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 妄言》咔X菌

2、年少莫拾桑

　　人们都说春天是个好季节，适合恋爱。
　　四月初的时光被拖沓成了与呼吸同步的节奏，掉漆的窗棂、桌上的钢笔和茶杯、还有一两张面孔的边沿，都被春日的阳光模糊成了金色的线。

　　这时候，周律和桑什已经搭档一年有余。

　　周律第一次见到桑什的时候，刚结束长达半年的休假。说是休假，不过是个好听点的借口。
　　一个警察变得害怕踏入警察局的大门，这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可当时周律的确是这样感觉的，那些人表面上欢迎他、祝贺他，却在背地里指指点点：
　　“周律早就不把自己当个警察，他和阮从都搞过啦。” 阮从是周律当年做卧底时候的目标，也是明明白白在自己面前倒下死去的人。子弹穿过了阮从的额头，留下一个深深的洞。
　　这样自暴自弃式的‘休假’被磨磨蹭蹭延长到第六个月的时候，头儿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继续胡闹下去，就没法帮他保住这个位置。
　　周律记得从他回到警局的第一天开始，桑什那张嘻嘻哈哈的臭脸就已经在眼前晃来晃去了。
　　头儿说“小伙子，新来的，你带他。”
　　周律反而皱了眉头，“为什么是我？”
　　“他点名要你。”
　　这时候的桑什倒是装模作样的假正经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挤到周律面前，笑起来模样纯良的厉害“你好，我叫桑什。”
　　周律没有看他伸出来的右手，而是径直走了过去，“你，扣子要扣到第二颗。”
　　越过肩膀的瞬间却突然慌了神，他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不知道是多久以前，阮从从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自己，也是那样直直的走过来，男人的眼睛温暖如春，他说“以后你跟着我，不过扣子要扣到第二颗。”

　　后来，周律听说桑什从警校毕业的成绩出奇好，进了局子之后本身已经可以接下简单的任务，他反倒像是谦虚过了头，偏要和周律眼巴巴地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有人说他们这些警察就是变相的流氓，插科打诨自然是少不了。桑什多话爱笑，总是被长辈们夹在胳膊底下半开玩笑地损上一顿，说“瞧你这劲儿，哪是做警察的样子？”周律坐在一边，就好像看见刚进警局时候的自己，工作不行，活跃气氛到是冲在最前头。
　　可是桑什又和自己不一样，他有一双容不得周律直视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像一个人，总是笑着的。周律活了二十几年，只见过两个眼睛天生便会笑的人，一个是桑什，另一个就是阮从。

　　“周律，”坐在对面的人忍不住开了口，“你又在发呆。”
　　周律猛地把目光从笔杆上收回来，发现桑什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立马拉长了脸，“没有。”
　　桑什也不多说，笑盈盈地翻起手里的旧档案。好像突然有了什么新发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翻过来比在自己脸旁边，“你看，我们像不像？”
　　纸上贴着一张照片，上面的人表情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名字还是当初周律亲手写上去的——“阮从”。
　　这种玩笑桑什开了不是一次两次，他明明知道周律最忌讳别人提起这件事，却偏偏挑着地雷往上踩。
　　周律还是在抬头的瞬间愣了半晌，又马上没好气的丢过去一句，“不像。”
　　“是吗？”桑什挑眉，灵动如蛇，“别人都说我跟以前的□□老大很像呢。”
　　周律不睬。
　　“他死了，”桑什又突然严肃起来，“你真的相信吗？”
　　“你说什么？”
　　“骗你的。”他笑开。
　　周律终于生气，越过办公桌扑过来抢那页档案。手腕却被对面的人一把捉住，倏地拽了过去。

　　“他有什么好？”桑什又问，语气漫不经心，手上却一点没放松。
　　周律认识桑什这么久，对于他这种一天不下三次死缠烂打的追问早就习惯，索性无视。
　　“我是说阮从，他有什么好？”敢于发问就要秉承锲而不舍的精神。
　　“闹够了没有？”周律开始往回抽自己的手腕。心里乱七八糟的，怎么回事儿这小子是突然认真起来还是又想搞什么新花样？
　　“周律，听话，”桑什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这样的表情。”

　　这句话倒唬的人一愣。

　　那时候桑什的眼睛就像一口古井、一汪深潭、一个无止境的漩涡，周律找不到更贴切的比喻来形容这人眸子本身带着的那种吞没一切的神奇力量。
　　仿佛一旦对上了这双眼睛就义无反顾、有去无回。