养在玻璃缸里的鱼吗?我正看着他的侧面,他却缓慢的转过头来望向这里,吓了我一大跳。我觉得大概人是高级动物的缘故,对于凝视的视线是有感应的,他缓慢的转头望向这里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让我猝不及防。人类还保存着动物警觉,对他人注视的视线总有感应,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僵硬的咧咧嘴,算是一个友好的招呼,他转过头,像鱼摆了一下尾巴,游走了。我怅然若失。
我在追寻感情的唯一和恒远,但事实上对这一点我是绝望的却又抱着一丝希望,对米夏我没有把握也无法给他任何承诺,我只是希望陪在他身旁。未来还有许多事可以等待与捕获。
我一次次地看着他,从背影,从侧面,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样。我凝望着他,他回头看见我,又转过头去。我木然。
以前我不信运气、缘分,只信自己的努力。可这次在车上,我想不通为什么车座要铺白色的座套,他就上车了,环视了一下,看到我身边
的座位坐下,我惊讶坏了,这是上天的安排吗?我只消说几句话就能结识他了,平时也不见我如此斟酌,我为了答话竟想了半天,却发现他一
直望着车上天窗发呆。后来他抬头朝车顶的天窗看着,我也看,只看见天空和偶尔掠过的树枝。我问他“你在看什么?”透过车顶的窗我在想象自己是一只鸟,低空飞行的鸟,还能记得回家的路吗?“你是飞机啊?”不过你知道鸽子白米以外如何飞回自己的家吗?他身体里有自身的定位系统,一是靠太阳的方向,而是靠地球磁场赖辨别方向。他若有所思点点头。我为展现自己博学的一面而感到自豪。他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
上公共课时再碰到他,他已会朝我微微笑笑,我反倒觉的自己到象是有预谋似的,一丝惊喜象水纹一样漫开,我迈着微抖的腿大胆的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他到没显出厌烦的样子,开始上课时他翻开了速写本,我明白了他是美术系的学生,经常看到校园内树林旁有一些撑开画架或手捧速写本画画的人,一看就知道是美术系的人。这里面有时会出现米夏,我总是八点以后去图书馆,米夏有时会出现在我去图书馆的路上,那这一个晚上我都心情愉悦看着书也会想起他的侧影,他白皙纤弱的身影被落日的余晖染上,空气也变的柔和起来,那快速一瞥连带感情都收到脑海里去了不时调出来回放一遍,我的大脑就这一点比其他任何一架照相机或录像机都多的一项的功能。
火车带着出行的喜悦把我们带到了长满胡杨林的库尔勒,进入库尔勒我们转乘汽车进入胡杨林。在胡杨林下我捡起一根相貌沧桑的胡杨残枝 说:“ 我要带一根走。” 米夏从地上抓起一把沙 说:“那把沙也带上,胡杨离了沙就不成为胡杨,沙离了胡杨就不成为沙。沙的沧桑映衬着胡杨的沧桑,胡杨的沧桑呼应着沙的沧桑。” 我说:“难道胡杨和沙是恋人?”“对。”“ 那是谁先爱上谁的?”“ 几千年前谁先出现的?” 我想,即便我先出现你会爱上我吗?我静了音,我晃着树干沿着原先的路返回。在胡杨树下,看见沙漠中夕阳下的座座坟,那是当地人的坟,每两座挨的紧紧的,米夏说好像长相守。我有些动容生怕一开口我对他的感情尽泻而出,我自然的用胳膊搭在他的肩上,他没有说话,就这样从这棵胡杨走到那棵胡杨,我第一次看见了世间的时间缓缓流淌。快到住处我们发现了一座在当地算是高层的铁架搭起的嘹望塔,我们手脚并用的爬上去,胡杨和沙变得很远,落日的光辉把这一对互相守望的恋人照的如此瑰丽妩媚。“ 我爱你!” 我冲着远处大喊,米夏下了一跳 ,我大笑,米夏大概以为我是被这美景所打动吧,事实上 ,我是不能说出喜欢也只能冲着远方呼喊,这声音能传到你的心底吗?米夏打开速写夹,画了远处的天空与云,铅灰细腻的粘上纸张,我的胸口很堵,转开眼睛看着远处陷入沉思,米夏碰了碰我,我一看,画的是我 ,眉宇间有些忧郁,米夏能看见我的忧郁却不能看懂我的忧郁。
“走吧,风大了。”我说。
“嗯,明天带油画来画这里吧!”
“行。”
晚上蚊子太多了,不咬当地人,却咬我们这些外地人,我痒的睡不着,翻身找药,透过光却看见米夏翻了身,我猫腰过去低声问:“怎么,蚊子太多睡不着吗?”
“嗯,我明天去拔些毛蜡来点,熏死这些蚊子。”
“你擦吗?”米夏西西索索的翻出一瓶药给我,我涂了一些,在暗处我百无聊赖,又推米夏“我们去看看月夜下的沙漠怎么样?”米夏想了一下,“好啊”这一提议被一屋人听见,都要去,我们这一行人无声的穿好衣服
我的月夜沙漠漫步曲被迫重弹为月夜沙漠群狼出动曲了。其实那天在路上,大家还是有些紧张的,甚至有人
提议回去,我第一个坚决反对。宁可别人都回我是一定要去(当然是有我的私心),见过早晨中午傍晚的沙漠与胡杨这对恋人,说什么也要见见夜晚他们不同的样子。为了防止虫钻进腿里,我们把裤腿都塞进袜子里,并防止走散,每两人两手握着,当然,我握着米夏的手。后来,米夏握着我的手,我有夜盲症,米夏的脸都有些看不清了。米夏细心的指点脚下的沟、
坑、凹地,米夏说“你应该少喝点酒,酒都影响你的胃口了,营养吸收不全,白酒最好别碰。”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犹豫的根源在你。你是不会明白的。我无法确定这样一直下去到底会有怎样的结局,还是一直让自己沉浮在爱的错觉里?
月夜下我们爬上沙丘,我努力辨清米夏的身影,只想记住。
黑夜是感性出动的时间,白天是理性出动的时间。我们肩并肩的坐在沙丘上。
米夏说:“我不想太快乐。”
我:“?”
“太快乐之后对悲伤特别敏感,心情会很差,我受不了这种落差。”
我:“??”
我从未有过这种体验,我有些明白为什么米夏总是淡然的样子,一切似乎都无所谓。对他能坦然地说出这一点我很高兴。
第二天的饭桌上,我们的行为被老师提出来重K,什么老师的责任啊,我们什么都没有考虑只顾自己一时的玩乐,如果出了危险怎么办?沙
漠中有蛇、蝎,被咬到怎么办?说实话,我们只见到一群乌鸦,还是被我们轰起来的。老师们最后点评,下次必须叫上他们。嗨!原来如此,
老师们也想月夜冒个险。在这里我们过足了无忧无虑的生活,我作为记者站成员也亲历了美术系的下乡,真是逍遥自在,画画的有,钓鱼虾的亦有,更有逮乌鸦抓蛇的。生活在一天一天细小的快乐中流逝。
独自在这里生活是单调乏味的,工作繁琐让我好久都没有闻到风与潮湿的气味了。
我和友和走在街上 在狭长的街面上有一家宠物店,店里有许多的狗粮,还有狗吃的饼干、玩具,我的视线被一只白色的猫吸引住了,白色的两个月的小猫,喵喵地叫着,我们对视了一会,猫会对视?我发呆的想,它的眼睛是微红色的,见惯了蓝色眼睛的波斯猫,我怔怔地望着它,和米夏有一种神似,它的眼睛像是哭红的眼睛,米夏父亲去世时,米夏的眼睛和它很像。我心中一痛,别过头,吞进眼泪。在感情面前,理智是脆弱的。我突然很想见米夏。
这只小猫极怕生,我一靠近就藏到极难抓它出来的地方,但养了几日便不怕我了,一到吃饭时间就竖着尾巴以便喵喵的叫一边绕着我的腿转,让我想起《源氏物语》中柏木对三公主相思极至就抱养了一阵三公主的猫,那只猫也被柏木驯养的颇通灵性,常呢在柏木身边,还曾吟诗:“为抚相思养灵猫,似见佳人侧声身依,为何轻声惹我情,莫非知着晓烦恼?”没曾想我也因一时动容养了一只猫,只因它让我想起米夏,似见佳人呀。
还记得七月二十日,他的生日,我去了他的画室,他们正在画人体。我在外面等,直到模特离开我才进去。看他弓着背擦
油画笔满屋子都是油画的味道,他说是松节油味,四处斑斑驳驳的。他收拾着画箱,我问米夏:“当画馆着火你先抢那一幅画出来?” 米夏想了一下说:“夏加尔的画。”我从包里取出夏加尔画集,他惊讶极了,我买的可是日文原装版,幽蓝的天空,白色的纱,笔法烂漫如孩童,意境若童话,印刷极清晰。“生日快乐。”他只是喃喃到:“太贵重了。”米夏就是那种人,他绝不会去抢离门近的那幅画,他要抢的就是那幅离门最远的却最钟爱的夏加尔的画。哪怕冒连这张也可能救不出来和被烧死的险,他就是这么固执,还说有人把人生过的像商人,每一次选择都是从最大获利角度去考虑,似乎只有从最大获利角度去考虑才是正确的。来到他的住处,看他走来走去地画画。我则靠在沙发上记读书笔记,音乐声缓缓流淌,阳光也配合的撒进来。我有些迷醉了。看着活动中地米夏,想和他跳一曲。他的头放在我的肩上,我的头放在他的肩上。向王家卫《春光乍泄》中的一幕。我在想什么,如果真这样做了,怕他避开我。我放下手中的书,做到他身后的沙发上,轻嗅他所发出的淡淡味道。他转头问我,“画的怎么样?”我说:“很好啊。”“这不算评价,我需要观画感,只有这样才能进步。”“我觉得……”我装模作样地说:“也许再提点字就更好了。”“又不是国画!”“哈哈”我笑。
他的画展如期展出,他个人的35件作品,展现出他自闭的、幽暗的、深邃的、孤独的、独特的个人视角。他看一盆画、一只猫、一个马桶、一个空门、一只狗,色彩或苍白,或缤纷,我都看的如痴如醉,只觉得更深一不了解了他。他和我不一样,他沉默着手中的笔却不会保持沉默,他以画来传达心声,浸泡在冰冷的水中的鱼,彼此不能相拥,他也许就是那条银光闪闪的鱼吧!我以字来传达心中的触动,我写了关于画展的评论,发表在报刊上,米夏说把他写的太好了,我说本来就有那么好呀。在他的住处,我要庆祝这些事。米夏一直不同意,他讨厌人多明明画中那么寂寞,却讨厌人多,我不明白。“将来如果能成功,我会要有所房子,和我喜欢的人隐居起来。”我听到“喜欢的人”时心里抽痛了一下。米夏指谁?是男是女?嫉妒的我掏出烟,米夏立刻阻止。“我的画室静止抽烟,松节油是易燃品,”我故意拿出来,拿在手上却不点一发泄自己的怨气。手机响起,米夏接了电话。似乎是他爸病情恶化,过了一会,米夏挂了电话。他的视线不再和我对视,进入神游状态。我也不打断他,只是看看他又看看书。心思已乱书哪还能看进去。他动了动嘴,嗓音干涩。“我要回家一趟,我爸病情严重了。恐怕……”他哽咽了,眼圈也红了。他的父亲得了结肠癌,本来他家境也还算殷实,可是癌症很耗人,还很耗财,病人也很痛苦,就这样拖了一年多。原本瘦弱的他坐在那里那么孤单,苍白和无助。我走过去,轻轻的抱住了他,我才意识到我干了什么,不过这种动作在特定情境下不会引起他的其他想法吧,就这样抱了许久,我都微微出汗了。他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我好了,谢谢。”他抬起手擦擦眼睛,我也放手了,“那,请
多长时间假?”“说不准,短了十天,长了可能一个月。”长假要到系里批吧。”“嗯。”经过心情的起伏,米夏仰靠在沙发上,松松地吐了
一口气,闭上眼帘,似乎又要哭了,他站起来,去了卫生间。
“有事打我手机。”只是希望他第一个想起我,不要是别人。
“嗯,学校有什么事情联络我。”
“路上小心。”
“嗯。”看着他的状态,我真有些放心不下,除了叮嘱他有事打电话外,没别的什么办法让我安心了。
米夏走了第二十天,我的心空落落,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些讨厌的公共课程是如此无聊,我逃课到米夏的房子去,打开电脑搜索”米夏”哈哈,该页无法显示,我要做一个网页专讲米夏的,我心中持续的痛起来 你默默地为他做许多,却根本不知道他的意思,怕开了口连朋
友都做不成。朋友是可以做一辈子,可是心也要痛一辈子了。
我找了设计系的同学作了一个网页,把米夏的画全扫到电脑上,文字没做成,真想翻看他有没有日记。连日来的熬夜的我好象美尼尔氏综合症又犯了,一阵阵眩晕袭来,我取下眼镜,揉着太阳穴倒在米夏的床上,床上还似残留着米夏的味道,好象舒缓了许多,但天花板还在转,转着转着,迷迷糊糊的,我仿佛置身于草丛中,耳畔传来虫鸣鸟叫,他的唇覆盖在我的唇上,我闭上眼睛,关掉所有其它的感觉,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舌和我的舌的缠绵上,当他把舌从我的唇齿间抽出,我睁开眼双颊发烧,他笑吟吟地看着我,问:“怎么样?舒服吗?”我点点头。
“下次还想要时,记得来找我。”那时的我还是稚气未脱的少年。
我本想过了两、三天后再找他,可是,第二天下午,百无聊赖的我就去找他玩,他把棋拿出来下,他低头摆棋时,我却发现,他的面颊如施粉,眉毛每根乌黑发亮,鼻子直挺而棱,嘴唇红润,他穿着松松的白背心,露出脖颈和锁骨,骨节与肌肉。我直到他看我,我才回过神来,红了脸,也摆棋,想了一会问“你用你妈的粉了?你的皮肤可真白。”他湿润的唇咧开一笑,“没用。”我后来才会想起,为什么以前没发现他的美丽,难道是那一吻开了天眼吗?棋下了好半天,只有窗外的知了的叫声填补着我们之间语言的空白,他似乎在想棋,而我心不在焉,他托着头,我就看他的手腕,青河在皮肤下滑动,手腕的骨节圆润如珠,我那时太小,不知道那一吻到底是什么,又不好问,换至现在,早已追问到底。他吃了我的几个兵、炮,我逐渐静下心来,考虑布局,可是下了一半,他突然又说“不下了,去屋里座一会吧。”他到了点茶喝,问我要不要,却又不顾我摇头,硬倒给我喝,我缓慢地品着茶,苦涩的甘甜,他把茶杯从我手中拿开放到桌上,开始解开我的衣服扣子,我心乱如麻,只是要离开还是躺下,他把我按在床上,吻我的眉毛、眼睛、鼻子,又开启我的双唇,细细舔我,就这样从上到下,一路吻去,他像一辆吉普车把我的身体跑遍,他一寸寸的丈量我的身体,像个土财主丈量自己的土地他是叫名君吗只记得名了,一直叫他名君哥的。怎么梦见以前的事了?醒来后的我十分不解。
名君哥平时是一个十分有礼节的人,彬彬有礼,十分文雅。通晓文字与棋艺,不像我只会象棋,像个大爷。我一直都十分仰慕他,他也考上了名校,再也没见他,从此我会识别各种男人的美,只是我不曾记的哪个女孩的美,更因他,我也选择了文学,又遇见了米夏。只是他没教我如果爱上了异性恋的人该怎么?
这段日子,缺课累计差点被处分,米夏一次也没打电话过来,我怀疑我的手机坏了,就打了电话过去,米夏接了电话,低低哑哑的,问他情况怎样,他说快不行了,我的心揪了一下,不知怎么安慰,只说了“好好陪陪他吧,不要在你爸面前和你妈吵架。”米夏叹了一口气说,父亲一口饭也吃不下了,虽然直叫饿却连粥都喝不下 父亲已皮包骨头了有时看着父亲竟有不认识的感觉。手机接通了,却不能做任何有用的事,我不禁有些黯然。几天后,米夏打电话来说,父亲去世了就再也没声音了,我说,别太难过,只听见传来拼命压抑住的哭声,随即只剩下“嘟嘟”声。以前听说临死使人的魂魄可以看懂人心,我不知在米夏父亲灵魂出窍时是否看见我对米夏的爱意绵绵。
米夏回学校了,比以前更清瘦,原本白皙的皮肤变的苍白,我时时伴他左右,看他的样子实在放心不下,征得他的同意便搬到他的房子去住,不止一次见他突然落泪。过了些日子,他终于放开心。我趁此给他看了介绍他自己的网页,他又惊又喜,脸色似乎也好转起来。可是我住在米夏家的一天半夜,睡的迷迷糊糊的我听见米夏好象起来了,我也没在意,过了一会却听见玻璃杯坠地破碎的声音,我一惊清醒万分,冲到里屋一看,米夏浑身颤抖,看我的眼神迷惑而混乱,他抓住我的手,眼泪流下来,我慌了,忙问怎么了,他一时说不出,我轻抚他的背,他依旧再发抖,我轻轻的拥住他,吻了吻他的额头,我还残存点理智。怀中的米夏轻轻的动了一下。
“我,刚见到父亲了。”米夏说。
我一时语塞,“是你太想你父亲了。”
“我一到晚上老见到一些扭曲的尸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的,明天我们去医院看看。”我想他这些天一定不止一次被些吓到,大概是他父亲去世给他太大的打击了,他又倔强要强,有哪个男人愿表现出自己柔弱的一面。他似乎还不想睡,我说:“我把灯开着睡。这样好一些吧。明天一早去医院看看。”“我知道你对我,但我,我不是你.....我是异性恋。”米夏突兀的提起这个话题,我只觉得我如坠深渊,但终于可以真切的听见拒绝了,我不用在骗自己了,终止这一切无望的爱意吧,我爱的偏偏是一个异性恋。“斩断情丝径离去,一缕愁思绕心头。”做完此诗,我心寂难眠,米夏已睡下了。一宿过去,给学校打了电话请好了假,米夏一直沉默不语。
“怎么了?”我问。
“我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了?”
“别胡思乱想了,我们走吧。”胡乱安慰了几句,一点说服感都没有。
医生说只是最近植物神经紊乱引起的幻觉而已,要调整心态,注意饮食,开了一些谷维素和维生素B的药。我舒了一口气。
“我今天就搬回宿舍住了。好好照顾自己。我还可以是朋友,放心,同性恋也有同性朋友的。”我不愿就此断绝一切的关系,说的却冠冕堂皇。
我一直以为米夏会是我一生不变的人,但是我的心已滑开很远了,我不想见米夏,仅仅是不想见,米夏的忧伤加上我隐藏的忧伤,足以让我毫无动力,只剩下灰暗。米夏让我觉得自己很低俗,自尊的我心变的很暗淡,总是想给它加些色来了,我到处寻找阳光。
“最近身体好些了吧。”在校园碰到他后我问。
“好多了。我要去进修了。很快就走。”
“那好啊。加油。努力朝自己的目标前进吧。”我想多说几句,来填补这尴尬,但实在没什么可寒暄的了。我放弃的闭了嘴。“你现在要走了,我只想知道你有一点喜欢我吗?”我直直的问了这个问题。
“有一些吧,是朋友式的依恋。这是我的结论。”
米夏死了,那天他喝多了酒,完全看不出任何征兆,喝了酒的他回到家就吞下了安眠片,再没醒来,到底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似乎都有可能,他的手腕上有很浅的刀片划痕。我惊,我似乎不认识米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过着怎样的生活?照说一个生命力朴实的人可以在逆境中迸发出力量去承担一切,最终有可能成功,而米夏却是个浪漫思想泛滥的人。不然怎会固执地选择纯艺术。他就这样真的消失了,我还记的他曾坐我的腿上被我拥着的他,那如小猫的体温逐渐传过来,暖暖的,懒懒的,我不愿米夏起来只想再久一点好记住这一刻,给我这既不希望也不绝望的心以片刻的安宿之地。
米夏的最后一张油画是我,去过参加米夏葬礼的同学转告我,日期也对的上,我愕然。身上一冷,是他的灵魂穿越了我的身体吗,超能力研究说身上有非生理性的发冷,就是灵魂穿过了你的身体,现在我宁愿相信是米夏的灵魂穿过我的身体。
天下雨了,走在我前面的是一个秃头的老大爷,他拿了一白塑料袋套在他的秃脑壳上生怕淋湿了他的秃脑壳,而我的心早已湿透了,我在雨中走着,雨与泪混合着从脸上流下,有人奇怪的看看我,我已无法将泪忍回家再流了,我第一次意识到米夏是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怨恨为何要安排我与米夏的相逢,米夏走前一定还有未解的心结吧,我就是无法参透米夏,我心如稿灰。
也许只有他离开才能记住米夏,只有他离开才能确定自己到底喜欢米夏有多深,是否深到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