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芒小小果

1、我们

　　□□上你的头像在闪动。
　　打算什么时候过来看看我啊。
　　很直接,一点也不扭捏什么的。一句话,我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来看你。
　　我把问题丢回给你。
　　原来你在线啊,潜水!
　　你发了个鄙视的表情过来,我笑了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关系就变得这样了,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你在电脑那头说,要是再不来,等我有男朋友了,你就永远都别想来看我啦。
　　句末你用了 “啦”,出卖了你那坏坏的向上抿起的嘴角。
　　多久了,你一直像从前那样,在没有男朋友的空窗期里,把我当做最好的男,朋友。没有太多的暧昧,没有太多的矫情,没有太多的在意,没有太多的捉摸不透。很随意,却又那么的刚刚好。
　　在没有男朋友的空窗期里,说白了,也就是那么十多年而已,蛋糕上的生日蜡烛减去一两根。
　　在生日蜡烛减去一两根的的那些日子里,你哭得很狠,也笑得很甜。

　　记得第一次去看你,是大一的那个夏天。不知道怎么着,我就去了,两个城市,200公里的车距,却转了几趟车。带着提拉米苏,确切一点地说,是带着一个快要热变形了的提拉米苏。你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说出了我的意思。
　　你说,是要我把你带走吗这个提拉米苏太罪恶了。我带不走你。
　　我笑笑说,原来提拉米苏有这个意思啊
　　美食当前,你还是把它吃完了,说,提拉米苏没了,别想我把你带走。
　　其实我哪想你把我带走,我只是想让自己把你带走而已。这次,仍然带走未遂。
　　记得再上一次的 “带走未遂”,是1275天前。
　　我不是一个对数字敏感的人,我没有特意地去数这些日子,我没有特意地去记住那天,我没有特意地去记起这些,我也没有特意地在乎你的这些。
　　从今天倒回去数的第1276天,你哭得很厉害,在那条小路上的一堵矮墙后面,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那里,同时也费了好大的劲才弄清你们怎么了。是的,你们怎么了。其实不需要多问多猜多想,我已经知道你们怎么了。我想让你完完整整地说出来,不是因为我真的想知道,而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知道你这样的难过他不知道,这样的难过过后,希望给你记住究竟是谁让你难过。抱歉当时我的那点小自私,因为你的难过更让我心灰。
　　我说,我带你走。
　　你止住了眼泪,却没止住伤心。没有言语,没有情感,没有希望。
　　很久,你说,不。
　　之后,你们又和好了。在这之后的很多天,我们在路上碰到了,顺路,送你回家。路上你没怎么说话,我们不断走神,说些有的没的的。最后到家门口了,你说了一句让我无地自容的话,可不可以别和别人说是你送我回家的。
　　意味着什么,我不想多说。
　　我只能笑了笑,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傻瓜,他不会知道的。
　　……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最后你们分开了的消息还是很让我开心。
　　尔后不知哪天,你哭着打电话给我。我猜中了开头,猜中了过程,猜中了结尾,却没猜中后续。故事的后续是你特地去庙里求了一张平安符给他,然后在他经常出没路上等他,可是不凑巧,那天他没有走那条路,你从早上六点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却连背影都没见到。你急了,你哭了,你慌了,你丢魂了。我用光身上所有的钱打的去接你,再用从朋友那里搜刮来的零钱请你吃了小笼包。
　　为什么是小笼包我也不知道,只是那时他家特别偏僻,偏僻到附近能填饱肚子的只有小笼包了,哦,对了,还有一档卖甘蔗的,以至于现在你总是说,你讨厌卖甘蔗的。
　　你吃得不多,但是你笑了。
　　这是你和他分开后,在我面前第一次笑得这么灿烂。
　　没有那些被我说到烂的笑话你也笑得这么开怀。
　　接着你带我去了那堵矮墙。你说,矮墙那里的记忆好多,现在一直都不敢一个人走这条路。
　　你说,矮墙那条小路,是你和他一起发现的,一起走出来的。
　　你说,每个星期最期待就是星期六从学校回家的日子,因为那个时候他总会绕远路和你一起走这条小路,这里有你们一年多的记忆。
　　你说,只有小路没什么人走,不会被别人发现你们。
　　你说那个他的时候很开心,仿佛他不曾离开,就在前面的某个拐角等你。
　　后来,你拜托我将那个平安符带给他。我收下了,也答应了你。
　　直到现在,打趣的时候,还会逗逗你,问你,那条小路呢。
　　你摆摆头说,和你走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
　　至于他,我们一直没有提起。这个我们,包括了我们共同的朋友,那些你的姐妹,我的死党。‘
　　我们都知道,你被伤得很深。所以没有人敢在你面前提起他,为了你好,也还是为了你好。你用了一年零四个月好不容易才走出那份阴霾,我们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解铃还须系铃人,伤口,只能让你自己去包扎。我帮不了你,也不想帮你,因为我只想带你走。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再好不过了。
　　大胆的人问你,还喜欢他吗。
　　你笑笑,然后抿抿嘴,摇摇头,没感觉了。
　　我知道,要是还喜欢,遇到别人这样问,你会沉默,继而发怒,然后悲伤。而现在你笑了,那么一切就真的云淡风轻了。云淡风轻。
　　云淡风轻了的你,又回到原来那个爱说爱闹,笑起来肆无忌惮,疯起来无所顾忌的你,更多人喜欢的你。你不断地拒绝,不因为什么。
　　上了大学,朋友都督促你快点找个人,恋爱恋爱就好,省得在这里危害四方。你笑笑,然后抿抿嘴,摇摇头,说,No。
　　后来你知道他有新女朋友了,你的反应很正常。我们终于都放心了。
　　再见亦是朋友。而你们,却连招呼也没打过。不知道谁问你,为什么不打招呼。你说,不是不打招呼,而是从分开到现在,再也没见过。
　　世界是有多大啊,大得你们这么多年了都没遇见过。
　　世界是有多小啊,小得我不知道要怎么躲开你的一切。
　　□□上忽然你狠狠地震动了一下我的窗口。
　　我说,那就让我做你男朋友B吧,这样等你有真有男朋友A的时候我也可以去看你。
　　没多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发送出去了。
　　几乎是同时,你回复了一句, in your dreams.
　　僵局,还是僵局。
　　幸好后来你只是把我的话当作玩笑了。你说,别以为骗我吃了提拉米就可以骗我的人了,哈哈哈。
　　最后那三个字,哈哈哈。
　　像足了你。我只好收拾心情,同时也顺便收拾这些泛滥的感情。不知道是第几次No了,收拾收拾就好。
　　大二的第一个学期,我准备洗心革面,好好恋爱一场,把你的一切都尘封起来。
　　寒假回去,在挤满人的火车上偶遇到你。你很是激动,我装作很平静的样子,习惯性地帮你提电脑和书包。其实我心里比你更激动,却无法表现出来。你很开心,叽叽喳喳地和我说了个没完,你永远都那么多话。
　　一个学期没见,你胖了,也漂亮了。不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胖和漂亮联系在一起,但这就是你在火车上给我的那种感觉。看来在大学,你过得真的很开心。
　　大伙一起出来玩,你总是最爱笑的那个。摇骰子,输了,罚酒。你不会,于是大伙一起灌你喝雪碧,你乐呵呵地一口气喝完350ml易拉罐装的雪碧,那阵势,绝对不亚于一口气喝完一瓶啤酒的男生。后来,好吧,我承认我心疼了,但是我却无法表现出这么多的心疼,我一直告诉自己,再心疼,也不能怎样。朋友们煽动着我帮你喝,这么多年了,从幼儿园开始认识到现在,大家都把我对你的心思看得很透彻了。唯有我们,总是故意装着不知道,不在乎。
　　电话响起,我拿着电话离开,大伙儿一阵嘘声。
　　唯有不懂状况的你还在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抱歉没有告诉你,为了忘记你,我找女朋友了。
　　抱歉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对她的同情,大于喜爱。
　　抱歉没有告诉你,她就是那个我和你提及过的被人欺负过的女生。
　　这么多的抱歉,以至于后来你总说我不够意思,找新女朋友了也不通知你一声。我笑笑,无言以对。其实我想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我怕你知道后,又会像以前那样刻意和我保持距离,疏远我。你不喜欢和男生走得太近,更不喜欢和有女朋友的男生走得太近。你说,那是因为你也不喜欢有女生和你的男朋友太近,你会觉得被忽略。
　　你不喜欢被忽略,更不喜欢被过于重视。
　　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喜欢这样对你的感觉。我有一种预感,你会慢慢离开我,即使我从来没有拥抱过你。
　　果然,后来在□□上,在聚会上,在饭桌上,你总是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你不会主动找我,更不会单独和我在一起。虽然你能很巧妙的避开所有的近距离,但是我还是发现了,我们的朋友也发现了。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可是我不知道要如何待你。纵然你比她优秀,她甚至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可是我还是无可救药地和她在一起,只因为这样才能让你自信。
　　开学前的晚上,大家又厮混在了一起。明天的一别,又将是一个学期的距离。你很晚才来,面对一包厢的醉鬼,你乐了。你一定是看到了最丑的我的样子。众人皆醉你独醒。
　　我的电话再次响起,凭直觉,你知道是她打来的。
　　你没有接,或许,真的没必要去接。你把我摇醒,强迫我接了这个电话。
　　耍着酒疯的我最后不知道对着电话那头吼了什么,只是到了最后整个包厢都安静了,大家似乎都酒醒了。你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和姐妹们一起打牌。
　　那晚,我和你最好的朋友一起搀扶着回去了。
　　你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再后来,我和她分手了,你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出于同情的爱终究毁于同情。
　　我们又回到了那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友情里。

　　你对我说,难道你就不能好好地恋爱一次吗,认真点。
　　我苦笑,说,有啊,但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总对我说不。
　　末了,你说,以后要么就找个你超级无敌爱的人,为她改变一切。要么就找个超级无敌爱你的人,忍受你的一切。

　　再之后是暑假,我不经感叹时间过得真TM的快啊。
　　因为做社会实践,你比大伙都晚放假。
　　大伙聚在巷子里吃烧烤,你一下车就赶过来了,背着那个被我笑说像小学生的粉色书包就过来了。你瘦了,真的瘦了很多,细胳膊细腿的,长长的头发柔顺的散落在肩上,不施粉黛,却更漂亮了。大伙调侃你,说有没带什么礼物回来。
　　你翻了翻书包,从里面掏出一盒巧克力,说,嗯,就这个了。
　　你的姐妹淘笑着打趣说,不会是男朋友送的吧。
　　你笑笑,抿抿嘴,红红脸,很腼腆地说,他送的不是这盒。
　　他送的不是这盒。
　　他送的。
　　他。
　　你的保密工作做得比我还好,连你最亲近的姐妹淘们也被蒙在鼓里了。
　　你说,想等稳定了再和我们说。
　　你说,想等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了再和我们说。
　　你说,还是低调点好。不想像以前一样。
　　那晚的主题,很快就转到了你和他的身上。
　　看着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我承认我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难过,不舍,还有失落。大伙不停地起哄,没有人看到我那一捏捏的不快,你也没有看到。大家都以为我们之间在我的那位ex时,就断了。可是没有谁知道,十多年的喜爱,是不会这么容易就烟消云散的。

　　记得在很久之前,我曾经很崩溃地问过你,为什么我喜欢你十二年了,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
　　你没说什么,只回答了一个字,哦。
　　好吧,我承认对于你,我是又爱又恨。
　　我以为我们这样就完了,嗯,就到这里吧。
　　我已经没有力气带你走了,也没有这个能力带你走。
　　你是那样好的一个女孩,真羡慕那个可以拥抱你的男孩,是有多幸运与幸福啊。
　　你说他不帅,不高大,但就是最好的,最合适的。
　　最好的。多高级的一个形容词,把所有都悄无声息地比下去了。我没有像偶像剧里演的一样,当知道喜欢了很久的人有了爱人时,到夜店买醉,然后发生另一场艳遇,遇到另一个女生,在清晨的时候却把她赶走,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只是依然和往常一样,坐在你旁边,帮你挡酒。
　　可是这次,大伙非要你自己喝,说是庆祝你终于恋爱了。
　　你没拒绝,吸了口气,然后喝了。
　　把杯子扣在台上,你对我说,原来酒真的好难喝,怎么你还帮我喝了这么多年。
　　我想拍拍你的头,对你说,酒本来就是不好喝的。
　　只是你躲开了我的手。
　　烧烤店里人来人往,很吵闹,可是为什么,就在你躲开我的那一刻,周围都安静了。一千万个寂静。
　　我发誓我的眼神绝对没有出卖我的失落。
　　一定没有。
　　没有。
　　觥筹交错,大家安静了一下又都热闹回来了。
　　散场后,大家都离去。
　　你最好的朋友对我说,这回真得好好收拾心情了。
　　转身想看看你,却看到你接电话时背影,不用多望,我也能知道你当时的样子是有多甜蜜。每次你都能爱得如此用心。我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不敢有也不想有太多的奢望能带你走,只是但愿这次的他能好好地珍惜你,爱护你,疼爱你,但愿你不会哭红双眼,但愿你不会难过得蜷缩在矮墙那儿,但愿你不会傻傻地在那里等待六个小时,但愿你不会有那么多的不愉悦。
　　一直没有告诉你,之前那个平安符,我没有帮你给他。或许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没有听你的话,因为我把平安符丢了,取而代之的是给了他一拳。我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为你,也为我。
　　一直没有告诉你,很久之前的那个寒假的那个晚上,我没有醉。我是故意不管电话,想让你帮我接。后来证明你不会接那个电话,我只能继续装,装成醉汉,把所有想对你说的话都朝电话的那一方吼出来了,与其是对她说,不如是对你说。
　　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很想来看你,很想带你走,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不管你有没有男朋友,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
　　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比他们就早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我破了你□□密码,看到了他发来的大段大段的情话,我伤心得无地自容。
　　我知道,纵使我能帮你喝一千杯酒,却也不能取代你为他喝的那一杯酒。
　　有时候,爱情就是这样,纵然你的爱有多深有多烈有多伟大,没对上号,永远也只是不爱。
　　我开始发疯似的在□□上给你留言,不停地给你写邮件,不停地给你发信息,不停地给你打电话,不管你接受不接受,我都一直在继续。
　　后来,你淡淡地说,爱是有尊严的,以前我曾经很用心的去喜欢过一个人,为了他,我真的觉得尊严也不是一回事,为了他我耗尽了所有的面子和等待,到头来不爱就是不爱,什么尊严什么面子什么誓言都不过如此。用尊严换回来的爱,早就变质了,即使得到了又能怎样,一切都回不去了。爱情没有了,尊严没有了,以后慢慢再找回来就是了,要是连心也没有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而此刻,我终于明白你当时哭得这么伤心的原因了。
　　回想这么多年,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我们没拥抱过,没牵过手,甚至连朋友般的挽手也没有,最近的距离就是拍拍你的脑袋,每次说喜欢你,你都会很果断地say no,不让我有过多的遐想和憧憬,没有给过我过多的暧昧,把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可即使这样,我还是真的很喜欢你。喜欢那个单纯的你,喜欢那个傻傻的你,喜欢那个很直接你的,喜欢那个永远都和男生保持距离的你,喜欢那个现在有了男朋友的你。
　　都怪你,怪你直到现在也不能好好的让我爱一场。

　　大四那年的寒假,你带他回来了。这是你第一次带他进入我们共同的朋友圈。
　　就像你说的,他不高,不帅,但我们都可以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满满的爱。他的一举一动,对你,都体贴周到,却不卑微。或许这就是你说的爱得有尊严吧。和他站在一起,就像看到了幸福的样子,真的很般配,我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你们。如果要说有默默的祝福,抱歉,我做不到,我不要祝福,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就够了。
　　煽情的话,见鬼去吧。
　　我一个人走了很多的路,看了很多的风景,遇到了很多不同的人,深爱的,浅爱的,比你优秀的,不如你的,但是却没有一个能让我停留的。
　　对你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以前的我们,纯洁得厉害。

　　听说高中时代的那个男生回头来找你了,那个让你在矮墙下哭得厉害的男生,带着无数的玫瑰和诚意找到了你。当着很多人的面子,你收下了那些玫瑰,却悄悄地趁着没人的时候,把玫瑰送还给他。你说,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再多的玫瑰也徒劳。
　　我问你,为什么既然没打算答应,却又收下玫瑰之后再奉还。
　　你说,他是男的,需要面子,当着那么多人面前被拒绝,是件痛苦的事。
　　我问,那你是在报复吗
　　你笑了笑,说,累了,不爱就是不爱。他回心转意,我就满足了。
　　忽然觉得你是个幸福的孩子,生命的每个阶段都有爱着你的人。你是那么用心的去爱,去接受,去宽容,去发现。能拥抱你的人,一定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