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刻华年》夏亦絮

22、第十七章（下）

　　他几乎是在瞬间一阵抖动，他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家父确实有一位故友……”他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不可思议中恢复过来。

　　“是出卖的朋友吧。”华年侧目，冷冷看了一眼沈从前，若他说不知道，或者不认识，或者别的，她还可以原谅他本人，可是，越是这种好人像，华年越觉得这是种极其恶心的卖弄。

　　她打开车门，起身，并没有回头，径直走进楼中，给自己一个微笑，然后去敲开思默家的门。

　　沈从前望着她远去的背景，目光依旧和煦。

　　只见她轻巧地敲门，与思默热情地拥抱，接着互相没心没肺地打趣，和以前一样。

　　他多么怀念读大学的时候，尽管两人如相依为命一般，却过得开心快乐，而她的眉间，也没有写着这么多的悲哀。

　　她是在笑，他却看到的只是一张带着笑脸的面具。

　　他就这么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抬头看看，天已经完全黑了。

　　有时候心痛跟触动是同时的，仿佛就在那么一瞬间，被什么刺了一下一样。

　　他渐渐回忆起他们初识时的画面，在A大的图书馆，也是那么刺目的笑容，将他的心弦刺了一下，便如一首悦耳的曲子，在心中不停地回响着，知道再次碰见她，他几乎是以一种喜极的心境走到她的身旁。

　　“同学，书看完了么？”他第一次去跟一个女生搭讪，心中多少有些虚虚的。

　　她回头，一看是他，忙拉着他表达谢意。

　　那天他们在图书馆的门外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彼此都忘记了本来该做什么，傍晚的时候，华年看看天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道：“耽误了你一下午，真抱歉。”

　　他借着时机，连忙说道：“该说抱歉的是我，同学若不介意，我请你吃顿饭一表歉意。”

　　华年点点头，便跟着沈从前去了。

　　可两人在学校附近走来走去，走了两个钟头，却没有找到合适的饭馆，不是人满便是口味不合适，两人却沉默了两个小时。

　　最后，华年提议去吃面。

　　那家面馆是她在与罗兰闲逛的时候发现的，在一个很深的巷子里，每次被军训得很累的时候，她们总是趁着夜色，溜出校门，开怀大吃。

　　师傅显然已经对华年非常熟悉了，见了华年进来，微笑着跟她打招呼，问道：“砂锅刀削面？”

　　华年点点头，歪着脑袋问沈从前：“沈同学要吃什么？”

　　他迟疑了很久，直到师傅跟华年都被他逗笑了，才缓过神来，忙道：“我要跟这位同学一样的。”

　　她居然是知道他的名字的。

　　两人坐定，沈从前忙问道：“还不知道同学叫什么名字呢。”

　　华年微笑，道：“苏华年。”

　　“是‘一弦一柱思华年’的‘思华年’吗？”果然是与她很相称的名字，他不禁在心中惊叹。

　　“可以这么理解。”华年笑答，露出一行整齐的牙齿，眼角明媚的弯度似天空的那弯新月。

　　“我出去一下，跟师傅交代一下，我不要辣椒。”聊了一会，他起身道。

　　华年点点头，便开始抬头看墙上挂着的电视里的娱乐节目了。

　　师傅过来送面的时候，还特地跟华年说：“小姑娘，你男朋友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子。”

　　她诧异地看看师傅，又看看沈从前，脸唰地就红了，然后她抿着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师傅见她这般，方解释道：“小伙子自己洗的青菜，自己切好托我放进来的，他说青菜要多吃才好，还怕我加的量不够呢。这样吧，看在小伙子的心意上，这多加的青菜算我免费送的。”

　　从那天起，他们两个就借着师傅的“吉言”而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他回忆起那段时间，脸上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而对于他们刚刚的对话，聪明如他，自然半知半解了，只是心依旧被莫名地刺痛着。

　　华年进了屋，方捂着胸口深呼吸几口。

　　思默较诧异地看着她，问道：“几天没见，你丫鬼附身了？”

　　她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姐好好的，姐是打不死的蟑螂小强，你丫放心好了，姐姐是来拯救你的，接骨木呢……”说着，她便朝书房隔壁的房间奔去，企图借着这些琐事来平静一下自己紧张的心跳。

　　这么多年，她还是终于，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了，尽管有多么不愿意旧事重提，尽管有多么想守住这个秘密，可那依旧是心里的疙瘩，不说出来，就一辈子是个疙瘩，说出来了，反而会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