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朝华》友筱岩

26、第二十六章

　　徐子硕和辰一露的婚礼正式进入倒计时，于是我更多的时间都是在陪岑瑾，她慢慢坚强起来，不再那般无助。我只能祈祷她不要受到伤害。

　　婚礼的前几天，我一家门就看到辰一露从楼上下来，眼睛红肿着，看到我一句话也没有说，眼神中居然散发着怨恨和悲痛。我刚要开口，她便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问起肖祺辰一露这是怎么了。
　　肖祺满是疲惫：“放心吧，她会没事的。”
　　“她不会是发现了⋯⋯”我小心翼翼的问起。
　　“不是。你不用担心。”
　　她似乎不想多说话，我也没再多问。

　　婚礼那天，太阳高照，很美的天气。
　　一大早我和肖祺，岑瑾便到辰一露家帮她收拾安排事情。穿着婚纱的辰一露更加迷人，那套婚纱很好的展现着她玲珑的气质。她的笑容那么清雅，美的让人嫉妒。
　　她坐在化妆台前，肖祺把头纱戴在头上，轻轻的帮她整理好头纱，那么小心，像是呵护一件精美的瓷器。肖祺的笑容如同母亲将女儿嫁出去一般，满是幸福的期待。

　　我们折腾了一会，马上就到了新郎来接新娘的时刻，我们几个要退出房间，只留辰一露一个人。
　　辰一露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肖祺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慢慢的，她抱住肖祺，似乎用尽所有感情，然后看着她半响，笑着放开了手。

　　不到十分钟，门口就响起了鞭炮声，徐子硕西装革履的在所有人拥护下走了进来。岑瑾在我身边一直不说话，让我忍不住想起顾翔的婚礼——她正在经历我所承受的那种煎熬，我们都是自作自受。

　　依照惯例，我们几个在辰一露闺房的门口挡着不许徐子硕进门，要经过伴娘们的刁难和威胁才能让给他开门。
　　最后他把红包发给每个伴娘，我们才笑着把门打开。

　　门开启的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呼吸被掠夺丝毫不剩——辰一露躺在床上，白色的婚纱上满是鲜红的血迹，鲜血从她手腕上一抹深刻的刀痕无声无息的流淌。她就那么安静的躺着，小巧的脸上没有一丁点的血色，嘴角还带着可爱的笑容。
　　徐子硕冲了进去，按住她已经冰冷的手腕，拼命的喊，拼命的叫她，可她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过⋯⋯

　　辰一露的死被鉴定为自杀。
　　直到许多年后我还是能清晰的记得徐子硕抱着满身是血的辰一露，还有当救护人员宣布抢救无效并用白净的单被把她抬走的场景。
　　一场婚礼瞬间转变成了葬礼，喜庆的标记换上了黑白的颜色。

　　我不记得那段时间所有人是怎么熬过来的了，只看得到消瘦和苍老。
　　辰一露的父亲无法承受这个事实住进了医院，徐子硕亲自处理所有事情。他依旧能干，只是瞬间颓唐，话也变的极少，即使岑瑾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也无济于事。
　　肖祺却一直把自己锁在家里，一言不发，就连葬礼她也是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她才出现。我从未见过肖祺像现在这样无助，她的眼泪落在辰一露的水晶棺材上，轻轻抚摸着透明的水晶，看着辰一露姣好的容颜，她没有哭出声音，却还是让我看到了她的心碎。

　　晚上回到家里，月光照进客厅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
　　“肖祺？”我问道。
　　布丁听到我回来兴奋的跑到我脚边。
　　我打开客厅的灯，果然是肖祺。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我不知道此刻我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因为我知道那些节哀顺便的话都是没用的，没有人能了解她心里的悲痛。
　　她慢慢抬头看着我，眼睛通红，然后她把一封信交到我手上，我不解的看着她，她轻轻的说：“这是一露死前写给我的⋯⋯”
　　我的心又被揪到了一块。
　　我打开，上面娟秀的字体正如辰一露一样。

　　“肖祺，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想要骂我，骂我没用。我知道我的软弱，可我没办法，我就是如此。我从小就不是坚强的，我已经习惯了在你的保护下生活。

　　我爱你。如果不是为了让父亲的公司能够延续下去，我是不会选择结婚。你看，这就是我。永远没有自己，永远活不出自己。
　　可是，我知道你可以。这也正是我所爱你的地方。我把你的坚强看成是我的坚强，把你的勇敢看成是我的勇敢，把你的生活和快乐看成是我的生活和快乐。所以，肖祺，你是我全部的精神支柱，我已经没有办法想象离开你的日子了，没有你，我一无所有，不如死去。
　　我们曾经是那样相爱，你都不记得了吗？

　　或许你是对的，姜雨比我值得去爱，当我发现你的心渐渐从我这远离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知所措了。曾经有你在，我不在乎跟谁结婚，跟哪个男人结婚；可是现在你不再爱我了，我没有办法面对任何人，我只能选择结束我这个失去意义的生命。

　　只有这一次，也只有这最后一次，让我自己做我自己的选择。

　　肖祺，我不期待你的原谅，只求不要忘记我。

　　爱你。

　　辰一露
　　绝笔。 ”

　　我放下信——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辰一露和肖祺才是一对，她和徐子硕的婚姻只是为了掩盖她不为人知的一面。这大概是她和徐子硕之间的合议，她给徐子硕他想要的事业和未来，徐子硕给她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 ，抬头看着肖祺，她的眼泪掉下来：“是我⋯⋯是我杀了她⋯⋯婚礼之前她来找我，我告诉她我爱上你，让她好好生活。是我⋯⋯”
　　这个事情如同一个偌大的石头硬生生的砸在我头上，砸的我从胃到心脏都在剧烈的痉挛。我想，我们世界永远比我想象中要出人意料，永远要让我力所不能及。
　　“肖祺⋯⋯”
　　她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无力的回到房间里去。
　　不是没有听过这样的感情，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故事，只是当它这样近的发生在身边，这样活生生的落在生命中时，让我手足无措。
　　傅皓明来看过几次肖祺，我也尽量让一切保持自然，可看到她时还是克制不住的心疼。有那么几次我都已经站在她的门外，却还是开不了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其实我也是杀死辰一露的凶手，晚上闭上眼睛我甚至能想起那天她看我的眼神——无助，悲痛，还有怨恨。
　　如果不是我，她已经成为众人羡慕的新娘，和秘密相恋爱人。生活在没有我出现之前是那样美好的。
　　每每想到此，我也越发的无法面对肖祺。

　　肖祺最后决定选择离开。她接受了傅义给她的去欧洲留学的机会。
　　她飞走那天只有我和傅皓明去送她，她并没有叫别人，可以说并没有让别人知道。
　　在机场的时候，傅皓明去给她办手续。我看着她心又开始疼痛。
　　“小雨，我相信傅皓明会给你幸福，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我的眼泪瞬间就止不住的流下来，她笑着擦掉我的泪水，轻轻的吻在我的额头，脸颊，嘴唇，然后深深的看着我，再什么也没有说的转身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我才发现她放在我房间的一份文件夹，里面赫然是工作室的转让文件，她把工作室转到了我的名下。她把什么都想好了。

　　我呆呆看着文件上肖祺的签名，傅皓明进来从我身后抱住我。我转过身去紧紧抱着他，突然那样害怕他离开。
　　“带我也走吧⋯⋯”
　　他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让我安安全全的在他的温度下。
　　“好，我带你走。”

　　傅皓明答应带我回美国，他只是需要把公司上的事情安排妥当。

　　我走在这座我曾经试图拾起熟悉的城市中，突然觉得它又开始变得陌生起来。每一个地方似乎都有我和顾晖的影子，又似乎梦境一样遥不可及，我简直不知道所有的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到底是怎么样的牵引让我站在这样的境况中。我坐在广场边的椅子上，突然远处一个人影映入我的眼睛，是顾晖。他也看到了我，我站起走过去，相视一笑：“好像，许久不见。”我说。
　　“最近，可好。”
　　我摇了摇头，在他面前我几乎要落泪，可还是忍了下去：“我要回美国了。”
　　他一惊：“何时？”
　　“近期。”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愁，我不知是不是我的意想，他淡淡的说：“这样也蛮好。”
　　我低头，不敢去看他：“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我的步子顿了顿，像是被几千年的寒冰冰冻在那里，怎么也跨不出去一步，终于我挪动着身子转开过去，一步又一步的踩在我的心口，疼的我眼泪终于流下来。
　　“小雨！”他在身后叫我，我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他半晌没有说话，我这才回头看着他，太阳火辣辣的照在我眼睛里，看不清他的样子。他走到我面前，轻柔的把发丝绕到我耳后，然后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我的心碎的再无原样。
　　我们就这样站着，我的头离他的胸口那么近，我那样的想要躲在他怀里，可是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刺进肉里的疼痛让我清醒着。

　　突然一个人一把把我拽开，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打在我脸上。
　　“你这个女人！你知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顾晖一下子挡在她面前。是顾晖的爱人。
　　周围已经有围观的人，顾晖拦着她，她像是疯子一样想要扑过来，我很好奇她如果过来了想要做什么，掐死我吗？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围观的人像是看戏一样，而我们就是这芸芸众生中的戏子。
　　我转过身去，远离这个地方，嘈杂的人群声慢慢远去，我带着笑意听着身后无止境的争吵，这就是我用尽半生去爱的人，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

　　一个礼拜后，傅皓明办好了所有的手续，也买好了机票。妈妈带着泪光送我，她不明白为什么我突然想回去，她不明白的太多，因为很多事情我也不明白。后来我听说顾晖的爱人在那次争吵中流了产，于是，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再次站在这片土地上，难道就是为了毁灭别人的生活吗。
　　坐在飞机上，傅皓明给我们买了头等舱，让我想起了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飞机起飞，我看着地面上的一切慢慢变小，我的思绪再也无法那么轻易的放空。我轻轻靠在傅皓明的肩膀上，那出那支笔，走之前我找地方在那支笔上刻了五个字母“fum&jy”，他拿在手里看了看，摸着那块刻痕，在我头上轻轻一吻，我的眼泪落在他手上，慢慢化成斑驳的记忆，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