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鸦》嘉树

1、第 1 章 深夜的肯尼

　　深夜的肯尼迪机场里还有稀稀落落的旅客坐在候机厅里，近几天的恶劣暴风雪天气使得多个航班推迟甚至取消，夜歌理织向来讨厌冬天，这样的寒冷天气带来的各种麻烦更是平添了他对冬天的厌恶。
　　他踏着翻毛直筒靴穿过红地毯铺就的走廊，整个豆芽菜般的身子被层层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同一架飞机上下来的旅客神色匆匆，从理织的身旁一个又一个的超过去，有一些摁着手机键盘正在开机，有一些妇女拉着小孩瞥一眼仿佛衣服里藏着炸弹的理织迅速逃离，911后全世界都掀起反恐热潮，更何况事件中心的纽约人民。
　　理织对此并不介意，他只想快点钻进充满暖气的轿车。
　　拿完行李看见不远处的崎宇，理织仿佛看见了救星般扑过去把手迅速伸进崎宇皮外套的口袋，小声的咕哝一句“好暖”，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崎宇脸上瞬间开始发烫，充满傲娇性情的高智商上司突然转型成为治愈系邻家少女，他揉了揉眼睛，觉得上司的女仆装扮相一定就在不远处。
　　崎宇咳嗽了一两声，小声叫了一句“理织君”，理织才不舍的把手拿出外套，毕竟要一直放在崎宇口袋里的话，除非崎宇抱着他，不然是无法走动的，虽然天气寒冷，他自认为还没堕落到那个地步。
　　崎宇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带着理织去取车，一路上讲述这回的案情。
　　夜歌理织是日本籍的私家侦探，年仅15。一般男孩子上学谈恋爱的年纪，他总是和命案打着交道。他以此为乐，并不觉得不妥，这回来纽约也是因为熟识的警长又有解决不了的案子拜托他帮忙。
　　“现在死了3个人是吗？”理织掏出包里的毛线帽戴在头上，走向停车场的路比大厅里更是冷。
　　“刚刚警长来电话，一个小时前布鲁克林又发现一具尸体，所以有4个了。”
　　“那从第一个开始讲吧，警方有什么发现？”
　　在理织坐飞机来的十几个小时里，崎宇负责收集各种情报，他从背包里掏出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上面有荧光笔做的痕迹。
　　“第一个受害者是14岁的珍妮•马汀。就读公立中学八年级。在上个月6号被发现陈尸在距离学校一个街区的巷口，脑部中弹，身上没有明显伤痕。颈部有用蓝色水笔标的阿拉伯数字1。”
　　理织拿过文件夹，照片上的女孩脸色红润，长相虽然普通，可是蓝灰色的眼瞳却很清透。
　　“她在学校人缘不错，成绩中上，老师同学都说她从没闯过什么祸，父母也是老实人，应该不会有敌人记仇而杀害孩子。”
　　“中学生……她有男友么？”
　　“有一个前男友，马克•布林斯，前些日子因为不和就分手了，现在又有了新女友。”崎宇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说“听他们学校的人说，珍妮和马克分手的原因是因为现在这个女友的介入，叫艾琳斯勒•艾华。不过警方查过，这两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你笑什么……”此时的崎宇抿着嘴角，看不出来笑容但理织知道他的确是笑了。
　　“恩，14岁的小孩就这么多恩怨纠葛，和15岁的理织君真是天差地别啊。”他刻意咬重了15岁的字眼，眉目间加深了笑意。
　　“无聊幼稚的小孩子游戏，我当然不会感兴趣。”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快步超过崎宇步伐走到白色宝马旁边。
　　崎宇摁了钥匙，车子发出哔哔的叫声的同时，理织迅速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被崎宇嘲弄过后，理织决意不再搭理他，所以自己戴上眼镜打开车后座的灯，一个人开始把剩下的资料看完。
　　第二个被害的17岁华裔交换生李丽和，是全校闻名的书呆子，上月中旬失踪了两天没去上学，寄住家庭报案后警方在李丽和邻居家的地穴里发现她的尸体。她的双手被砍下，倒在血和泥泞里，因为失血过多而死。那个邻居是个富人，买了房子却很少来住，案情发生前一个月他们全家就去印度旅游了，这件命案显然与他们无关。然而李丽和这种书呆子型的女生，本来就很少和同学说话，命案的嫌疑人目前也是一个都没找到，若说是嫉妒她的成绩而痛下杀手，未免也太夸张了。
　　近来唯有一个关于她的传闻，在她出事前一个星期，被人看见用针扎路边的流浪猫。不过警方却始终没有找到过案件的目击者，这类的事情在美国的高中生之间的确是很常见，说是体育老师和音乐老师在放学后的体育馆里偷情，又是年级第一的女生其实是个蕾丝边，诸如此类无厘头的谣言大多都是年轻气盛的学生恶作剧罢了。
　　李丽和的照片同样也夹在资料里，厚厚如啤酒瓶瓶底的细框眼镜，虽然和理织一样同是亚洲人，李丽和的脸却毫无生气的面黄肌瘦，理织脑海里构想出女生生前的样子：少言寡语，死守在课桌前，食堂里独自一人捧书苦读，没有朋友，也没有表现出想交朋友的愿望。这样毫无存在感的女生竟然也惨遭毒手，真是和报社一贯喜爱报道的都市传奇大相径庭。
　　李丽和的颈部也有用蓝色记号笔标记2，因而警方判定为连环杀人案，死亡前曾被用布条堵过嘴，手腕脚腕上均有被绳子捆绑过的痕迹。被砍下手脚后不久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昏迷，最后手脚冰冷僵硬的死在了肮脏的地穴里。
　　第三名被害者又与前两名不同，是个已经工作了的23岁女性，名为梅森•金。她的长相十分出众，金色的波浪卷发，精致的五官和姣好的身形，这样的外形在二三十岁的男性中间很是受欢迎，或许是凭借了外貌的优势，23岁她便在著名杂志社撰写专栏，另一方面，和IT巨头的接班人热恋中。
　　尸检报告称她身上共11处伤口，胸前5处，腹部4处，头部两处还有伤及大脑的致命伤。她死相甚为恐怖，整张脸被故意用火烧伤以致毁容，被弃尸于一处荒山，一个小女孩躲在上面捉迷藏才发现了她，当时那个孩子被吓的失声痛哭，引来了保安才报了案。
　　这样的女性往往有很多风流韵事和仰慕者，但作为连环杀人案，凶手必须和前两件案情有关联，所以嫌疑人还是无法锁定。
　　夜歌理织又将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却总觉得漏掉一些重要的东西，连环杀人案曾经他也接手过，破案的关键往往是每件案子之中的关联性，一旦破除，问题通常就迎刃而解。
　　然而，不同的年龄层，不同的相貌，不同的社会背景……乍看下完全找不到任何的联系，还是说……这是刻意而为？

　　安德鲁接到谢尔顿电话是半夜11点,他知道最近的连环杀人案很让上级头疼,消息虽然暂时被压下来,但是凶手捉不到,总有一天也会被公诸于世，必然引起全城的恐慌。
　　第四个受害人的出现虽然早已是预料之中，但是无形中又给警长安德鲁施加一层压力，凶手平均半月作案一次，那么若是这半个月仍旧无法捉拿凶手，又会有一条人命丧失。
　　前几天他联系了在加州读大学时心理学教授的儿子夜歌理织，那是个虽然只有15岁但是头脑比一般成年人都清晰的如同名侦探柯南般的存在。今天是他到达纽约的日子，安德鲁看了看表，随即通知了理织的助手崎宇，电话那头沉郁的应了一声，那么等他到达命案现场时，理织也差不多到了。
　　谢尔顿•怀特今夜值班，接到电话后便立即赶到命案现场，随即通知了警长安德鲁。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法医也刚好赶到。
　　这回的命案发生在布鲁克林一所学校的体育场，因为近几天的大雪，学生们放假回家，体育场门本应该是锁起来的，只是因为橄榄球队的一个同学来体育场办公室拿忘在那里的联赛报名表，打开门后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Jack九点多时打电话给我说是明天早上联赛的报名就截止了，我只好跑到学校来拿，结果一推开门就发现那个了……”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此刻脸色苍白，手指向看台的方向，模糊的称所发现的尸体为“那个”，青春痘男吓得不清，声音带着微弱的颤动，谢尔顿只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两个人一起走向看台边血肉模糊的尸体。
　　从第一眼上判断，受害人应该是个十五六岁的女性，体型肥胖臃肿，身著大码的牛仔裤和T恤此时都被血手浸泡的辨认不出原来的颜色。胸口有一处很明显的刀伤，伤口深及内脏，血水仍旧从里面汩汩的流出，四周肌肉组织外翻，整个空气里都被染上浓厚发腻的血腥味。
　　“你进来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进来时很黑，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是当时太害怕，也没有听得很清楚。”
　　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凶犯，可能是老鼠……况且是在这么黑的晚上，或许紧张听错了也未可知……
　　法医简在一旁戴上手套翻拨着尸体，被刀捅过的血洞外露，尸体的脸随之颤抖，死亡前痛苦的表情因此变得好像更加狰狞和扭曲。
　　男生呜哇一声哭了出来，掩着嘴后退，由另一位警员带出了体育场。
　　“会留下心理阴影吧，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谢尔顿一边在本子上画记，一边的喃喃自语。
　　“这是没办法的，为了早日破案，必须让他认真回忆起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么？”简十分有效率的做好了初步的检验，指挥着助手把尸体装袋运走。她早在3年前进了警局，一年前前任首席退休她一步晋升为新任首席法医。不仅因为她操作的精细也因为她敏捷理性的思维。
　　“……你这个没人性的人妖，真是该死像你这样能是女人？？”
　　“安德鲁更像女人嘛……”
　　“报告警官，夜歌理织到了，现在可以让他进来吗？”
　　谢尔顿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发现警长给他发了条短信
　　“矿泉水还是咖啡？你感冒好了没？”
　　转头看一眼简漠然的脸，的确是警长先生更像女人……

　　“哟，万年警员君。”理织踏着轻快步伐走了进来，“啧啧啧，血腥味真浓。”
　　“你有必要用这么欢快的语调说出来么……瞧瞧你的同龄人可是飞奔着跑到外面去呕吐了。“
　　“你觉得我跟他们一样么，像我这种层次的人，巴不得天天有案件破才有乐趣。”
　　“切，你以为你在COS福尔摩斯么，千万别在记者前面露出欣喜的表情，我们警长会很难做的”
　　“哟，人妻了啊你……安德鲁调教的好嘛……”
　　土生土长美国人怀特不明就理，什么人妻调教的……他装着没听见又和崎宇打了个招呼，崎宇点头示意，但是转了一圈没看见尸体。
　　“啊，刚才简刚才验完就装袋运回去了。”
　　理织皱了皱眉，“该死的男人婆，动作这么快……”
　　无奈之中，理织蹲下身探看已经被血和泥水涂抹的一片狼藉的地面。
　　几个基层警员戴着白手套拿着镊子装模作样的搜集着证据，寻找着指纹和头发。

　　观察了几分钟，自觉无趣，理织起身向门口走去，却以良好视力瞥见十几米外办公室门边角落地面上的废纸，他走过去，尽量不留下指纹的捡起那张纸片。
　　那张纸感觉上是很久之前的东西，被人遗忘在这里，上面满是被践踏过留下的脚印。理织吹开灰，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只有一句话：“去死吧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